第三十七章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九日星期日和五月三十日星期一

這次,幸運女神又再次眷顧安奈莉。她犯下另一樁滔天大罪,卻沒有被目擊者或來往社群的車輛撞見。在巨大的「砰胳」一聲後,那位笨手笨腳的女孩頭部用力撞上路燈,歪斜的角度很奇怪,顯然她當場撞斷了頸子。

從許多方面來說,貝莎(別名羅貝塔)‧林德是個習慣性動物。她的腳踏車健身路線和每週兩次的迴圈訓練──無疑希望藉此幫助自己塞進十四號的衣服──一如既往,毫無改變。正如安奈莉所料。

那是個炙熱的星期天,丹麥人都感受到那股熱氣。貝莎穿著小背心,由於背部大汗淋漓,她不時把背心拉起,無意間,將絕對沒有遵守良好飮食習慣的身材展露無遺。至少有十次,她在騎腳踏車時不是在傳簡訊,就是又把小背心拉下來。但最後一次時,就證明她實在太不專心了。她往左轉個大彎,完全失去平衡,過度轉動把手,使得她的彎轉得太靠外面。

安奈莉維持二檔開車,時速保持在十八到二十公里,確定跟貝莎保持一段夠遠的距離,並將車開在她聽得見的範圍外。但當貝莎的腳踏車突然打滑,稍微偏離腳踏車道時,安奈莉見機不可失,馬上猛踩油門,倏地一轉,車側撞上貝莎。

b好奇怪,那么重的身體竟然能飛那么遠/b,安奈莉踩著煞車、觀賞側後視鏡裡的身體無助地拋飛而過時,心裡思忖。

「我沒有看見她的眼睛,但還是完成了任務。」她立即在事後稱讚自己,然後她將那輛紅色小雷諾棄置在阿瑪格大道旁一條人跡罕至的巷子裡,把內部擦乾淨,帶走垃圾。

如安奈莉所料,電視新聞沒有像報導其他肇逃事件般報導這則意外。但新聞播報頻率還是很高,因為它再次涉及一位置受害者於死而不顧的駕駛。無論如何,在這個案例裡,一般認為受害女性也許是被一輛較大型的車輛撞上,而駕駛可能對發生的事渾然不覺。

翌晨,安奈莉聽到收音機報導,鑑識人員認為貝莎的腳踏車在過彎時角度過大,偏離腳踏車道,被經過的卡車撞上。她落地時的衝擊力道加上她的身體重量,導致她的死亡。換句話說,她並非被卡車撞死的。就像轉彎時會發生的意外般,這是樁悲劇事件,但不能和常見的右轉意外相提並論,後者一直以來都是哥本哈根腳踏車騎士的風險。

安奈莉相當開心。直到目前,她都嚴格遵循計畫,意志堅定地要完成為這世界清除人渣的任務。當然,新奇感已經不再,瞬間的沉醉和歡愉也已消失。她現在畢竟是位老練的殺手了。在僅僅八天內就出擊三次,這給她某種程度的自信。

※※※

星期一早上,同事似乎決定讓她靜一靜。沒人和她說話,但他們顯然都知道她的病有多重,也知道她是在放療後馬上回到工作崗位。她的經理實在是個大嘴巴,但安奈莉不在乎,對她而言,最爾要的是投入後續任務,並評估風險。

現在,國會將要在夏季休會,媒體立即找到其他新聞炒作。除了佔據所有報紙幾頁篇幅的肇事逃逸案件外,標題故事是伯娜昨晚死於哥本哈根大學醫院。如今,嫌犯被稱作「夜店殺手」,追捕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

由於兩個理由,安奈莉沒有馬上舉報殺害那年輕女人的兩個女孩。即使誘惑很大,採取這步驟也合情合理。她是很想除掉她們,但如果她們入監,就會逃過她的追殺,除此之外,如果女孩們遭到警方羈押,安奈莉就得承擔極大風險。女孩們可能會供出安奈莉涉嫌蜜雪兒的謀殺,以求換取減刑。所以不管怎樣,伯娜的死都收緊了安奈莉脖子上的繩子,逼她不得不採取行動。警方在質詢蜜雪兒的男友派崔克時,終究會推論出三個女孩之間有所連結。一旦警方抓到那兩人,安奈莉就會置身險境。

安奈莉看看掛鐘,她剛完成一位良好個案的諮詢。這位個案請求一小筆金錢幫助她度過接下來艱困的十天,屆時她就會返回工作崗位,因此安奈莉批准危機借貸。現在,安奈莉等著和這個個案完全相反的物件現身。這女孩養成了大約每五天就帶著新要求出現的習慣。古怪的是,個案每次都要求一千五百克朗的補助,而安奈莉根本沒有批准這項要求的許可權。安奈莉不是鐵石心腸,但目前她有更重要的問題得處理。夜店搶劫案和伯娜之死的發展出人意表,必須搶得先機,早日阻止。所以她得將注意力放在擺脫那兩個不受控制的變數上──丹尼絲和潔絲敏。

她認為車子不再是合適的兇器了,女孩們也許早就心生警戒,所以她不太可能再有機會那么接近她們。幸運的是,哥本哈根曾發生不少次槍擊案,郊區幫派犯罪橫行。如果她能弄把槍,把手法佈置得像幫派火拚,警方一定會朝其他方向偵辦,這樣便不會追查到她。就算到最後每件事都搞砸了,至少她到時會有武器可以迅速用來自戕,求得無痛死亡。

安奈莉走去接待區,通知在等她的兩個個案,她很抱歉必須請他們重新安排面談時間。他們一臉不滿和失望,尤其是那個可能來求她發放一千五百克朗的個案,但安奈莉才不在乎。

「有人打電話來威脅自殺。」她只如此交代便轉過身子,甩上辦公室門。她找了一會兒,找到那週稍晚和她有約的一位個案的電話號碼。他的名字是阿敏,一如許多住在哥本哈根維斯特布洛區的索馬利亞人,他們除了依靠救濟金,還會有其他賺錢方式,以供養人口快速成長的家庭。

阿敏曾因非法持有武器、竊盜和大麻交易數度入獄,但他從未有暴力傾向。每次前來和安奈莉面談時,他總對她僅能提供的小小幫助表達快樂和感激。

他在午餐後出現,將兩把老舊的槍放在她桌上供她挑選。她挑了看起來最新、最好用的那把,還收到一整盒子彈。他為無法拿到消音器而道歉,但教了她一些用其他方式降低槍響的有用訣竅。簡短介紹過如何鬆開保險裝置、上膛、取出彈匣和清理槍管後,他們同意,安奈莉除了支付六千克朗的現金外,也得批准他一家子的置裝費,並設法拖延他得立即接受的強制工作安排。兩人發誓,這次面談只和他家庭的置裝費相關,真正的目的則是個秘密,絕不洩漏。

她的經理突兀地跑進她辦公室、提議「危機諮詢」時,她差點來不及藏好槍。

「妳獨自面對癌症讓我很難過,安妮—琳。妳不懂得面對癌症診斷,還在如此可怕的情況下,於數日內失去兩個個案。」

b她剛說「危機諮詢」/b?安奈莉忖度。當她最需要的是消音器時,誰還需要什么危機諮詢啊?經理在重新保證她的支援後,再度離開。安奈莉通知秘書,她不巧發現有好幾個個案檔案在她生病請假後需要更新,所以她下午得專心處理行政工作。

確認不會被打擾後,她花了幾個小時在網路上搜尋,閱讀幫派槍擊手法的文章。讀夠資料後,她便開始思索該如何模仿他們。最重要的是,幫派手法傾向於速戰速決。她只消在女孩的後腦杓上開一槍,然後將槍丟進海港。就這么簡單。

如何處理沒有消音器這個難題會比較棘手,但網路上甚至有這方面的建議。

※※※

威伯街以小巧迷人的社會住宅聞名,以前每棟都住著兩到三戶藍領階級,但數十年來,房子變得越來越搶手。事實上,這裡的房子格局很小,房間狹窄,樓層之間又有不實用的樓梯,但中產階級對這種的房子特別青睞,導致房價飆漲到荒謬的地步。然而,由於威伯街與林比路銜接,由北西蘭區域前往市中心的車潮總會經過此地,導致交通繁忙,這地段實際上不甚理想。

安奈莉對這些房舍知之甚詳,它們因汙染而綠鏽斑斑,很容易被誤認為英國礦區小鎮裡那些被灰塵覆蓋的房子。她在此地租房長達半輩子之久,但只有權利使用二樓的一半和溼氣重的閣樓。她從未見過住在一樓的屋主,他是位機械工程師,偏愛熱帶氣候。而屋主長期在國外的不幸結果,就是他沒有投資任何修繕費。

等安奈莉今天稍晚回家後,她就會潛入機械工程師的公寓內。屋主在那囤積了好幾箱的垃圾,房內長長的金屬架上堆滿各式各樣的引擎和機械零件。她會在這個藏寶室裡尋找「機油濾芯」。根據網路資訊,其構造很適合拿來做消音器。當然,機油濾芯只有一個洞口,但只要她將其安裝在槍管上射擊,子彈就會自己打出個洞。至少她在網路上看到的影帶是這樣教的。

忙完這個後,她會開車去史坦洛瑟,將福特卡停在平常的停車場裡,密切注意女孩們的公寓,觀察窗簾後是否有動靜。如果有,她會按下門鈴,在她們前來回應時強行闖入,逼她們跪下,迅速解決她倆。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