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並不開心。「反正我和那個目擊麗格莫站在街角往回望後開始跑的證人談過,但他只看到這些。他幾乎不記得太多細節。」
「真遺憾,但你找到丹尼絲的住處了沒?」
「還沒,毫無斬獲。她在五月二十三日,也就是一個星期前,從住處消失。我和住在那棟大樓的其他人談過──有些人很古怪。我也和她母親談過了。嗯,也許不該用『談』這個字,因為她醉得一塌糊塗,我幾乎聽不懂她說的話。」
「你是說丹尼絲失蹤了?」
「丹尼絲告訴她母親,她和一個男人住在斯雷格瑟。」
「七天前?」卡爾一臉洩氣。他們現在得擴大搜尋範圍到很遠的地方了嗎?難怪有時總覺得疲憊萬分。此時他的電話響起。
「你們倆能在佈告欄上貼上我們目前在辦的案子的摘要嗎?我打完電話後,我們可以一起研究看看。」他接起電話。
「是我。」電話另一頭響起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是馬庫斯。「你看了我的筆記了沒,卡爾?」他問道。
「嗯,瞄了一眼。」
「呃,你能現在看看嗎?我會等你。」
卡爾搜遍桌上的檔案,好不容易找到那些紙條。馬庫斯以笨拙但清晰可讀的筆跡寫道:
b史蒂芬妮‧古德森案要點:/b
一、哈迪注意到在一場學校的犯罪防禦演講的觀眾中,有個叫史蒂芬妮‧古德森的女人。
二、再檢查一次七年級和九年級的家長名單。
b三、s‧古德森和普通班老師主辦的懇親會,曾有兩次和家長起爭執而告終──有次甚至是和一位單親媽媽!/b
四、s‧g在奧斯特安列公園做什么?她應該去打羽毛球的。
※※※
「是的,我眼前就擺了一張你的筆記,列了四個要點。」
「很好。那是我們在調查時從未深究的四個要點。我們當時已經花了太多時間在此案上,而且手上同時還有很多重要案子,所以我得叫停,因為我們已經儘可能地調查過史蒂芬妮案的相關線索,那時無法再有所突破。儘管我真的很痛恨這點,但結論是我們得擱置本案,你知道結果會如何。擱置案子很不得已,因為你內心深處知道案子會一直糾纏著你。
「無論如何,我是在退休時,在清理警察總局辦公室找到那些筆記。自那以後,我就將它們貼在冰箱門上,惹得我妻子老大不高興──那是說,在她生前。她總是說:『你為什么就不能釋懷呢,馬庫斯?』但辦案就是這樣,沒破案,心中的石頭就永遠不會落地。」
卡爾同意。他被迫擱置的案子雖不多,但總是有些你不得不放棄。
「在我看來,第四個問題特別重要。你記下那點時在想什么?」
「可能和你現在想的一樣:妳為何會為到公園散步而錯過每週的羽毛球練習?一定是為了戀情。」
「但你一直沒查到史蒂芬妮和誰碰面?」
「沒有。奇怪的是,沒有跡象顯示她當時有物件。你知道的,她是個謹慎的女孩,不會在其他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愛情生活。」
卡爾知道那種型別的人。「那么第一點呢?當哈迪看到這個史蒂芬妮時,他說了什么?」
「他被派去執行無聊的犯罪預防演講,我們有時會在學校舉辦的那種。當他到教室,他看到此生所見最美麗的女人在後面牆壁前,對他展露甜美的笑容,他很難集中精神。當她慘遭謀殺時,他陷入挫折、悲傷和憤怒好幾天,因為竟然有人奪走這么美麗的女人的性命。他真的很急切地想要幫忙,但你也知道,他自己的案子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我知道史蒂芬妮是位漂亮女性。」
「哈迪告訴我,她可以讓任何男人不知所措,意亂情迷。你自己去問他。」
「你寫下第二點時,有沒有把七年級和九年級的家長名單留下來?」
「呃,卡爾,我覺得你根本沒看過我給你看的資料。我在咖啡館時給了你一張紙,你會在那找到家長名單。好好看一看,也許能發現新線索。」
「我真的很抱歉,馬庫斯。說來很尷尬,但我的整個心思都放在蘿思的事上。」他又瞄了紙條一眼。「那第三點呢?懇親會里總是不缺爭論,你不覺得嗎?我還記得,薇嘉和我跟賈斯柏的老師討論時,也吵過幾次架。」
「是的,你說得很對。引發爭論的那兩對家長──卡頓森和威廉森──在我問話時,也非常樂意合作。基本上,兩對父母都有相同的問題。根據普通班老師的證詞,那不是一場很愉快的討論,也很不尋常。第三點牽扯到一位單親媽媽,爭吵的核心有點私人性質,普通班老師覺得似乎話中有話。那位母親──我想她叫作碧兒特‧法蘭克──弄得整個場面很難堪,因為她認為史蒂芬妮過於注意她的女兒,進而不當影響她。根據普通班老師所言,母親似乎很嫉妒她。」
「所以,基本上,史蒂芬妮就是人長得太漂亮?」
馬庫斯粗聲大笑,連連咳嗽好幾次。b所以他仍舊為戒菸所苦/b。
「你沒有你看起來的那么笨嘛,卡爾。還有家長說他兒子每次從學校回家時總是想入非非。一對家長抓到他們兒子對著她的學校照片自慰。他們認為,史蒂芬妮應該低調點,不要那么散發女性魅力。」
「那告訴你什么?」
「是什么呢?在所有兇殺案裡,超過半數都和性有關,你知道,性總是扮演著直接或間接角色。而史蒂芬妮的存在,在那方面是某種挑戰,就我的瞭解。」
「所以你認為,我應該從某個曾和她或想和她發生性關係的人下手?」
「不知道,但現在是該調查這種可能性了。」
「她沒被強藜吧?」
「沒有,她是從背後遭到襲擊,慘遭殺害。就這樣。」
「好,謝謝。我很抱歉,在你給我這些筆記時沒多問問你,馬庫斯。」
馬庫斯縱聲大笑。「我已經保留它們十二年了,所以再拖一個星期也無妨,不是嗎?我知道我們總會回頭辦這個案子的,卡爾。」
他們討論完後,卡爾又翻找了一下桌面。b其他紙條在哪,該死?/b
「高登,阿薩德!進來!」他大吼。他聽見走廊傳來一陣抱怨聲。
「馬庫斯前天給我兩張紙條,現在我找不到其中一張,你們知道它的下落嗎?它是寫在像這樣一張橫格紙上。」
他在他們眼前舉起寫了四個要點的紙條。
「你知道嗎,卡爾?我想你應該跟我們去簡報室看看某樣東西。」阿薩德說:「高登忙了好一陣子喔。」
那瘦長的竹竿連連道歉,他曾在卡爾的辦公室裡影印桌上的一些檔案,但他不知道另一張紙條原本在哪。
「但別擔心,所有東西的影本都在這。」
卡爾跟著他們。他一踏入房間,立刻看見五張紙排在大大的佈告欄上。
「這是我們現在在辦的五個案子。」高登說。
b他說五個嗎?怎么可能有這么多?/b
卡爾一一瀏覽所有紙張。高登在釘在最左邊的紙張上寫著「蘿思案」。寫在那張紙上的唯一一句話是「蘿思的父親死於一九九九年五月十八日」,然後是「麗格莫案」、「史蒂芬妮案」、「肇事逃逸案」和「夜店案」。最後一案包含搶劫案與冰島女人遭槍擊案。在所有紙張上註記著被害者的死亡時間,以及些許額外資訊。
「他媽的,肇事逃逸和夜店案怎么會在這裡?」卡爾問:「它們和我們毫不相干。」
高登微微一笑。「是,是,我知道。但自從我落得得和電視臺人員周旋,並回答他們的奇怪問題後,我忖度也把這些案子掛在這裡,好隨時追蹤。」
卡爾發出不滿的嘟噥聲。b這傢伙真是上帝的傑作,如果他那么想參與那兩個案子的調查,大可以搬到三樓去啊?羅森不是也開口邀過?又沒人攔他!/b
「嗯,只要羅森不認為我們想搶功,我猜沒關係吧。馬庫斯的筆記在哪?」
「我將那兩張紙條釘在『史蒂芬妮案』下方,請看。」高登自豪地說。
阿薩德無法再按捺下去。「卡爾,在你看名字列表前,先看一下這張照片。」他在卡爾面前放了一張放大的彩色照片。「你瞧,我們剛拿到這張學校照片。那是二〇〇三年波曼私立學校九年級班級的團體照。仔細看一下。」
卡爾聞言照辦。這是那種幾年後惹人痛恨、但多年後卻會後悔丟掉的尋常班級合照。這有什么稀罕的嗎?
「史蒂芬妮站在學生後面的老師那排。」高登指著她說道。
卡爾現在認出她來了,點頭賢成。「她真的是她們之間最漂亮的一位,」他說:「但你想說什么?」
「你要注意的人不是她,卡爾。注意站在史蒂芬妮前面的女孩──史蒂芬妮的雙手放在她肩膀上。」
卡爾瞇起眼睛。那個女孩把頭髮挽起來,塗著藍色口紅,表情同時倨傲無禮又快樂歡欣。
「她的名字是杜麗‧法蘭克,我是從下面的名字裡查到的。」
「確實。」阿薩德旋放微笑。
b他在微笑什么?/b「有屁快放。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
「是的,杜麗是丹尼絲。她後來改了名字。」
卡爾覺得背脊一陣冷戰竄過。「真的?但姓氏是怎么回事?」
「丹尼絲的全名是丹尼絲‧f‧齊默曼。f代表『法蘭克』,我們調查過了。現在看看馬庫斯筆記裡的家長名單。」
卡爾迅速瀏覽名單,就在那。沒有馬庫斯記憶中的碧兒特‧法蘭克,而是布莉姬‧法蘭克──布莉姬‧法蘭克‧齊默曼。
「我在柏格街一帶查訪時,注意到她公寓對講機上的名字,卡爾。中間名字的縮寫有時很有玄機。」
高登是對的。這是真正扭轉局勢的變數,可能將兩個看似毫不相關的案子牽在一起。動機、人和兇器,什么是相關的,又如何相關?
「我得馬上告訴馬庫斯這點。」
他衝向他的辦公室。電話鈴聲響三次後,馬庫斯立刻接起電話。
「馬庫斯,聽好!在懇親會上和史蒂芬妮吵起來的單親媽媽不是碧兒特‧法蘭克,而是布莉姬‧法蘭克,而她的女兒在改名為丹尼絲前,叫杜麗。」他連哈囉都沒說就滔滔不絕。「不論她在當年只用法蘭克背後有什么神秘的理由,母親的全名在現在和過去都是布莉姬‧法蘭克‧齊默曼──她可能在去學校時只用法蘭克。」
另一頭傳來嘆息聲,可以清楚聽出他鬆了口大氣。
「所以我們現在發現三個女人之間的關聯。史蒂芬妮‧古德森、布莉姬‧齊默曼和她母親麗格莫‧齊默曼。滿意了嗎?這三個女人彼此之間有種聯絡,其中兩個在相隔多年後,被以相同方式遭到謀害。你認為我們應該把那稱之為巧合嗎,老大?」卡爾問道。
電話另一頭死寂半晌,然後全力爆發。
「布莉姬‧齊默曼有個以f開頭的中間名字,她該死的當然有。我們當年怎么沒查到?所以,當我們調查史蒂芬妮案時,從某些方面而言,布莉姬已經是嫌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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