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星期五
「蘿思!」卡爾打量著她恍惚的表情。這陣子以來,她疲態畢露,但她是真疲憊,或只是在和他作對?
「對,妳可能不想聽這個,但我要求妳完成那個『哈伯薩特案件』的報告已經很久了,我快沒耐性了。我至少求了妳二十五次,所以我不想再提醒妳這件事,好嗎?明天離我們解決茱恩‧哈伯薩特的死亡案件就滿兩年了。兩年,蘿思!該著手整理報告了!」
她聳聳肩,這代表她再度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裡,埋頭過日。
「如果你覺得那案子那么重要,你大可以自己寫報告,莫爾克先生。」她說。
卡爾低下頭。「妳很清楚,在懸案組裡,誰起頭的報告,就由誰負責完成,我到底要重複幾次?筆記全在妳那裡,當然就由妳負責把它寫出來,蘿思。」
「不寫的話你要怎樣,卡爾?開除我嗎?」
他們四目交接。「聽好,小姐!像這樣的報告才能確保懸案組的存在價值。還是我該開口問妳是不是想毀了懸案組,妳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蘿思再度挑釁地聳聳肩,回道:「我們需要這報告做什么?我不懂。謀殺犯已經認罪了,也死了。反正也沒人會讀那些報告。」
「是很有可能會這樣,蘿思,但它們都要被歸類登記。不幸的是,即使茱恩‧哈伯薩特在死前對阿薩德和我坦承犯下亞伯特的謀殺案,它並沒有被確切建檔,不是嗎?她的口頭認罪還不夠,她沒有寫下供詞也是不爭的事實。她當然是謀殺犯,但我們沒有鐵證來支援那點,所以原則上,那個案子尚未結案。不管聽起來有多荒謬,這就是司法系統運作的方式。」
「對!嗯,那么,也許我可以向上頭報告說,我們從來沒破那個案子。」
「該死,蘿思。在我對妳失去耐心前,把那個該死的報告給我寫好!我甚至不想再談那個案子。完成報告,這樣我們的內部統計數字才會好看。我們已經清理了地下室裡的所有相關資料,現在那案子就缺個報告。等妳交齊,我們就能將它拋諸腦後,繼續處理過去幾星期來正在偵辦的其他可怕案件。」
「拋諸腦後?你說的倒是很容易,但我怎么辦?」
「閉嘴,蘿思!我要求明天一早就要在桌上看到那份報告,懂了沒?」他用力拍桌,力道之大,害得自己的手都發痛。他其實不需要這么誇張。
她站在原地生了一會兒的悶氣,直瞪著他,之後一路怒罵著衝回她的辦公室。
※※※
正如所料,不到三十秒,阿薩德就站在他眼前,渴切的眼神活像大大的問號。
「我知道,我知道。」卡爾精疲力竭地說:「蘿思是一團亂,但永遠有新案子等著破案歸檔。她是那個老是拖我們進度的人。我們需要掌握舊案子的案情,又要不斷更新新案子的進度。那是我們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不要那樣看我。蘿思得盡她的職責。」
「是沒錯,但你那樣做還是不怎么聰明,卡爾。我聞得出來,她不快樂。」
卡爾一臉困惑地看著他。「聞得出來?你是說『感覺得到』吧,阿薩德,聞得出來是另外一回事。」
「是,是,隨你怎么說。但你要記得,哈伯薩特事件影響她很深。因為那案子害她精神崩潰,決定住進精神病院……她仍在醫生的觀察中,不然她怎么會花那么久寫個報告?」
卡爾嘆口氣。「我知道這點。克里斯欽‧哈伯薩特和她父親之間的相似處,引發了她的某種情緒。」
「是啊,然後還有那個催眠,卡爾。也許在那之後,她太鮮明地想起她父親的所有事情。他就在她眼前慘遭橫禍啊。」
卡爾不禁點點頭。那場催眠對誰都沒好處,他們情願忘記的記憶浮現到表面上來。在那之後,卡爾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是經常失眠,就是老作怪夢,阿薩德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可以合理推論,那場讓蘿思父親喪命的可怕軋鋼廠意外,也在催眠中重新浮現,並從那時開始就糾纏著她,儘管她永遠不會承認。
「我想,那份報告會將她帶回一個黑暗的地方,卡爾。你覺得那是個好主意嗎?我不能替她寫嗎?」
卡爾看來非常憂愁。他可以想像後果,但只有阿薩德才看得懂他的報告在寫些什么。
「阿薩德,你很好心,當然我們必須留意蘿思的狀態,但她必須能處理那個報告。我想我沒時間再進一步討論這件事。」
他瞄瞄掛鐘。大約二十分鐘後,目擊者證詞會在地方法院開始,所以他得上路了。那是他們手中一個案子的最後判決前的最後聽證會。誰又會寫那個聽證會的報告呢?當然是他,不然還有誰?除了抽菸和將腳擱在桌子上小睡以外,卡爾痛恨各種形式的例行公事。
他剛走到走廊,臉慘白如紙的蘿思就擋在他前面,明白告訴他,倘若他逼她和那個報告有半點瓜葛,她就要請病假回家。他不經大腦地說了些沒選擇過的字眼,還說別想用勒索這招對付他,說完後便氣沖沖地離開了。
他走上樓梯,最後聽到的是蘿思顫抖的尖叫聲,她會照他的話去做,但他得承受該死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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