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五
蘿思恢復意識後,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大腿後部傳來的劇痛。混亂不已的雜沓聲響和模糊影像短暫閃過她腦海。一記痛擊,掙扎著處理她身體的手,刺耳的聲音和某種東西被撕扯開的破裂聲響。
她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從她身旁的門縫下緩緩爬過。她不認得這個房間,搞不清楚她坐在什么東西上面。接著,她感覺到後腦杓的悸痛和壓力。那是因為酒精,還是發生了什么事?她不瞭解。她試圖呼救,但發不出聲音,因為有東西綁住她的臉,讓她的嘴沒辦法張開。
她試圖動動上半身,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這是怎么發生的,但她以坐姿被綁住,手臂拉高過頭,雙手綁在某種冰冷的物體上。腳踩被綁在一起,背部壓在平滑的東西上。某種東西繞住她脖子,阻止她身子往前傾,連幾公分都辦不到。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她可以清楚聽到門的另一側,有兩個的聲音在爭辯。女人的聲調聽起來年輕,但尖銳刺耳,她絕對沒有聽錯她們的對話。她們在爭論她的事,有關她該死還是活。
b不管妳們是誰,就殺了我吧/b,她心想。至於要用什么手法完全無所謂,結果都一樣:她可以獲得平靜。
蘿思闔上雙眼。只要頭痛仍舊劇烈,她就可以將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思緒推到一旁。她父親殘缺不全的軀體的影像瞬間掠過,想忘也忘不掉。手臂從厚重鋼板下伸出,指控她的手指直直指著她不放。潺潺流向她鞋子的暗紅色血液。她憶起救護人員在那天稍晚載她回家時,母親臉上的淡淡微笑。警方已經等在屋外,所以她母親顯然已經得到意外的通知,那她為何微笑?她怎么會有精力微笑?為什么一個安慰的字眼都沒有?
b別再想了!/b她在內心狂喊,但這些思緒桎梏在她腦海裡。蘿思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她不小心點,這只是序曲,更悲慘的畫面和字眼會在任何一刻如洪水般猛烈襲來。
比以前更黑暗的影像,更傷人的字眼和無法止息的記憶。
她與綁住她手臂的力量掙扎。在遮住她嘴巴、逼迫她沉默的物品後呻吟。接著她盡全力往前傾,想掙脫脖子上的蠻力,但只往前幾公分就幾乎讓她窒息。她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直到壓力導致她再度失去意識。
她恢復意識時,那兩個女人站著從高處觀察她。一位是麗格莫的外孫女,臉上表情堅決,手裡的尖銳物品看起來像是尖鑽。另一個女孩則握著一卷膠帶。b她們想要把我刺死嗎?/b她納悶,但馬上排除掉這個想法。如果她們打算這么做,為何另一個女孩還拿著膠帶?
蘿思的目光梭巡,認出房間。她們在麗格莫的浴室,她被膠帶緊緊黏在馬桶上,那解釋了她大腿的劇痛。蘿思盡全力掙扎,但沒辦法往下看看自己,因為她脖子被綁。但如果往左瞥向洗手檯和鏡子,她可以從自己的倒影中,看到她們對她做了什么。她的長褲和內褲被往下拉到腳踝處,膠帶緊緊將她的大腿綁在馬桶上,腰部則被束在身後的水箱上。她的手往上舉,被麗格莫的兩條皮帶固定在牆壁的掛桿上。她認出有條皮帶是她在聖誕節送給麗格莫的禮物。麗格莫並不真心喜歡這條黃色細皮帶,但她還是基於禮貌,在聖誕節期間帶了一陣子,之後就再也沒有用過。
膠帶捆住蘿思的嘴巴,絲巾做成的繩子綁住脖子,兩端綁在牆壁的掛桿上。現在她憶起她曾試圖勒斃自己,但不管她多努力嘗試,仍舊以失敗告終。每次她設法失去意識時,她都會再度清醒過來,鬆開脖子周遭的東西,讓血液流回大腦。
如果可以說話的話,她會說服那兩個女孩放她走。她對她們毫無興趣,她不瞭解為何有必要如此對待她。所以她嘗試以眼神傳送訊號,告訴她們她願意合作,但她們視而不見。
她們做了什么好事,以致她會變成一種威脅?
「我們是不是就讓她坐在那,直到我們逃走,丹尼絲?」拿著膠帶的女孩說。
b丹尼絲?/b蘿思努力集中精神。她的名字不是杜麗嗎?還是麗格莫曾一度提到她外孫女改了名字?蘿思好像有這個印象。
「妳有更好的建議嗎?」丹尼絲不耐煩地問。
「當一切結束後,我們會打電話給別人,說她在哪,對吧?」
丹尼絲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但如果把她綁在這,我們要在哪裡小便?」另一個女孩問道。
「妳得用洗手檯,潔絲敏。」
「在她看著我的時候?」
「就假裝她不在這就好了,又沒差。她歸我管,懂嗎?」
「但我不能在洗手檯裡大便啊。」
「那妳就得到隔壁去,門沒鎖。」
丹尼絲彎下腰,直視著蘿思。「我們會不時給妳喝水,但妳得保持冷靜,不然,我會再把妳敲昏,懂嗎?」
蘿思眨了幾次眼睛。
「我是認真的。那可能會比這次還痛,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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