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星期五
卡爾站在簡報室瞪著佈告欄半晌。看起來阿薩德、高登和湯瑪斯忙翻了，因為佈告欄上滿是資訊。上面的資料有些他從未看過。麗格莫的腦後杓被敲凹、躺在地上的照片；洛德雷一家鞋店前，一對驕傲的夫婦和幾位僱員的照片；幾本哈維多瑞醫院的病歷，有關麗格莫的幾次入院紀錄：手術摘除子宮、頭上輕微裂傷縫合和重新接回的脫臼肩膀。還有那個女人從柏格街一路到陳屍地點的行蹤地圖、幾張阿薩德用智慧型手機拍的國王花園灌木叢的照片、與三樓的調查不斷相互矛盾的事實陳列，以及麗格莫的驗屍報告。最後是費裡澤的死亡證明，還有其他卡爾認為不怎么重要、不屬於此地的事物。
總體說來，他們正開始賦予麗格莫此案更多血肉。但問題是，他們眼前沒有嫌疑犯，此案事實上不隸屬於他們，也不會變成他們的。如果他們繼續追查，他就得獨自扛起被指責的責任。最重要的是，他想將馬庫斯納入他們的調查行列，但這樣做不是很冒險嗎？那位退休兇殺組組長不是告訴過他要遵守指揮系統？他到底有沒有搞懂卡爾正試圖介入三樓同僚的案子？
「你要跟羅森報告我們的發現嗎，卡爾？」湯瑪斯關心地問。
阿薩德和卡爾面面相覷。卡爾對阿薩德點點頭，指示他可以回答。這會暫時替他解圍。
「他們手上現在一定有其他案子，那夠他們忙的了。」阿薩德回答。
阿薩德肯為懸案組講話是很好，但他在說什么？什么其他案子？
「你今天還沒看報紙嗎？」阿薩德說，對卡爾正要說出口的問題來個先發制人。「把報紙拿過來，高登。」一雙削瘦的手將報紙放在桌上。這位瘦巴巴的傢伙越來越像竹竿了，他都不吃東西嗎？
卡爾瀏覽頭版。b肇事逃逸被害者之間有何關聯？/b頭版頭條寫道。標題下面是在過去幾天內牽扯到意外的兩位女性的照片。卡爾讀著報導。b蜜雪兒‧漢森，待業中，二十七歲，在五月二十日一場肇事逃逸中受重傷；桑塔‧柏格，待業中，二十八歲，在五月二十二日的肇事逃逸中身故。/b
「報紙說兩位被害者之間有所關聯。」高登激切地說：「你更仔細看的話，就不會對他們的推論感到吃驚。」
卡爾疑惑地看著照片。是的，她們在同一年出生，都是漂亮女孩，但那又怎樣？現今丹麥肇事逃逸事件多不勝數，開車的人膽子小到不敢承擔責任。通常那是因為他們酒駕或嗤藥。替他們開脫真是該死。
「看看她們的耳環，卡爾，幾乎一模一樣，襯衫也都是h&m，款式一樣，只是顔色不一樣。」高登繼續說道。
「是啊，她們穿著類似，長相也相仿。」阿薩德補充說。他的比喻可能有點失準，但他說得對，甚至連妝容都很類似。卡爾看出這點。
「臉上的腮紅、口紅和眉毛，剪得很漂亮的髮型和挑染。」阿薩德又說：「如果我跟她們兩個同時在一起，我得花上五分鐘才分得出誰是誰。」
湯瑪斯點點頭。「的確有類似點，但……」湯瑪斯和卡爾的看法再度一致：這類巧合十分常見。
卡爾厚臉皮地咧嘴而笑。「好吧，阿薩德。所以，你認為我們在三樓的同僚正在看報紙，並將這兩件意外連結起來嗎？」
「我知道他們正在這么做。」高登說：「我在樓上問麗絲一件事，她告訴我他們已經派遣一個小組調查這個案子。一位腳踏車騎士看到一輛車在蜜雪兒‧漢森被撞的地方衝下街道；有人在另一個女孩被撞死的街道上，看到有輛很像的車引擎沒關，停了超過一個小時。羅森派出幾個小組去查問當地居民一整天，我想裡面也有帕斯高的小組。」
「哈利路亞。」阿薩德應道。
卡爾再次看著報紙頭版。「該死，我不能相信他們竟然把這案子當成第一優先！但不管他們今天到處跑做了什么，我強烈懷疑那隻會讓兇殺組走進死衚衕。制服警察會經辦這個案子，直到謀殺證據出現。」他轉向湯瑪斯。「湯瑪斯，如果你不跟帕斯高或他調查麗格莫案的小組洩漏的話，那我想我們可以偷偷辦這個案子。」
湯瑪斯出去時拍拍卡爾的肩膀。「那么祝你先馳得點，卡爾。」
「當然，誰能阻止我？」
他轉向阿薩德和高登。這案子有幾點需要釐清。他們假設麗格莫在慘遭殺害前覺得有人跟蹤她，因此曾試圖躲藏。他們也假設她會被盯上，可能是因為她習慣在公共場所亮出鈔票。問題仍舊出在他們如何得知她的移動路線。她從女兒的公寓出門，最後到犯罪現場，這中途曾跑到其他地方，開啟皮包不慎錢財露白，給不該看到的人看到嗎？或者，兇手遇上被害者和動手搶劫這兩件事只是巧合？但如果兇手只是隨機犯案，她為什么要逃跑？兇手先前在街道遠處曾經試圖攻擊她嗎？那有可能嗎？在那個熱鬧喧囂的密集住宅區？
儘管現在辦案範圍縮小，卻已經出現許多沒有答案的疑問，因此阿薩德和高登將會很忙碌，他們得走訪數十棟建築、商店和咖啡館。
「告訴他你還做了什么，高登。」阿薩德咧嘴而笑。
卡爾轉身面對那個小鬼。他現在是做了什么好事，連他自己也不敢提起？
高登深吸口氣。「我知道我們沒取得共識，卡爾，但我坐計程車去了史坦洛瑟。」
卡爾皺起眉頭。「史坦洛瑟！不是用公費吧，我猜。」
他沒有吭聲，所以他用了公費。
「蘿思的小妹讓我借走蘿思所有的日誌。」他說：「她在公寓和我碰面。」
「原來如此。莉瑟─瑪麗跪下來主動哀求你過去拿走日誌嗎？她為何不自己帶日誌過來，如果這件事對她來說那么重要的話？」
「不是那樣。」他是在假裝尷尬嗎？這男人真惹人生氣。「那實際上是我的點子。」
卡爾感覺自己血壓飆升，但在他爆發前，阿薩德適時插嘴。
「聽著，卡爾。高登已經整理了所有資料。」他將蘿思的日誌以及一張信紙大小的紙放在桌上。
卡爾看著那張紙，上面依照年代順序，寫下日誌中最嚇人的代表句子。內容如下：
□
b一九九〇閉嘴/b
一九九一恨你
一九九二該死地恨你
一九九三該死地恨你──我害怕
一九九四害怕
b一九九五我聽不見你/b
一九九六救我──賤女人
一九九七獨自在地獄
一九九八死
一九九九死──救我
二〇〇〇黑色地獄
二〇〇一黑暗
二〇〇二隻有灰色──不想思考
二〇〇三不想思考──我不存在
b二〇〇四白光/b
二〇〇五黃光
二〇〇六我很好
二〇〇七耳聾
二〇〇八笑聲停止？
二〇〇九滾蛋，狗屎！
二〇一〇別管我
二〇一一我很好，ok？
二〇一二看看我現在的模樣，混蛋！
二〇一三我自由了
二〇一四我自由了──沒在發生──離開
二〇一五我在溺水
二〇一六我現在溺水了
※※※
「這些是蘿思在日誌中寫的句子。」高登指指封面──一九九〇至二〇一六，全在這裡。
「我們已經知道，每本日誌都不斷重複寫著一句話，所以我將那些句子整理在這張列表上。整體而言，每本日誌有九十六頁，都寫滿這些句子，只有幾本蘿思沒有完全寫滿。」
高登開啟日誌地上最上面一本，那本註明「一九九〇」，她不斷寫道：「b閉嘴閉嘴…/b…」
「她每天都在第一個字下方畫線作為開始。」他說：「你可以看出來，一頁上有四條線，大概是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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