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星期三
「妳怎么會在這裡?妳不是說妳要請假?」她的部門經理問道,口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懷疑。
安奈莉茫然、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經理是辯才無礙的人。她上次完成一件讓她的小組點頭認可的工作是什么時候的事了?絕對不是她在目前這個職位上的時候。事實上,當那個女人和其餘市政府騙子去某個異國情調的地方上管理課程時,她的手下做事還比較順手些,至少他們能處理一些重要的工作。這些年來,安奈莉遇過幾位像她這樣的主管,但她是其中最糟糕的。毫無領袖魅力,完全跟不上規範他們的檔案公函和法規。簡言之,她是他們部門中最可以被取代的人,然而他們卻無法不理睬她。
「我在家做點工作好維持進度,但我需要來辦公室查幾個事項。」安奈莉說,想著幾位可能的潛在被害者的個案檔案。
「在家工作?是的,妳最近的確常常不在,我們可以將它稱作『不定期缺席』,我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說法,安妮—琳。」
經理瞇起眼睛,她的睫毛掩蓋住了瞳孔。b這種時候妳最好繃緊神經/b。不到五個月前,這個女人去瑞士布魯默拉參加極為昂貴的效率課程,學習穩定的僱員政策如何有助於得到老闆的歡心,還有想威嚇下一時,該送出什么樣的訊號。自從她去上了那個課程後,已有四位同事被降級到毫無價值的爛工作了,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輪到安奈莉。
「嗯,如果妳覺得妳無法正常來上一週的班,那到這種地步似乎得要有醫生假條才說得過去,安妮—琳。」她擴出一抹微笑,這顯然是從課程上學來的招數。「如果妳需要討論,隨時可以來找我談,但我猜,妳已經知道這點了?」她很清楚這項提議對她而言沒有風險。
「謝謝妳,但我感冒時一直在家工作,我不認為我有落後任何進度。」
那句話抹掉了經理臉上的微笑。「不,安妮—琳,個案和妳約時間見面時,需要知道妳會在這才行。」
她點點頭。「所以我用電話執行了一些訪談。」
「是嗎?相信妳會給我一份這些訪談的書面報告吧?」她邊說邊調整安奈莉桌上的名牌。
看樣子她不會這么輕易擺脫她的主管。
※※※
安奈莉眺望窗外,看著太陽的尖銳光芒掙扎著想穿越骯髒的玻璃、射進這微不足道的世界。隔壁辦公室發生的爭吵和荒謬的蠢事,都不再引發她任何的興趣,她的同事就像阻擋燦爛陽光的陰影。她在進行十五分鐘的例行放療時,心裡就是抱著這種想法。她當然碰過幾位好個案,他們真的辦要幫助,而且和她戮力合作以改善自身狀況,即使常常徒勞無功。目前這類個案很少,而隨著時間流逝,她桌上大部分的個案似乎越來越不相干,因為在她的癌症診斷和新計畫之後,安奈莉對權宜之計不再有興趣。
過去幾天以來,她不情不願地逼自己放慢速度,因為計畫和準備下幾樁謀殺需要時間。昨晚光是試圖找輛合適的車就花了五個小時,但現在這件事已經安排妥當了。她在措斯楚普找到了一輛破爛的本田,完美符合她的需要。
那輛暗色的車低調不顯眼,有暗色窗戶,是個理想的殺人兇器。事實上,今早她曾坐進那輛本田裡,在檀香園隔壁的普雷斯特加路上的停車場待了一個小時。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她,可以靜靜地觀察社群的來往動靜。
在這片祥和的寂靜中,她得到結論:就算有人目擊到她衝撞被害者,也不會有什么嚴重後果。她只打算用那輛車一次,所以如果有人抄下車牌號碼又有什么關係?她知道如何迅速逃離現場,而她會將車子停到奧斯特科某處,那離現場足足有五公里遠。
總而言之,她對將要犯下的案子,感到興奮而陶醉,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妥當。她絕對會在時機來臨時迅速出擊,一舉解決掉丹尼絲或潔絲敏。自然會有一些難題。萬一她倆一起出現,甚至手挽著手時,她該怎么辦?像她們這種被寵壞的小孩很可能會有這類行徑。如果是那樣的話,衝擊力道會對車子前身造成嚴重損害,還可能會有一、兩具屍體被撞飛到引擎蓋上,或撞破擋風玻璃。她不是沒聽說過這種事。
她展露微笑,覺得自己甚至已為這些可能性準備好了。有圍巾包住頭和脖子、墨鏡保護眼睛,玻璃碎片不是問題。是的,她認為她已考慮到各種可能性,儘管她曾讀過有車子衝撞野生動物,結果動物直接飛撞進擋風玻璃,害駕駛殘廢的案例,但眼下情況稍有不同。鹿會變得慌張、做出跳躍的本能動作,但她不認為丹尼絲或潔絲敏能展現這般靈活身手,特別是當她要從後方追撞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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