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卡爾和哈迪被莫頓的歇斯底里搞得精疲力竭。當一位體重過重四十公斤、平常無憂無慮的傢伙失戀時，你該告訴他什么？尤其他還因為想贏回情人芳心，而為此已經消瘦不少的時候。雪上加霜的是，他念念不忘的情人還是愛去建身、肌肉賁張、睪固酮旺盛、博學廣覽、傑出迷人的型別。就像俗諺說的，條條道路通羅馬，但對一個過度敏感的男人來說，心碎的路上滿布著痛苦錐心的壺洞。不管哈迪和卡爾想出什么妙招，試圖讓莫頓從自怨自艾的受傷自尊上分心，都像在他狂烈的嫉妒和無法治癒的悲慘上，添火加油。所以，當莫頓又一晚因極度悲痛、每隔十分鐘就大聲啜泣之後，哈迪終於崩潰了。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要出門去晃一下。」他在曙光乍現時拋下這句話。「告訴莫頓，我要去替輪椅電池充電，晚餐前才會回來。」
卡爾點點頭。睿智的男人。
卡爾在展開這一天時也深覺疲累。當他走著螺旋梯、來到警察總局三樓時，還賊頭賊腦地瞧，看看是否可以為麗格莫那個案子蒐集更多新資訊。當需要調查的新案子落入兇殺組手裡時，他可以感受到組內散發的興奮氛圍，儘管那不合常理，但那就像嗅到和感覺到新雪要飄落前的空氣氣味一樣。優秀的同僚更為抬頭挺胸，眼神變得更為警醒戒備。在這個案子上，儘管他們手中能繼續追查下去的證據很少，但兇殺組仍集體感覺到，可能有個潛在瘋子不知躲在哪裡，逍遙法外，企圖以肇事逃逸的攻擊方式大開殺戒。每條走廊似乎都嗡嗡作響，展現出決心和想要有所作為的破案慾望。如果他們的直覺正確，專注幹練的辦案技巧可以拯救生命。
「該死，你知道是什么攪起這場騷動的嗎？」碧特‧韓森在走廊經過卡爾時，卡爾不禁問道。她最近升職為警官，是少數幾位卡爾尊敬的同事之一。
「那是個好問題，但你可不能小瞧泰耶‧蒲羅的直覺。他在兩個部門間設立了合作小組，共同找尋兩件肇逃之間的相似點。而他們已經查到一些結果了。」
「比方像什么？」
「我們認為，兩次攻擊的車子極有可能是同一輛：紅色標緻一〇六車款──車型比較四方的那款。第二次攻擊確定是駕駛蓄意而為。兩個案子也都沒有煞車痕。根據第一次意外發生地點周遭居民的說詞，車子的外觀與在人行道稍遠處停了一段時間的車子雷同。被害者的長相和打扮類似，年紀相仿，兩人都靠救濟金度日。」
「好，但無可否認的是，在現在的丹麥這種女孩多如繁星，商店賣的衣服也大同小異。妳找得到衣櫃裡沒有h&m衣服的家庭嗎？」
她點點頭表示贊同。「無論如何，現在他們在留意那樣的紅車。如果巡邏警車看到紅色舊款標緻，特別是上面有肇事逃逸撞痕的話，都得立即通報。」
「這么說，現在兇殺組裡有十個人在等訊息下來？」
碧特用手肘推推他的側腹。「你還是一樣喜歡挖苦人啊，卡爾‧莫爾克。好在這個國家裡還有人不會見風轉舵。」
那是讚美嗎？他對她綻放笑容，直直朝櫃檯走去，後方索倫森小姐性情乖戾的臉清晰可見。她為什么坐著，而且是坐在那裡？
「除了帕斯高外，我還可以跟誰討論麗格莫的案子？」他一臉裝無辜地問。
她特意用力推開幾張紙到一旁。「這裡可不是不肯聽從指揮系統的國家公務員的服務檯，還是你覺得是，卡爾‧莫爾克？」
「葛特在帕斯高的小組裡嗎？」
她稍微揚起頭，瀏海黏在前額，眉毛緊皺，露出下排牙齒。惱火不足以描述她現在所處的心境，卡爾猜想著。
「你到底想要什么，卡爾？你要我明白說出來、攤在燈光下、刻在大理石上，或用大字焊接才懂嗎？聽從指揮系統，好嗎？」
這場爆發讓卡爾察覺真正在發生的事，索倫森小姐又熱潮發作了。她會坐著，一定是因為得在桌子後面把腳丫浸泡在冰水裡的關係。她同時還像沒被綁縛的火龍、布羅肯峰的女巫，或一群受到繁嚇而奔逃的野蠻動物，正嗅著血味狂奔。她還是一帖精純的毒藥。
卡爾識時務地倒退離開。從現在開始，直到這個更年期地獄結束前，他都會安靜地找出捷徑，繞過這股狂怒。
「嗨，亞努斯！」警察總局媒體發言人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出辦公室。卡爾一邊大喊，一邊注意到他令人刮目相看的打扮。亞努斯和兇殺組組長彙整意見的時候顯然到了。等會他們應該會交換意見，討論該如何處理媒體對肇逃被害者的說詞。
「你能快速告訴我麗格莫案的調查進展嗎，亞努斯？我們地下室那裡也察覺事有蹊蹺，所以也許──」
「去和帕斯高談，那個案子歸他管。」他向索倫森小姐揮揮手，她一臉疲態地回應，可能想表達某種形式的尊敬。卡爾再次擺出謙恭的姿態。麗絲昂首闊步走出羅森的辦公室，優雅地為亞努斯拉住門。
「妳知道任何有關麗格莫那個案子的進展嗎，麗絲？」他問道。
她咯咯輕笑。「誰告訴你我剛做了會議紀錄？帕斯高剛和羅森在一起。」她的眼神飄向索倫森小姐，後者正輕蔑地揮揮手。
「麗絲，聽著。我們有個舊案子可能和那個案子有關聯，而妳知道我和帕斯高對彼此的看法。」
她點點頭。「我跟你說，卡爾，調查正朝向幾個不同的方向發展。帕斯高知道幾年前有個攻擊事件和麗格莫‧齊默曼的案子很像，因此他們聯絡上馬庫斯‧亞各布森。馬鹿斯告訴他們，你和他討論過兩樁謀殺案的案情，帕斯高對此很生氣。所以如果我是你，我會在他隨時出來前，趕快走為上策，少管閒事。」
好吧，他得挺身迎戰。該死，他們將馬庫斯扯進案件真是令人惱火，好在他沒讓馬庫斯知道他們在國王花園的發現。從現在起，他得深藏不露，免得他們從他這偷走線索。
帕斯高開門時，看起來像要準備噴火的樣子。當他猛然看見卡爾站在那、雙臂抱胸時，立刻露出他那惡名昭彰、缺乏魅力的一面。
「你！別碰我的案子，你這儍瓜，你最好相信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羅森知道的話，肯定會痛罵你一頓，你這屁股肥大的傢伙！」
「我的屁股再怎么大，也比不上你的自大吧，小帕？」卡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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