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星期三
「妳的冰箱裡什么東西也沒嗎,丹尼絲?」
他慵懶地將手腳攤在床墊上,身上毫無遮掩。他肌膚上的汗水閃閃發光,雙眼溼潤,仍舊氣喘吁吁。「我快餓死了,妳真知道怎么搾乾男人的精力,甜心。」
丹尼絲將和服在身上綁緊。羅夫是她的「乾爹」之一,他給她的感覺最接近人們口中的「親密關係」。男人在事後總是急忙奔出門,但這個男人沒有妻子在家裡等候,無論任何時候都不必回去工作。她是在土耳其阿拉尼亞的吃住全包假期裡認識他的,結果那變成她所有假期中最便宜的一個。
「得了,你知道我沒有,羅夫。你就先吃那袋子裡的東西撐一下肚子吧。」她走到鏡子那邊時,順手指指捏皺的紙袋。他抓她頸後時有留下痕跡嗎?別的「乾爹」可不會太高興。
「妳不能溜去妳媽那邊,看看她有什么嗎?我會付一大筆錢給妳,寶貝。」他大笑起來。其實他的笑聲還滿好聽的。
她撫摸下巴的肌膚。有點泛紅,但不會引人注目。
「好吧,但下次不要期待會有客房服務。這裡不是旅館,你知道的。」
他懶散地輕敲床單,給她一個命令的眼神。稍加抗拒的姿態總會掀起他的情慾,等會給她的錢會反映這點。
※※※
樓下的空氣滯悶,聞起來味道不太好,所有的燈都亮著。街道一片闃暗,但這裡像白天一樣明亮。自從外祖母死後,她母親就維持著這個習慣。她的時間似乎就此凝結。
丹尼絲最先看到母親掛在沙發邊的手臂。她拿著一根熄滅的菸,旁邊的地毯上堆滿菸灰,然後才注意到她剩餘的可悲身軀,散發著腐朽的況味。她的嘴巴大張,滿布皺紋的臉沒有上妝,頭髮和身體底下的羊毛毯糾結在一起。突然來訪的她還能期待什么?
廚房裡一片混亂。待洗的盤子、洗碗精空瓶、包裝紙和四處散落的剩菜,證實著她懶惰和缺乏紀律的平日光景。不僅如此,眼前所見還是一處超寫實煉獄。餿掉的食物潑濺在牆壁和所有目光所及的表面上,形成斑斕的色彩。顯然她母親煮飯煮到一半時,開始藉酒消愁。她酒醉時就是這副德行,就算天塌下來也不管,等她酒醒時,再來煩惱要不要清理這一切。
想當然,冰箱幾乎是空的。如果她想餵飽羅夫,就得拿餿優格和蛋給他吃,只有上帝才知道它們的儲存期限。他付錢可不是為了吃這些,但等他準備好再戰一回合時,誰知道他會想要吃什么?
「是妳嗎,丹尼絲?」客廳傳來粗啞的低沉聲音。
她搖搖頭。她才不打算在晚上的這個時間,聽她母親滔滔不絕的醉話。
「妳不進來這裡嗎?我醒著。」
這不就是她害怕會發生的事嗎?她們無情地凝視彼此片刻。
「妳過去幾天跑哪去了?」她母親問道,嘴角黏著乾掉的口水。
丹尼絲把頭轉開。「到處走走。」
「法醫完成驗屍報告了,妳外祖母的逋體很快就會被送回來。妳要陪我去找殯儀館業者嗎?」
她聳聳肩。如果她想避開討論,那個動作在現在就足以成為答案了。畢竟,在樓上還有個男人躺在床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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