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一
她們在浴室鏡子前站了良久。潔絲敏和丹尼絲站在前面，蜜雪兒在兩人身後，她們評論、碰觸著彼此的頭髮，像老朋友般聊著天。她們看起來迷人至極，如果蜜雪兒沒和她們一起住，她絕對會模仿她們。潔絲敏以柔和的腮紅強調她高高的顴骨，丹尼絲則以酷酷的方式推高胸部，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小技巧讓她們與她有所不同。
「我的男人昨天給我四千。」丹尼絲說：「妳的呢，潔絲敏？」
潔絲敏聳聳肩。「剛開始他不肯給我任何錢，還生起氣來，說這不是那種約會網站，但反正他後來丟給我兩千，因為他慾火焚身。不過，我給他保險套時，他討了一千塊回去，那個白痴，我沒有選擇餘地，因為他看起來是認真的。」
蜜雪兒的頭探進她們之間。「但妳不是要試著懷孕？」
潔絲敏對著鏡子抬起眉毛。「不是跟他，他太醜了。這不是說我在乎，但我想當場搾出他更多錢來。」
蜜雪兒看著她的臉。她能做出這兩人做的事嗎？現在她這副模樣，還有任何人想要她嗎？兩隻熊貓眼、後腦杓一個繃帶、右眼佈滿血絲。
「妳們想這會消失嗎？」她邊說邊指她的眼睛。「我聽說如果血絲痊癒得不夠快，會把眼白變成棕色。」
丹尼絲轉過身，眼線筆在空中一旋。
「妳究竟是打哪聽來的啊？妳也相信仙女嗎？」
蜜雪兒覺得自己好像露出白痴的一面，心頭一陣不快。她們現在要來輕視她了嗎？她不是和她們一樣好嗎？她們真的喜歡她嗎？倘若她不是非常幸運的話，她現在會躺在棺材裡，而不是站在這。她們甚至沒想到這點嗎？她們沒有想到她一無所有、和她們不一樣嗎？她沒辦法像她們一樣和陌生人上床，這也讓她顯得很笨嗎？
在某種程度上，蜜雪兒知道自己沒父母說的那么聰明。或許她父母也沒自己以為的那么聰明。她從小在圖納一棟小巧樸素的輕質混凝土小屋裡長大，教養不差，父母保護她免受現實侵擾。她的成長期間猶如活在童話世界裡，腦中只有自己的面容、頭髮和搭配成套的衣服。與此同時，同一條街上的許多女孩卻開始漸漸地踏出那片童話世界，發展謀生技巧。
她的自信首度受到嚴重打擊、難堪到幾乎心碎，是在她非常嚴肅地宣稱「伊波拉」是義大利的一座城市的時候。當天晚上，她的過去變成黯淡的黑與白，就像她在電影裡看過的場景般。因為一些錯誤，使她的智力被嚴苛而惡劣地批評。從那次開始，光是嘲笑的眼神，就足以讓她深覺羞愧。糟糕的是，她常習慣用不存在的自創字眼來表達自己。當群體裡只有她出糗時，她學會用笑聲假裝她在開玩笑，化解張牙舞爪的嚴厲批評。無論如何，在碰到這類事情後，現實讓她深受傷害。時光荏苒，她漸漸學會只談論她懂的事，不然就在不認識的人群裡閉上嘴巴，然後暗自迷失在她的幻想世界裡。
在那個世界，有位白馬王子會騎著駿馬、披著閃耀的盔甲飛奔而來，而她則富有、受到寵愛、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很清楚她長相搶眼，心腸不錯，而這是所有白馬王子都在尋找的特質，她從羅曼史小說裡學到這點。她剛和丹尼絲、潔絲敏吃早餐時，還驕傲地引述某些書裡的話。當時她倆正講述著賣身的各種方式！所以她決定讓她們看看不同的人生路徑。
丹尼絲從優格中抬頭。「白馬王子？妳真的相信有這種人存在嗎？」她說：「因為我不相信──再也不相信了。」
「為何不？這世上有很多好男人。」蜜雪兒說。
「我們就快三十歲了，蜜雪兒。大勢已去，好嗎？」
蜜雪兒搖搖頭。不，一點也不好，那簡直難以想像。
她挺直身軀。「妳們想玩真心話嗎？」蜜雪兒說。她嘗試改變話題，帶著微笑，將一盤三明治推到一旁。
「妳是指真心話大冒險嗎？」潔絲敏問道。
「不是，不要大冒險那個部分，那要跟男人一起玩才好玩。只玩真心話那部分。」她笑了起來。「我可以開始嗎？答案最糟糕的人負責洗碗盤。」
「最糟糕的答案？由誰決定？」丹尼絲問。
「一聽就會知道。要玩嗎？」
兩人點點頭。
「好，潔絲敏，拋開把寶寶給別人這件事不說，妳在人生裡做過最糟糕的事是什么？」她注意到潔絲敏的表情，了悟她其實不必說前面那部分。她不過只是想確保她們不必再碰那個話題。
「我不回答這個問題。」她說。
她們已經奪走遊戲的主導權了，這使蜜雪兒開始猶豫，和她們同居是否是個好主意。但她有其他的選擇嗎？
「別這樣。」丹尼絲說：「老實說吧，潔絲敏。」
潔絲敏的指尖彷彿擊鼓般在桌上敲著。她深吸口氣。「我和我媽的男朋友上床，他是第一個讓我懷孕的男人。」她厚顔無恥地微笑起來，仰仰頭。
「老天。」蜜雪兒說，看著丹尼絲揚起的眉毛。「她有發現嗎？」
潔絲敏綻放微笑，露出酒渦。
「那場戀愛就那樣結束了，對吧？」丹尼絲大笑著說。
潔絲敏再次點點頭。「當然！對我們兩人來說都是。」
蜜雪兒很開心，真的能透過這遊戲認識彼此。
「那妳呢，丹尼絲？妳做過最糟糕的事是什么？」
丹尼絲審視她亮紅色的指甲，她顯然得好好想想。
「對我還是其他人？」她問，歪著頭。
「由妳決定，沒有規定這個。」
「很多事喔，我想。如果不會被捉到，我就從乾爹那裡偷東西。比如昨天，我就偷了這傢伙的太太的照片。有時候，如果我想甩掉他們，我就會勒索他們，他們付錢後就能把照片拿回去，從此消失不見。」
「那聽起來不像妳做過最壞的事。」潔絲敏冷淡地說。
丹尼絲的臉上露出殘暴的笑容。「如果妳說出妳做過的最壞的事，蜜雪兒，我能馬上說出更糟糕的事。」
蜜雪兒咬著下唇。她不知道怎么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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