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兒莎轉身面對卡爾，看起來疲憊不堪。也許她和她姊妹的被動角色，讓她心裡非常過意不去。她顯然無法回答。
夢娜再次出手相救。「伊兒莎和我解釋過，她和她姊妹並不確定，因為蘿思在那時搬走了。但可以確定的是，蘿思相當震驚，還受到憂鬱症的折磨。悲哀的是，她沒有尋求治療，所以她的憂鬱症加劇。抑鬱和罪惡感讓她做出怪異的行徑。她開始去夜店隨意挑男人，和任何人上床，有一連串的一夜情。和這些男人在一起時，她會扮演不同的個性；她不想再做自己了。」
「有過自殺念頭嗎？」卡爾問。
「也許剛開始沒有，對吧，伊兒莎？」
她搖搖頭。「不。她打扮成我們來逃避自己。她假裝她是我們，也許因為爸爸沒有霸凌我們，而我們的確有相當正常的家庭生活，這都多齡蘿思，因為她總是介入，並捍衛我們。」她小聲地說：「在千禧年時最糟糕。除夕時我們四姊妹好不容易有機會聚在一起。我們都帶著伴侶，但蘿思只有單獨一人，顯然人很不舒服。在我們唱完〈驪歌〉後，蘿思宣佈她受夠一切了，今年會是她的最後一年。幾週後，在莉瑟—瑪麗的慶生會上，我們看見她在把玩剪刀，好像想割腕。」
伊兒莎嘆氣。「當時那只是口頭說說，不像去年。她被送進諾凡精神病院時幾乎割斷兩邊的動脈。」她擦乾眼淚，恢復鎮定。「無論如何，我們在那時說服她看心理醫師。事實上，那要歸功於我們小妹莉瑟─瑪麗，蘿思和她最親近。」
「好。我想，那時的心理醫師不知能否幫助我們理解這一切？」卡爾說：「妳還記得他的名字嗎，伊兒莎？」
「女孩們試圖找他談過，但他說他得遵守醫病保密協定，所以無可奉告，卡爾。伊兒莎告訴我他是誰。我認識他，班尼託‧狄翁曾經很能幹，教過我們認知──」
「妳說『曾經』，他還活著嗎？」
夢娜搖搖頭。「就算他還活著，也超過一百歲了。」
b該死/b！卡爾深吸口氣，掃視蘿思的句子列表。「我看得出來，在接下來幾年內，她慢慢回覆較為正常的心態──從『黑色地獄』到『黑暗』，然後到『灰色』。後來她要求自己『別再思考』，別存在，寫下了『我不存在』。但二〇〇四年發生了什么事？她的腔調突然一變，寫著『白光』？妳知道嗎，伊兒莎？」
「不知道，但我想高登解開謎團了。她進入警察學校，成績很好，非常快樂，直到她沒通過學校的路考。」
b那時她還沒完全正常/b，卡爾忖度。他不是聽說過她在學校裡放蕩不羈，成為頭痛人物嗎？印象中她成為了容易釣上床的傳奇人物？
「但她被退學，回到『地獄』時，並沒有復發。她似乎更穩定了，對吧？」他問道。
「她在市警局找到不錯的文書工作，你不記得了嗎？」阿薩德突然插話，打斷他的思緒。卡爾完全忘記他也在場。
「那時，她對妳父親變得『耳聾』。我看得出來。」卡爾指著二〇〇七年。「我想，我們能研究出她的其他句子，但也許高登已經想出箇中原因了。」
夢娜點點頭。「她在二〇〇八年進入懸案組後變得更強悍，現在她幾乎在嘲笑她父親。『笑聲停止』？二〇〇九年變得更明顯，『滾蛋，狗屎！』」
「我不知道妳是否記得，但在隔年，她突然打扮成伊兒莎來上班，成功騙了我們幾天。事實上，她非常擅長於模仿別人，我們完全被騙倒。那是在逗我們，還是妳會將它視為復發，夢娜？」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那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聽起來怪異而陌生，幾乎讓人感覺害怕，甚至有點過於親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難道不記得你們倆吵了一架，卡爾？」阿薩德問道：「她的反應好像你在霸凌她。」
「我哪有，我有嗎？」
夢娜搖頭。「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但從外表看來，無論如何，和你一起工作對她有非常正面的影響。」她接著說：「然後是那個案子，高登和我們解釋過了，某位在柏恩霍姆舉槍自盡的克里斯欽‧哈伯薩特，和女孩們的父親很像，蘿思幾乎崩潰。長期來說，這能帶來有利的效果，但後來，你們去拜訪催眠大師，那是個致命決定，使她壓抑的感情一下子浮到表面，導致她從來到懸案組工作以來，第一次需要心理治療。我說得沒錯吧？」
卡爾緊抿嘴唇。這聽起來很刺耳，好像在指責他。「是的，但我以為那只是她歇斯底里，或蘿思尋常的情緒變化，很快就會過去。我們這幾年來一起熬過很多事情，所以我們怎么知道那會這么嚴重？」
「她寫道：『我在溺水』。那事件對她的打擊可能比你以為得更嚴重，卡爾。那不能怪你。」
「是不能，但她什么都沒說。」
他將身體往前傾，試圖回憶起細節。他想起的是真正的過去嗎？她真的什么都沒說過嗎？
「以後見之明，我認為阿薩德一直以來比較有警覺心。」卡爾轉身面對阿薩德。「你怎么想，阿薩德？」
捲髮男稍微猶豫，用右手撫摸毛茸茸的左手臂。顯然他正儘可能謹慎地回答。
「你將哈伯薩特的案子派給她時，我的確試圖阻止過你，記得嗎？但我不知道所有內情，要不然我會堅持到底。」
卡爾只能點頭。她在家裡的牆壁上寫下那些訊息。「b你不屬於這裡/b。」她的父親又回到她的人生中。他的暴虐效應還沒有結束，彷彿永無止境。
「現在該怎么辦，夢娜？」他沮喪地問。
她歪著頭，幾乎散發出一股溫柔。「我會給蘿思的精神科醫師寫個報告，告訴他我們知道的東西，而你去發揮你的所長，卡爾。找到那位激起蘿思反叛之心的女孩，找出她父親心理騷擾的本質為何。也許這位朋友知道是什么啟動了這一切。最後，你和阿薩德得竭盡全力挖掘，當時在那個軋鋼廠，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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