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星期四
「哇，這地方超棒。」蜜雪兒邊說邊在沙發上坐下，並把包包拉近。
丹尼絲打個呵欠，昨晚貪歡縱慾到太晚，仍覺得睏倦。她環顧四周，試圖透過蜜雪兒的眼光來審視此地。咖啡館只坐得半滿，上門的顧客中混雜著失業人士、學生和兩個放產假的女人，整體氣氛死氣沉沉，活像雨中的送葬行列。丹尼絲馬上可以想到比這個破舊咖啡館更舒適的地方，但這裡是潔絲敏挑的。
「我真的得出來透透氣。」蜜雪兒繼續說著：「派崔克這陣子發瘋了，我不敢和他講話。我們原本也該一起去度假的，但現在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妳為何不乾脆把他趕出去？」丹尼絲問。
「我不能，那是他的公寓。沒錯，每樣東西其實都是他的。」蜜雪兒嘆口氣，對自己點點頭。她顯然清楚自己陷入了大麻煩。「我差點不能來會妳們，因為我沒錢，而派崔克沒給我任何錢。」
丹尼絲彎腰俯向地板，將袋子裡的酒往旁邊推過去一點，好拿錢包。
「那個派崔克是個混球，忘記他吧，蜜雪兒。我可以給妳錢。」她說著，掏出她的錢包，開啟時注意到她倆的表情。
「嗯，拿去吧。」她說，從一疊一千克朗鈔票中掏出一張，放在蜜雪兒面前。「下週派崔克應該會為了留住妳而吻妳屁股。」
「嗯，謝謝，這……」蜜雪兒的手指撫著鈔票。「我不知道……我是說，我可能沒辦法還妳這筆錢。」
丹尼絲不在意地揮揮手。
「而且如果派崔克發現這件事……我不知道……」
「那錢包裡的錢還真多。」潔絲敏瞠目結舌地說。她們顯然想問她怎么有那么多錢，因為她和她們一樣都靠救濟金過活。
丹尼絲仔細審視潔絲敏的表情。直到現在，她們只碰面了三次，儘管她喜歡她們，但她還不清楚她們有多喜歡她。
她微笑。「就說我很擅長存錢吧。」
潔絲敏諷刺地大笑，她顯然聽過更棒的說言。突然間，她本能地將注意力轉向門口，丹尼絲循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第一位女孩進門時，潔絲敏的表情變得憂慮。那名女子的眼睛斜睨著，下顎肌肉在柔軟的皮膚下緊繃著，眉頭也皺得很明顯。她掃視了門外的活動跡象，宛如直起身子、緊張兮兮的被獵動物。當其他女孩進門時，潔絲敏傾身靠向兩人。
「妳們記得我們第一次在社會福利辦公室認識時，挑敷我們的那個龐克嗎？」
她倆點點頭。
「那邊的那些女孩叫作愛麗卡、舒格和芬妮。她們出現，表示伯娜遲早也會來這，只是早晚問題。等著瞧吧。」
「我們幹么不就去別的地方？」蜜雪兒緊張地問道。
丹尼絲聳聳肩。她一點也不在乎那個穿著黑衣的人渣，她可嚇不跑她。
「她們是個小幫派，叫作『黑女士』。」潔絲敏繼續解釋。「她們在這一帶很有名，可不是因為什么好事。」
「我才不怕。」丹尼絲邊說邊打量她們全身上下的可怕衣服和化妝。黑是很黑，但稱不上什么女士。
幾分鐘後，她們不是咖啡館裡唯一注意到伯娜進門的人。伯娜以引人側目的誇張姿態，無精打采地坐進其餘幫派成員的桌旁。一位女子本來正在餵奶，見狀後慢慢將胸部塞回襯衫內，站起身，對朋友點點頭。她們在桌上放了幾張紙鈔，收拾東西，不吭一聲地離開了，途中一直避免和黑衣女子們有任何眼神接觸。那群女孩在座位上動來動去，看著周遭，當有人對上眼時，就狠狠瞪回去。
伯娜瞧見潔絲敏後，立即站身，直盯著她們這群人。她的眼神很清楚地告訴她們，只要她在這，她們就禁止入內。丹尼絲快速喝完杯子裡的飮料，以同樣誇張的姿態站起身，潔絲敏一直掹扯她的袖子。穿著高跟鞋的丹尼絲比伯娜高，但這隻激得伯娜將拳頭握得更緊。
「我們要走了。」潔絲敏悄悄低語，慢慢起身。「如果我們留下來，她們會殺了我們，走吧。」
也許幫派分子誤解了潔絲敏的反應，因為剎那間，黑女士的成員全站了起來。丹尼絲髮現，不安的氣息迅速延伸到酒吧後方。兩位女調酒師往後退到儲藏室前，男服務生則忙不迭地轉身背對顧客，將手機貼到耳邊。
「走吧，丹尼絲。」潔絲敏猛搖她的手臂，但丹尼絲甩開她。她們以為自己可以支使她嗎？只因為她又美又嫵媚，就以為她很柔弱嗎？
「她們曾因重傷害罪被關過，丹尼絲。理平頭的那個芬妮拿刀刺過人。」潔絲敏竊竊私語。
丹尼絲綻放笑容。她的外祖父不是教過她怎么對付敵人嗎？如果這裡有任何人認為她會落荒而逃，她們就太不瞭解丹尼絲和她的背景。
「她們其中一個就住在離我三條街內，所以她們知道要上哪去找我。」潔絲敏又低聲說道：「所以我們還是走吧。」
丹尼絲轉身面對蜜雪兒，她看起來不像潔絲敏那么害怕，而且和她一樣心意已決。
伯娜站在咖啡館中央，怒氣沖沖地瞪著她們，但丹尼絲毫不受影響。接著伯娜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鑰匙，慢慢將鑰匙一個個插在指縫間，做出了嚇人的臨時指節套。這下，丹尼絲應該害怕了，但她冷淡地微笑著，腳丫跨出高跟鞋、舉起鞋子，將尖尖的鞋跟直指著敵手。
「伯娜，記得我們的協定！」酒吧後的男人吼叫，他用手機指著她，擺出威脅姿態。伯娜不情不願地轉身面對他，看到手機時猶豫片刻，接著眼睛眨也沒眨，默默將鑰匙收回口袋。
「在他們來之前，妳們有兩分鐘。」服務生警告。
其他幫派成員以期待的眼神望著老大，但伯娜沒做出反應，她只是轉身面對丹尼絲，眼神冷若寒冰。
「把高跟鞋穿回去，小娃娃。」她的冰島口音很重。「別擔心，我們會等妳，然後我會把那些鞋子塞進妳喉峨深處，妳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刺穿妳。至於妳，妳這個野蠻人。」她轉而面對潔絲敏。「我知道妳住在哪，小心點。」
「滾出這裡，伯娜，他們就要來了。」服務生堅持道。
她狠狠瞪著他，對他暨起大拇指，然後對幫派成員揮揮手便離開咖啡館，徒留敞開的大門。
丹尼絲還來不及將高跟鞋穿回去，街上就傳來「砰」的重重轟隆聲，服務生走到門口去，往外一探究竟。三位穿著皮背心、戴著臂章的魁梧騎士，分別跨騎在三輛重型機車上，和服務生說著話。他們對彼此揮撢手，之後，電機騎士便消失在遠處。
服務生經過丹尼絲時，特地瞟了她一眼。那是張尊敬的表情，但不是很友善。當兩位咖啡館常客開始拍起手，他投給他們凌厲的一眼，他們便立刻停止動作。
丹尼絲對自己帶頭反抗很滿意，但當她看見潔絲敏的表情時，她察覺她們之間的權力拉扯可能已成為事實。
「喔，抱歉，潔絲敏。」她試圖安撫她。「我就是忍不住，會對妳造成困擾嗎？」
潔絲敏飯著眉頭，臉色陰沉，當然很困擾。她深吸口氣，微微對丹尼絲一笑，顯然接受她的道歉。
「我們付錢離開吧？」丹尼絲建議。拿出皮包時，潔絲敏突然按住她的手。
「大家都同意我們是朋友吧？」潔絲敏問道。退到背後的蜜雪兒熱切地點頭表示同意。
「是的，當然。」丹尼絲回答。
「所以我們什么事都要經過團隊同意，對吧？決定、行動，還有我們想做什么。」
「我同意，好。」
「我們三個都有秘密，但不必永遠如此。大家也同意嗎？」
丹尼絲稍微猶豫。「好。」她最後回答。蜜雪兒的同意較無保留，畢竟她哪可能會有什么秘密？
「那我先說一個我的秘密。我會付錢，好嗎？」等到她們兩個都點頭後，潔絲敏才繼續說下去。「我徹底破產了。」她大笑著說：「但那通常不會阻止我。」
她朝角落方向點個頭。「看見那個穿工作褲的磚匠了沒？自從我們進門後，他就一直盯著我們。」
「我也注意到了。」蜜雪兒說：「他怎么會認為我們對他和他的髒柿子感興趣？我們被那個儍女人威脅時，他可沒英雄救美。」
「妳有沒有注意到，他一直在用眼神脫我們的衣服？」
丹尼絲轉過頭。那傢伙脖子粗短，正從半空的啤酒瓶後方色迷迷地對著她們微笑，他的朋友們則傾身靠向桌子，雙臂抱胸。他顯然自認為是那一夥人的頭兒。
潔絲敏直盯著那個男人，對他揮手。他有那么個剎那看起來很困惑，但毫無疑問，他興趣濃厚。
「好好瞧瞧，把這招學起來。」潔絲敏低語，下巴朝那男人點了點，他走過來站在她們跟前，身上傳來廉價鬍後水的味道。
「嗨，」潔絲敏說：「你看起來好帥。所以你會替我們埋單囉。」
他看來吃了一驚，轉頭看他朋友。後者懶洋洋靠坐在椅子上，聚精會神等著看好戲。他的眼神再次與潔絲敏交會。「埋單？為什么我該付錢？」
「因為你一直在打量我們。你在想像我們的私處是什么模樣嗎？」
他倏地仰頭，在來得及抗議前，潔絲敏打斷他。「你可以看我的，但看完你得付帳。我有張我男朋友替我拍的照片。」
他笑容燦爛，顯然知道這場交易意味著什么，即使他不完全確定會有什么後果。
「妳只會給我看妳在網路上找的其他女人的私處。」他轉頭望向朋友們大笑。他的朋友們坐在聽力範圃之外，不是很瞭解發生了什么事，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報以笑聲。
「你到底要不要？」潔絲敏從皮包裡拿出手機。「你只要付幅就好，我們沒有錢。」
他站著考慮半晌，穿著工作靴的腳站定，身子微微搖擺。丹尼絲試圖維持嚴肅的表情，拚命忍住笑。潔絲敏非常酷，看那男人最後俯首帖耳的經過真是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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