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星期三
b這幾乎已經是家常便飯了,/b卡爾想道。
他身體下的床單扯離床墊,凌亂不堪,枕頭掉在地上,床頭橛上的東西全被掃下。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睡得很不安穩了,而昨晚則是夢娜的錯。
她就是不肯從他的腦海裡消失。尤其是在警察總局的會議後,她外表的明顯改變令他心煩不已。她脖子和嘴角旁那柔軟、鬆弛的肌膚,她的臀部變得更為渾圓,她手背上明顯的青筋……這些全都喚醒他的慾望,害他晚上難以成眠。這大概是她第十次害他崩潰。儘管他反覆嘗試,他就是無法將她的倩影驅離腦海。他曾和酒吧、咖啡館、會議、訓練課程中認識的女人搞過曇花一現的一夜情,甚至曾試圖維持數月之久的嚴肅關係,但一思及夢娜,這些經驗剎時全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反覆思索她到底對他有何想法。他決定他得徹底搞清楚。
※※※
「我在地下室找到更多賈斯柏的東西,我可以把它們搬到閣樓去嗎?」莫頓在餵哈迪早餐時問。
卡爾點頭同意,但在內心狂搖著頭。罔顧他的懇求,他的繼子仍留了一堆狗屎在地下室。那傢伙在幾個月前已滿二十五歲,早已從高中畢業,就快完成商業學位。他媽的,他真想知道要等孩子到幾歲,他才能真正期待他們搬出家門。
「你有發現麗格莫案和史蒂芬妮之間有任何關聯嗎,卡爾?」哈迪吸吹著說。
「我們還在調查。」他回答。「但蘿思的情況現在佔據我們不少時間精力。我們的感情似乎變得很親密,但你往往在災難降臨時才會有所了悟。」
「那倒是事實。我只是認為,你得搶在帕斯高之前破那些案子,這很重要。」
卡爾露出笑容。「只要帕斯高還在浪費時間找在屍體上尿尿的男人,我們就可以放輕鬆。」
「如果你問我的話,你必須開始取得一些進展了,卡爾。馬庫斯昨天打電話來問你的進度。你得了解,他在兩個隊伍上都下了注。現在對他而言,唯一重要的事是解決史蒂芬妮的案子。」
「那就是問題所在,哈迪。他是不是有點過於急切了?我找不到其他解釋。」
哈迪思索了半晌,喃喃自語。他在不確定時通常有這習慣,正反兩方的安靜辯論。「你知道嗎?我認為你該打電話給麗格莫的女兒。」哈迪說:「你提到,麗格莫在遇害前提領了一萬克朗。我想,布莉姬應該能夠更清楚地交代,被害者提領這么多錢是要幹什么。今早趁其不備殺過去。就我從馬庫斯那邊所瞭解的,她這些時日以來,可沒有好好節哀,每晚還是灌了很多酒。」
「馬庫斯打哪知道這件事的?」
哈迪微笑。「馬戲團的老馬偶爾也需要被刺激一下才能好好發揮。」
他現在是在說他自己嗎?他拿這句話比喻其他事真的很奇怪。卡爾拍拍他的肩膀。雖然癱瘓的男人無法感覺得到,但他仍這樣做。
「噢!好痛。」哈迪出乎意外地喊道。卡爾僵在原地,哈迪看起來也很震驚。
b不可能/b。除了兩隻手指頭外,哈迪自脖子以下癱瘓幾乎已經七年了。他怎么──
「開玩笑而已,卡爾。」哈迪開懷大笑著說。
卡爾呑嚥口水兩次。
「是啊,抱歉,老兄。我就是忍不住。」
卡爾嘆口氣。「別再那樣做,哈迪。你差點把我嚇死。」
「人生的樂趣就只剩這些了。」哈迪臉色黯淡地說。卡爾望向莫頓,他正從地下室扛著賈斯柏的東西掙扎著走上樓梯。那句話的確是真理,現在房子裡能引發笑容的事物並不多。卡爾深吸口氣,有那么剎那他很開心。如果哈迪真能感覺得到的話,那不是很棒嗎……
他拿出手機。想在這么早的時候找到清醒的布莉姬,可能太過樂觀,但至少他可以完成哈迪的建議。出乎意料,電話那頭很快便有人接聽,儘管剛開始的背景聲音只是酒瓶碰撞的叮噹聲。
「喂──哈囉。」另一端傳來拖長的語調。
卡爾自我介紹。
「喂──哈囉。」她又說。「有人在嗎?」
「我想那個白痴把話筒拿顛倒了。」他沮喪地對哈迪說。
「嘿,你說誰是白痴?你是誰?」她脾氣暴躁地回答。
卡爾冷靜地掛掉電話。
「哈哈,不是吧?那樣說可不聰明。」哈迪大笑著說。看見他開懷大笑真好。「讓我試試看。」他繼續說道:「你來打電話,轉換成擴音,然後幫我拿住話筒。」
那女人吐出一長串過時的髒話和已經不用的片語。哈迪點點頭。
「噢,我相信您搞錯了,齊默曼太太。我不知道您以為我是誰,但我是遺產法庭的部門主管瓦德曼‧烏倫多。我們正在處理您過世的母親麗格莫‧齊默曼的遺囑,因此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您能幫我幾個忙嗎?」
另一頭的沉默顯示那女人有多困惑。雖然宿醉,她仍努力想表現得如往常般鎮定。
「當然,我會……試試看。」她假裝清醒地說。
「謝謝您。我們知道您母親在悲劇發生前不久提領了一萬克朗。據您所言,她在那場致命攻擊前不久才帶著錢去找過您。您知道她為何要帶那么多現金嗎,布莉姬‧齊默曼?我們總是很慎重,確保沒有忽略任何索賠專案,我們也不希望有關您母親的遺產產生任何疑點,日後還得加以處理。就您所知,您母親有負債嗎?也許她想在那天付錢給某個人?或者,她想買個特別的東西,結果沒買成?」
這次的沉默非常久。她睡著了嗎?或她只是在模糊不清的腦袋裡搜尋答案?
「我相信她是想買東西。」她最後回答。「也許是件她一直想買的皮草大衣。」
那聽起來無法讓人信服。誰會在那么晚的時候去買皮草大衣?
「我們知道她常用visa卡,所以我們覺得,她把這么大一筆錢帶在身上很奇怪。但也許她只是喜歡身上有現金。是這樣嗎?」
「對。」她迅速回答。
「但一萬克朗?那很多耶。」
「我恐怕沒辦法再幫你了。」她以顫抖的聲音說。她開始哭了嗎?
她掛掉電話。他們面面相覷。
「幹得好,哈迪。」
「就像俗話說的,醉鬼吐不出真話來。她在撒謊,但我想你知道吧?」
卡爾點點頭。「用現金買皮草大衣?我得誇她一句,她女兒真是創意十足。」卡爾綻放微笑。他在剛剛那兩分鐘是幸福的,看著哈迪做著他以前擅長的事,讓他很懷念舊日時光。
「你說你是烏倫多。你打哪想到這個名字的?」
「我知道有個傢伙買了棟度假屋,以前的屋主是烏倫多。但你也覺得你需要仔細調查麗格莫和布莉姬最近的銀行動態吧?提存款間可能有關聯。」
卡爾點點頭。「對,她也許是為她女兒帶那筆錢。但她為何在離開女兒的公寓時,錢仍在身上?你能告訴我你的推理嗎?」
「告訴我,警方是付你薪水還是我,卡爾?我只是提醒你。」
他們都將臉轉向莫頓,他正站在通往一樓的樓梯上喘著氣,幾乎被他抱著的黑色塑膠袋壓得不見人影。「我在下面找到一些米卡的舊運動衣。我能把那些也放到閣樓去嗎,卡爾?」莫頓問道,臉因上下梯子而漲得通紅。
「可以,如果你找得到地方塞的話。」
「那裡有足夠的空間。除了賈斯柏的東西和好幾個薇嘉的拼圖遊戲之類的箱子外,就只有一對雪橇和一隻鎖住的公事包。你知道公事包裡面有什么東西嗎,卡爾?」
他眉頭深鎖。「那可能也是薇嘉的東西。我哪天會檢檢視看。沒人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在閣樓藏一具被支解的屍體,不是嗎?」他看見莫頓的反應時大笑。他的想像力才沒那么變態咧。
※※※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