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維斯特布洛廣場上,雜貨攤外的報紙堆非常顯眼。不只早報和晚報有提到肇事逃逸事件,連《丹麥八卦》都大肆報導,將女性被害者的故事拿來作為頭條。它們表明焦點,沒留下任何想像空間,純粹誇大渲染。它們都用了蜜雪兒‧漢森和桑塔‧柏格的兩張相同照片,但手法卻非常容易引起誤導。報導呈現出兩位年輕、健康的女性遭受神秘攻擊的類似事件,引起強烈的公憤。
她們的名字下面又寫著「b待業中/b」。安奈莉冷哼一聲,這是最偏離真相的報導了。事實就是她們盜領人民的納稅錢,是兩個根本不值得關懷的混球。一想到自己竟然幫助她們取得不配擁有的名聲,安奈莉就火冒三丈。那兩個女孩私底下一向認為自己應該成為名人。
報紙為什么不能有話直說?它們為何不寫那兩個女孩是最糟糕的水蛭、乞丐、吸血鬼?寄生蟲就應該被踐踏在腳下,然後被忘得一乾二淨。在大肆報導這些被害者有多迷人、多受歡迎前,記者為何不對報導人物做些研究,搞清她們代表社會的哪個面向?她們才沒有受歡迎,起碼對她而言不是,所以她們是受誰歡迎來著?
做完放療回來後,她就只是呆坐在桌前,將同一件事反覆思索了一遍又一遍。萬一潔絲敏或蜜雪兒看到報攤或該死的報紙頭版,決定去和警方談談呢?她試圖想像兩位調查人員突然出現、來找她盤問的情景。但她和潔絲敏昨天的對峙,不就證明她足以應付施壓?她認為船過水無痕,如果警方對她施加壓力,她會說她對此事一無所知;而如果警方說那些攻擊事件其實是預謀殺人的話,她會像任何人一樣震驚。然後她會記得說,這件事對她來說特別難以接受,因為她認識那兩個女孩。德管她最後一次看到桑塔是幾年前的事,但桑塔是個好女孩,不該死得這么悽慘。
想到這點,安奈莉狂笑起來,趕緊用手掩住嘴,免得走廊上的人聽到。也許會有人問什么事那么好笑──畢竟在這個部門裡沒有多少值得歡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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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奈莉思量著她的下一步,試圖忘卻鰵方可能會突然逼近她,和她的罪行所帶來的可怕不安。
她原本考慮要在今晚殺害下一位被害者,她早就想好該輪到誰。物件不是個漂亮女孩,有鑑於報紙不斷描述兩個女孩的漂亮外表,這會是聰明的一步。她的新被害者很頑固,穩定地在這幾年內,從一位自視過高、需索無度的女孩,變成一個令人生厭、恃寵而驕的痴肥女子。不但禮數差勁,其服裝品味也糟糕到連前蘇聯女孩都會敬謝不敏。
她叫自己「羅貝塔」,試圖隱藏她的真名:貝莎。她是安奈莉厭惡的許多女孩之一。在她做個案社工期間,羅貝塔像吸血鬼般從體系吸走錢財,且比任何人都還要多。這幾年來,她向體系乞討金錢來買無數雙靴子,因為她小腿過胖,靴子穿一下就會裂開。她有種忽視警告的天賦,以健忘來裝聾作啞。任何讓她回返工作的計畫最後都變成無法工作的絕佳藉口。她毫無悔意地接受懲戒和削減的救濟金,當她能找到願意對她伸出援手的人,便心安理得地濫用別人的同情心到處借錢。結果,她欠下超過一百五十萬克朗的天文債務,安奈莉不得不申請將這個個案轉讓給別的社工。那是四年前的事,所以如果那個債務數字在這期間已經變成雙倍,她也不會驚訝。
在網路上快速搜尋後,安奈莉找到她。她依然住在亞瑪格橋街旁一條小巷子內的小公寓裡,附近有許多夜店。安奈莉確定,她可以在其中一家夜店裡找到她。她一定會攤在凳子上,吐出的香菸煙霧像牆壁般,橫亙在她的啤酒杯和隔壁的男人之間,她可能還會誘拐那個男人替她付帳。
安奈莉曾一度去拜訪貝莎‧林德,但吃了閉門藥,沒人在家。在跑過所有當地夜店後,她終於在「北極咖啡館」找到她。她們在那為違反協議而有過短暫爭吵。從那之後,安奈莉就不再全力協助她。
貝莎‧林德不是道德典範,也不是行為楷模。她不太可能會像其他比較迷人的被害者一樣,得到頭版報導的禮遇。無論如何,由於報紙大肆渲染,大家都提高了警覺心,這才是現在的難題。她必須重新評估她的計畫,貝莎暫時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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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她迅速下了決定,騎腳踏車到潔絲敏住的南港。
她站在紅色建築外停佇半小時之久,打量它和觀察周遭環境。她以肇事逃逸殺害潔絲敏時,一定不能在此作案。一部分是因為伯洛邁斯特‧克利斯汀森街太過繁忙,即使是街尾的行人徒步區也熱鬧喧嚷;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另一端的法塔超市總是有人去購物,人來人往,不然也會有人在廣場歇息、徘徊。所以安奈莉得遵守原訂計畫,留意那個女孩的行蹤,稍後再隨機應變。不出多少時間,潔絲敏的惡習就會露出弱點,讓她有在何處進行肇事逃逸計畫的靈感。
她抬頭望向四樓,潔絲敏一直將住處登記在此。根據紀錄,另一個住在那裡的人是她母親,凱倫—路易絲,約根森。她一定是位很能忍氣呑聲的女人,潔絲敏懷孕那么多次,她八成很苦惱。但養大這個小惡魔的人不就是凱倫—路易絲‧約根森嗎?她不是應該為了女兒長大後的德行負責嗎?所以沒有理由也為她感到難過。但萬一潔絲敏已經不住在這裡了呢?萬一她像許多人一樣,用父母的住址,但其實是跟某個不想失去政府住房津貼的傢伙住呢?也許安奈莉會走運,發現潔絲敏已經搬去一個更為偏僻的地方。
她在智慧型手機上搜尋她母親的電話號碼,按下撥號鍵。片刻後,有人接起電話。
「我想找潔絲敏。」她用偽裝過的聲音說道。
「現在嗎?妳是誰?」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矯揉造作。對這個社群而言,這種聲音有點古怪。
「喔,我是她朋友,亨莉特。」
「亨莉特?我從沒聽潔絲敏提過,但妳白打電話了,亨莉特,潔絲敏沒住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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