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匠轉向酒吧。「服務生!這些女士的帳單多少錢?」他吼著。
服務生檢查收銀臺。「一百四十二克朗。」他回答。
那傢伙轉身面對潔絲敏。「我通常不付錢看女人私處的,但我是位紳士,理應幫助處於困境中的女士。」他掏出厚厚的錢包,數了鈔票。
「不用找了。」他說,「啪」的一聲將紙鈔放在吧檯上,八克朗的小費。b真慷慨,他一定還有兼差,/b丹尼絲盯著他的錢包心想。她有名建築工「乾爹」也這么慷慨。
潔絲敏把手機伸過去,讓那男人仔細地瞧瞧。他點點頭,呼吸變得有點沉重,鼻孔稍微賁張。他輪流看著潔絲敏和手機螢幕。b如果妳想要更進一步,我奉陪/b,他的表情訴說一切。丹尼絲印象深刻。
「倘若你想看我沒刮毛的地方,得再付兩百。」她建議。
那傢伙顯然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脖子和耳朵都因充血而漲得通紅。他將兩百克朗放在桌上。「但妳得寄到我的電子信箱來。」他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念著,潔絲敏打著字。幾秒鐘後,他的手機發出聲響。他轉向他的朋友,瞥一眼表示再見,接著快步離開咖啡館。
「妳想他會直接跑回家去打手槍嗎?」蜜雪兒大笑著說。
這錢賺得太容易了。丹尼絲猛點著頭,大表欣賞。「這就是妳的秘密嗎?」她問。
潔絲敏搖搖頭。「老天,才不是。這只是一個把戲,之後再告訴妳我的秘密。」她將兩百克朗塞進後面口袋,收拾包包,建議她們走為上策,但有個傢伙從吧檯旁的桌子邊倏地站起身,「啪」一聲也將兩百克朗紙鈔放在她們面前。
「我看見妳剛做的事了,我也要。」
潔絲敏微微一笑,從包包裡拿出手機。
丹尼絲從頭到腳掃了那個男人一眼,看來他會站在那有很多原因。儘管他不超過三十五歲,臉上已經失去光芒。手指上沒有暗示嚴肅情感關係的戒指;衣服昂貴,但穿著品味不高,沒熨過的西裝外套上灑滿頭皮屑。典型的上班族,但下班後,家裡沒人等他。丹尼絲憑直覺不喜歡他,飽受挫折的男人隨時可能會爆炸,而這正是後來發生的事。
他突然往前一衝,把她們都嚇了一跳。他伸手抓住潔絲敏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看著螢幕上的照片。丹尼絲正要插手,但潔絲敏搖搖頭。她會自己應付。
「我想看全身。」那傢伙說:「兩百克朗只看私處的幾根毛未免太貴。」
b真是自命不凡/b,丹尼絲想道,腦中的警鈴響起。
「得了吧,賤女人。正面全身裸照,否則我不放開妳。」
潔絲敏扭動全身,終於掙脫,將手機拉回。甚至連蜜雪兒都主動出手,一把從桌上搜走那兩百克朗,趕快收好。接下來,那傢伙開始狂吼,痛罵她們是妓女和小偷,說她們都該被教訓一頓。服務生就在這時候插手干預,他顯然可以扭轉店內局勢。他熟練地抓住那個男人,問他是不是該叫那幫人回來處理,還是他會自己安靜離開這家咖啡館。
那傢伙在氣沖沖衝出大門前,對她們的桌子吐了口水。服務生搖搖頭,從圍裙上取下抹布。
「妳們這些女人還真是精力十足。」他邊說邊把口水擦掉。「但以我的品味來說,星期四下午就這樣鬧,有點太活潑了。」他說:「所以等那傢伙走到街尾時,如果妳們可以去找另一個打獵場所,我會很感激。」
這番話讓她們啞口無言。
五分鐘後,她們站在外面街上,彎著腰縱聲狂笑。丹尼絲正要說,她們可以從彼此學到很多時,被一股絕對不會聞錯的鬍後水味道打斷。那是剛被潔絲敏當眾羞辱的磚匠。她們轉向隔壁建築的入口,而他剛好走出來。那名磚匠衝上來,速度之快,表情恫嚇又堅決,立即扯下潔絲敏的皮包帶子。儘管潔絲敏試圖掙脫,他還是將手強插進皮包,掏出她的手機。
「給我密碼,不然我就把妳的手機砸爛。」他警告著,將手機高舉過頭,表示他是玩真的。潔絲敏的表情擺明知道她打不贏這場戰爭,輕易賺來的錢也將馬上物歸原主,但她不能忍受失去手機。
「四七一一。」她開口,看著他打號碼,開啟她的照片檔。磚匠前後滑了滑,找到他在找的檔案。他開啟時,潔絲敏的手已經伸到後面口袋,準備掏出那些錢。
「我就知道!」他怒吼。「妳這賤女人,這不是妳!」他將手機舉到她臉前,讓她看那張提供快感的女人照片,顯然她有一系列這種照片。
潔絲敏聳聳肩。「我們沒錢付帳,而你似乎最像紳士。你不是這樣說你自己嗎?」
潔絲敏狡猾地笑著,滿不在乎地承認。那抹微笑在磚匠撲向她時,頓時消逝。他猛然將她推倒在地,正舉起腳要踢她,卻突然在半路打住,安靜無聲地跪了下來。丹尼絲原本帶了一瓶酒來,要跟大家一起共享。他公牛似的粗壯頸後顯然無法承受酒瓶的一記重擊。
※※※
運河旁,加默大道上的鵝卵石路面在強烈的陽光下曬得暖呼呼,她們一字排開,坐在欄杆下,其他年輕人則三三兩兩坐著,腳靠在碼頭旁,運河水流從他們底下湍急流過。夏季太陽露臉,日光刺眼,潔絲敏的臉頰被曦得紅通通。
「乾杯。」丹尼絲邊說邊傳過紅酒。
「敬妳。」潔絲敏對著丹尼絲舉高酒瓶,再湊到嘴邊,灌下一大口酒。「也敬你。」她在將酒瓶傳給蜜雪兒前,對著酒瓶嘟噥著。
「他都已經躺在那了,妳不該那么用力踢他,潔絲敏。」蜜雪兒輕聲說。「我不喜歡他的頭流血。妳為什么要那么做?他都已經失去知覺了。」
「我媽沒教好。」她打趣說。
她們面面相覷半晌,蜜雪兒開始縱聲大笑。「我們來自拍!」她大叫著,掏出手機。
丹尼絲綻放微笑。「小心手機別掉到水裡去了。」她們彼此靠近。
「我們三個的照片好棒,妳不覺得嗎?」蜜雪兒將手機舉到半公尺外。「這裡所有人,就屬我們的腿最美。」她大笑著說。
丹尼絲點點頭。「妳在咖啡館的那招很不錯,潔絲敏。我想我們會是一個很棒的幫派。」
「也許我們能自稱為『白女士』。」蜜雪兒也笑著說。才灌兩口酒她就已經有點微醺了。
丹尼絲微微一笑。「潔絲敏,妳原本要告訴我們一個秘密,要現在說嗎?」
「好,但聽了之後,可別批評我或說什么狗屎屁話。我已經聽夠我家人的了,好嗎?」
她們小聲發誓,舉高手,又笑成一團。究竟能有多糟糕?
「我們遇到彼此時,那是我六年來第三次去社會局求助,但我其實一直在領救濟金。」
「妳是怎么辦到的?」蜜雪兒是真的有興趣知道。以她的情況而言,這並不令人意外。
「我讓自己懷孕而且生下寶寶。我已經懷孕四次了。」
丹尼絲的頭突然往前傾。「妳什么?」
「對,妳沒聽錯。是會有一陣子看起來胖胖的──肚子、乳頭還有其他地方──但我總是能恢復身材。」她拍拍平坦的腹部。四個孩子的媽,卻沒有明顯痕跡。
「妳有找到物件嗎?」蜜雪兒天真地問。
潔絲敏無聲地笑著,那顯然是重點。「四個都被收養。收養系統很簡單,想辦法找個傢伙懷孕,抱怨恥骨痛或其他狗屁病痛,社會局就會來拯救妳。當他們開始要妳找工作時,妳就再想辦法懷孕。一會兒之後,他們會自動帶走寶寶,然後妳再度懷孕,再次被拯救。離最近這次被收養已經有幾個月了,所以我又得開始跑社會局去面談。」她大笑。
蜜雪兒伸手去拿酒瓶。「我沒辦法這樣。」她說:「即使我可能不會和派崔克生,我是真的希望可以生自己的小孩。」她灌了一口酒,轉頭面對潔絲敏。「所以妳不知道父親是誰?」
潔絲敏聳聳肩。「也許知道一個是誰吧,但這完全不重要。」
又一艘觀光船駛過去,捲起了漣漪。丹尼絲盯著閃爍的波光。潔絲敏和她以前認識的人都不一樣,她是個不同凡響的女人。
「那妳現在有懷孕嗎?」她問。
潔絲敏搖搖頭。「但一週內可能會懷孕,誰知道?」她試圖擠出一個微笑。顯然她情願想像其他可能。也許是該考慮新的生存策略的時候了?
「那那個女孩幫派怎么辦?萬一她們在妳懷孕時攻擊妳呢?妳有沒有想過?」蜜雪兒問道。
她點點頭。「反正我都得搬家。」她抱歉似地聳聳肩。「是的,我還住在家裡。我沒提過嗎?」
她們沒有回答,反正她也不期待她們回答。
「我媽老是對我狂吼:『下次妳懷孕時,我要把妳趕出去!』」潔絲敏抿緊嘴唇。「所以我得搬出家裡,找個地方住。」
丹尼絲點個頭。她們三個都得面對居住的難題。
「如果妳的夢想不是生小孩,那妳的夢想是什么,潔絲敏?」蜜雪兒問道。她顯然還陷在剛才那種多愁善感的情緒裡。潔絲敏一臉茫然,那類夢想顯然不是她平常會思考的事。
「就說個妳真正想要做的事吧。」蜜雪兒建議,試圖幫助她回答出什么來。
「好吧,那我要痛揍那個討人厭的社工安妮─琳‧史文生,然後再也不要回去社會局。」
丹尼絲聞言狂笑,蜜雪兒不禁點頭。「是啊,完全自由。也許參加某種真能贏錢的電視實境秀,在那之後,妳就可以隨心所欲。」
她們轉向丹尼絲,以鼓勵的眼神看她。
「噢,輪到我了?但妳們把所有的事都說完了:贏很多錢,永遠解決那個爛貨社工。」
她們沉默地看著彼此,彷彿在思考要如何解決所有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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