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可是給你機會，讓你代表懸案組為帶給蘿思的壓力道歉喔，然後我會過去她那邊傳達你的歉意。為了你好，我衷心希望你們這群麻木不仁的人發揮點良知，讓其中最有辦事效率的僱員蘿思，能在受虐的靈魂中找到一絲憐憫。」然後她倏地站起身，以強烈的眼神盯著卡爾，拳頭扠在臀部上，表情兇猛。愛看b級爛片的人會愛死這個場景。
「那我深沉地誠摯致歉！」卡爾毫不猶豫地說。
「剛發生了什么事，卡爾？她離開了嗎？」阿薩德眉頭深鎖，憂心忡忡。
「是的。我擔心蘿思比上次更嚴重。」他嘆口氣。「我不知道剛來這裡的角色心裡在想什么，但我的直覺是，目前蘿思堅決相信自己是維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阿薩德。也許她只是想嚇唬人而已。」
阿薩德深吸口氣，將一大疊列印紙「砰」地放在卡爾的桌上。那些是蘿思寫的報告。蘿思陷入這種困境，他顯然很憂慮，工作量也變得難以應付。他們兩人合作無間了七年，但最近壞事接踵發生，蘿思被送入精神病院，情緒起伏又大，人們永遠搞不清楚該怎么和她應對。
「你認為懸案組的末日到了嗎？」阿薩德皺著眉頭詢問。「因為如果蘿思沒回來，我們可能就得照羅森的話去辦。那是說，倘若你不想處理這些的話。」他邊說邊指著那堆紙。
他的表情好像在挑戰卡爾。令人驚訝的是，他看起來並不像已經放棄的男人。
※※※
「他現在有客人。」麗絲徒勞無功地抗議道，但卡爾氣沖沖地衝過櫃檯，像瘋子般一頭衝進羅森的辦公室。當房門仍在絞鍊上吱嘎搖擺時，他「砰」地用力將阿薩德列印的報告，丟在羅森和他訪客之間的桌上，他才不管那位訪客是何方神聖。
「現在你他媽可以好好讀些你沒竄改的報告了，羅森。你沒那么容易擊敗我的。」
兇殺組組長意外地冷靜，看著訪客說：「容我向您介紹，這位是我們最有創意的調查人員。」他鎮靜地說，手指著訪客，然後指向卡爾。「卡爾‧莫爾克是特殊懸案組組長，那個組在地下室，專門調查懸案。」
羅森的訪客向卡爾點點頭。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型別。紅鬍子，下垂的肚腩，戴著眼鏡，這些特徵似乎相伴此人多年。
「還有，卡爾，這位是尤拉夫‧伯格─彼得森，《三號電視臺》的製作人。我想你對他們優秀的節目一定很熟悉。」
那男人伸出汗涔涔的手。「很高興認識你。」他說：「是的，我們確實知道你是誰。」
卡爾才不在乎他知道什么鬼，只是「唰」地轉身面對老闆。「好好看這疊資料，羅森，我很期待你對如此誤判情勢有什么優秀解釋。」
羅森讚許地點點頭。「他是我們這群中最頑固、最精力充沛的人。」他對訪客說道，接著轉頭面對卡爾。「但如果你有不滿，我建議你直接去找警察總長。我相信，他會對資料的更新很開心。」
卡爾蹙著眉頭。羅森這招是哪招？接著他從桌上拿起那疊紙，如旋風般離開，沒費神把門關上。b現在又是什么情況/b？他虛弱地靠在拱廊牆壁上。幾位兇殺組同僚從他身邊經過，但卡爾都沒回應他們虛應故事的寒暄。對於卡爾極為挑釁的攻擊，羅森為何沒有採取更強硬的回應？訪客當前，他當然得剋制自己，但仍舊事有蹊蹺。難道羅森與警察總長之間有什么過節？卡爾是否在無意間已經變成羅森的傀儡一一個被選來反抗警察總長這個老闆的白痴領袖。只要操控得宜，將計就計，如此一來，羅森就不用親自打頭陣？他的眼神顥向警察總長辦公室。
他非得試試看不可。
「不，你現在不能去打攪他，莫爾克。警察總長正在和司法委員會開會。」兩位整潔宜人的警察總長秘畜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位說：「但我能替你安排會面。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一點十五分如何？」
b她剛說二十六日？見鬼，我要讓她看看她能把那個九天後的約一下子提前到何時，/b他氣憤地想著，抓住門把一推，就走進辦公室。
一大群臉轉過來，從八公尺長的橡木桌上疑惑地看著他。指揮官坐在桌尾的皮椅上，挺直身顆，面無表情。警察總長則站在書櫃旁緊皺著眉頭。其他政客坐著，表情一如往常地高傲，看來沒被人認真看待，他們很是惱怒。
「我很抱歉，但他衝過我身邊。」秘書在他身後拚命道歉，卡爾不為所動。
「正好。」他環顧四周，以兇狠的口氣說道：「既然全部的相關人士都在，我想明白宣示，過去一年來，懸案組的破案率超過百分之六十五。」他「砰」地將蘿思的報告丟在桌上。
「我不知道是誰在這樓上想出竄改我們破案率數字的點子，但如果現在在場的任何人膽敢提出懸案組應該解散、縮編或削減預算的看法，你該知道我們不會不戰而降。」
卡爾注意到警察總長困惑的表情，但指揮官──一位頗富權威、非常堅忍克己、眉毛濃粗的男人──站起來對全體人員說話。
「抱歉我得失陪一下，我要和卡爾‧莫爾克警官討論一下這件事。」
※※※
卡爾一路開心地笑著走回地下室。真是戲劇性十足、高潮迭起啊。顯然委員會里位高權重的人士並不知道他提出的這件事，他誤打誤撞，意外讓此事攤在陽光下。他們差點解散一個調查非常有效率、破了許多懸案的小組，某人得為此過錯負起責任。卡爾在心裡想像警察總長的臉，再度大笑。警察總長必須獨自承攬這個責任。在警察圈裡，人們稱這為威望盡失，但卡爾叫它活該。
「我們有訪客，卡爾。」當他在走廊一遇上阿薩德，阿薩德馬上說。
「你不想問我結果如何嗎？」
「是的，我……所以結果怎樣？」
「嗯！告訴你，我想羅森在對警察總長搞鬼，因為我很確定羅森非常清楚真正的破案率，但仍舊允許錯誤訊息直接送進警察總長辦公室。警察總長也笨得上鉤，下指示給羅森，要他縮編懸案組，然後又通知那些政客這些改變。」
「好，抱歉，我得提出一個蠢問題，但羅森為何要那樣做？」阿薩德問。
「我非常確定，羅森一向在警察總長面前拝衛懸案組。儘管經費龐大，但他仍會堅持懸案組的存在頗有必要。因為我不認為羅森曾告訴總長，他的兇殺組吃下我們半數以上的預算。但現在，警察總長知道他在給羅森明確指示時得非常小心。這是反警察總長的叛變，存心害他在政客前出糗。阿薩德，羅森清楚我的個性，有人挑釁我到某種程度時，我就會反擊，然後災難就會降臨，警察總長倒大楣。」
阿薩德雄緊眉頭。「羅森這樣利用我們很不好。」
「是不好，但我計畫要報復。」
「怎么報復？你想觸怒他嗎？」
「你的意思是『惹惱』他吧，阿薩德。」卡爾微笑。「是的，諸如此類的。羅森為一己之私抽掉我們的資料，你也同意吧？所以如果我在恰當時機，或我高興的時候，從兇殺組偷一些案子過來，私下調查，也是自然成理，不算是件壞事。」
阿薩德舉起手要和卡爾擊掌。他要加入這個遊戲。
「你說誰在等我？」卡爾問道。
「我可沒說是誰，卡爾。」
卡爾搖搖頭。等阿薩德能判別丹麥文的細微差異處後，情況就會好轉了。沒有人是完美的。
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腦中最恐怖的場景便在他面前揭開序幕。坐在卡爾辦公室椅子上的人，正是名聞遐邇的電視製作人，紅鬍子尤拉夫‧伯格─彼得森本尊，看起來他好像有滿肚子的話要說。
「你轉錯彎了吧？」卡爾問：「廁所在走廊底。」
「哈哈。我沒有。羅森‧柏恩對你讚譽有加，我們決定《三號電視臺》要跟拍懸案組，並花幾天時間觀察你們的辦案工作。只有一個三人小組跟拍，絕對不會妨礙到你們。我、攝影師和錄音師。那不是很好玩嗎？」
卡爾怒瞪著他，正想好好罵他一頓時，突然改變想法。也許這是個扭轉懸案組惡劣局勢的機會，羅森會為此感到深深懊悔。
「是的，聽起來很好玩。」他點點頭，眼睛盯著馬庫斯給他的紙條，紙條現在貼滿整張桌子，而他還沒有時間細讀。「事實上，我們現在正在調查的案子你可能會有興趣。一件可能對你的節目來說非常完美的謀殺案，我認為它和一件懸案有所關聯。」
那顯然讓尤拉夫興致大增。
「我們開始辦案時，我會讓你知道。」
※※※
「我們真的很擔心蘿思，卡爾。」
他倆站在那，形成笤察總局裡最奇怪的二人組。矮胖、膚色黝黑的阿薩德，漆黑的鬍碴散發著強烈男性氣概；站在他身旁的高登則臉色慘白，比起阿薩德，他高得像枝竹竿，臉上長不出多少鬍子。卡爾覺得他大概還沒刮過鬍子吧。無論如何，兩張臉上的憂慮是相同的。真感人。
「我確定她會很感激你們的，兩位。」他說。
「我們想現在開車過去蘿思那邊，對吧，阿薩德？」高登說道。
阿薩德點點頭。「對，我們得去看看她情況如何，卡爾。也許她得再住院。」
「好了，你們兩位。」卡爾以撫慰人心的口氣說道：「別擔心，可能沒這么糟，讓蘿思自己冷靜下來。她已經說了她想說的話，我確定她明天就會恢復老樣子。」
「是啊，也許，卡爾，但也許不會。」阿薩德說，看起來並不相信這套說法。卡爾知道他這樣反應其來有自。
「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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