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阿薩德

他只在google裡鍵入幾個字,就找到舉辦穆斯塔法曾參賽的拳擊俱樂部。他瀏覽網站,那裡原先應該列出統計數字,放上一些照片,和提供各類資訊。儘管如此,除了事實和照片外,網站上只有俱樂部的地址,以及如果在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申請會員的話,會有的特別折扣。那是幾乎三年前的事了。如果穆斯塔法的父母沒提到一年前的比賽,網站的維修狀態會讓阿薩德以為俱樂部已經關門大吉。

最後,在主頁底部列著拳擊教練的聯絡電話。

阿薩德那晚看了手錶無數次。現在已過凌晨一點,不可能會是教練等待新會員上門的時間。無論如何,他還是打了那個電話號碼,耐心等到電話答錄機的聲音響起,告訴他,俱樂部每天營業時間是早上十一點到晚上九點。

他取走最靠得住的手槍,插在長褲後面的腰帶裡。

他在腓持烈路上很快就攔到計程車,但當司機聽到地址時,看起來很不安。

「那是個治安很差的地區,」他發動車子時說,「尤其在晚上這種時候,非常糟糕。」他又重複,靜靜開車,直到他們抵達目的地。

他說得沒錯。那地區讓阿薩德想起拉脫維亞最糟糕的區域。建築本身就位於鐵道旁邊,在戰前應該曾是一棟壯麗的火車站,有著傾斜坡度極大的屋頂和木樑。儘管如此,在今日,它被所有種類的垃圾和早就崩塌的生鏽鐵籬笆圍繞。

「你確定地址是對的嗎?」司機問道。

阿薩德看著招牌,一對過大的拳擊手套掛在入口門上,寫著「柏林拳擊學院」。

「對,就是這裡。如果你肯等我十五分鐘,我會給你五十歐元。」

「不了。」司機說著收下錢,留阿薩德獨自站在黑夜中。

那扇門很像以前公家機關的入口。黃銅門把早已不見,可能已經流落到跳蚤市場,但門是堅實的橡木打造的。

他敲了幾下門,早料到沒人會回應,便繞到後面,沿著建築一側還殘留著狹窄的月臺向前走。他用力敲窗戶大叫,看看有沒有人在裡面,但仍舊沒有回應。

他將鼻子貼在骯髒的窗玻璃上,窺探偌大的黑暗內部,這可能曾是候車室,但現在裝備了訓練裝置、拳擊擂臺,和至少坐得下五十人的座位。

要不是威伯醉得一塌糊塗,阿薩德會打電話給他,問他是否能查出當局對俱樂部知道多少。他不自禁搖搖頭。在這么晚的時刻,這種電話從來無法導致有建設性的成果。

但他該怎么辦?這類俱樂部通常能掩護顛覆行為,並吸引社會階級中最需要奮鬥掙扎的年輕男人。美國的貧窮非裔、南美洲的貧窮拉丁裔,和歐洲的貧窮移民。難怪全世界的拳擊擂臺中大都充斥著有色人種。他抬頭瞥瞥貼在後面牆壁上的破爛拳擊海報,看出這個地方也不例外。

阿薩德對自己點點頭。他破門而入要冒什么風險?警報器會響嗎?警察會抵達、逮捕和起訴他嗎?威伯會很容易就讓起訴被撤銷嗎?

他發現不那么壯麗的後門,上頭是剝落的油漆,而大為縮起的三夾板吱嘎作響。他稍微助跑,用力踢下面的門板,窗戶都隨之震動起來。他等了一會兒,環顧四望,然後再踢一次,三夾板裂開,隔音板掉落。

再踢幾次後,洞口變得大到足以讓他爬進去。

他發現大廳中央柱子上有電燈開關,開啟後,一排日光燈閃爍幾秒後點亮房間,白色光線冷冽,使此地活像逼供室。

他現在的目標是找到能證明哈米德常來此地的證據。

在大汗淋漓的激烈搏鬥後,哈米德很輕易就能拍拍冠軍的背,並用獎賞誘惑他們。全球的年輕男人不就是以正確的字眼、一杯冒著蒸氣的熱茶和蛋糕,而因此被成功招募無數次嗎?考量到穆斯塔法的悲慘死亡,很容易推論他可能也是在類似情況下加入恐怖組織的。是的,穆斯塔法的社交圈真的像他父母宣稱的非常狹隘,但如果穆斯塔法曾在最後一場比賽後,碰到某人說服他西方的墮落,並灌輸他作為捍衛信仰的真實信徒所需負起的責任的話,阿薩德也不會訝異。

阿薩德越想,越相信招募他的人是哈米德。

大廳旁有幾個房間。兩間充斥黴味的更衣室,一間內有破爛告示板、小小的茶水間;裡面有咖啡機、水壺、盤子和幾個放滿玻璃瓶的櫥架,瓶子裡是各種茶和香料。

b一定有間辦公室,也許在樓上/b。他忖度,將目標放在通往二樓的一座搖搖欲墜的螺旋梯。

他才走到樓梯一半,燈就在上方某處亮起,照亮樓梯頂端的階梯。

阿薩德在走最後幾階時本能地將手按在槍上。有那么片刻,他以為自己觸動了感應器,但有個人站在樓梯平臺,證明他的猜測是錯的。在毫無預警下,那個人猛然踢了阿薩德的臉,他往後摔下樓梯,用力降落在樓梯底部,力道之大,他一時嗆著,猛喘著氣。

「你是誰?」那男人站在他上方咆哮。

他個頭很大,汗流浹背。或許阿薩德將他從安詳的熟睡中吵醒。他只穿著內衣的事實確實暗示此點。

「你不該指望那會有幫助。」他邊說邊指著阿薩德的槍。此刻阿薩德躺在四到五公尺遠的地板上。他按摩後腦杓,半站起身。

「你問我我是誰。這個,我是柏林裡最急性子的人。」他說,「我很抱歉我得破門而入,我會付門的錢。你沒聽見我敲門又大叫嗎?」

「你為什么來這裡?這裡沒有東西可偷。」他說,粗魯地抓住阿薩德衣領,力氣大到阿薩德差點窒息。

阿薩德抓住那人的手腕讓他鬆開手。

「哈米德住在哪?」阿薩德掙扎著問道。

那巨人的臉扭曲起來。「我們這裡有很多位哈米德。」

「這個不是來這受訓的。他大概五十歲,白髮蒼蒼,理著平頭。」

那巨人放開阿薩德的衣領。「你是指這個傢伙嗎?」

他向一面牆壁點點頭,上面有張海報,兩位拳擊手瞪著彼此,下面寫著b「一九九三年輕量級比賽,哈米德‧阿勒萬對歐瑪‧賈迪」/b,還有比賽日期。

阿薩德並不確定。慕尼黑的錄影檔沒清楚到讓他能肯定地認出哈米德二十五年前的長相。

「是的,我想是他。」他隨口說道,巨人隨即打出第一拳,阿薩德往後飛向裁判桌。

阿薩德估量他高兩百公分的敵手,揉揉下巴。那一拳不但到位而且還很痛,他可能是位前拳擊選手。體格很好、肌肉發達的上臂和大腿,但年紀和運動的激烈競爭顯然讓他深受其害,有著被打斷的鼻樑、鬆垂的眼皮,拳頭則低掛在身前。

阿薩德站起身。「那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得逞。」他邊說邊抹掉上唇的鮮血,「海報裡的那傢伙,哈米德‧阿勒萬,那是他的真名嗎?」

那個重量級拳擊手準備揮出下一拳。在這個圈子裡,缺乏尊敬顯然會立刻遭到嚴懲。

「住手。」阿薩德將手舉到身前做出防衛動作,「我不想傷害你,你回答我問題就好。阿勒萬是他的真實姓氏嗎?」

「你說傷害我?」那巨人看起來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會殺了你,你這個小個頭,你別以為可以闖進來大剌剌地問──」阿薩德使出空手道的招數,往他脖子上一砍,巨人立刻跪向一側,這給阿薩德時間在他鼠膝部又快速踢兩下,最後再砍擊脖子以完成三連段攻擊。不到兩秒鐘內,那男人便重重砰地一聲倒地。

阿薩德撿起槍塞回後面長褲。他如山高大的敵手躺在地板上,抓著脖子,掙扎著想呼吸。這個重達二百七十五磅、只穿著內衣、在地上不斷蠕動、眼底有抹恐懼和憂慮的男子,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阿薩德來此要找的線索。

「阿勒萬是他的真實姓氏嗎?」他再次問。那男人試圖回答,但沒辦法。

「這是你的拳擊館嗎?樓上有沒有住房?」他又問,但仍然沒有回答。

阿薩德進廚房拿些水。就算他得將那人的舌頭上油,他也要讓他開口吐實。

那男人喝了幾口,眼睛直盯著阿薩德的眼。他很顯然仍處於震驚中。阿薩德幾乎為他難過。

「阿勒萬是他的真實姓氏嗎?」他問了第四次。

那個巨人閉起眼睛。「他會殺了我,他會過來放火把這裡燒了。」他粗啞地說。

阿薩德得到他的答案。真是鬆口氣。

「你有來這裡的人的紀錄嗎?」

他遲疑了很久,最後搖搖頭。

阿薩德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威伯。

這種場景無疑會鼓勵情報局調查組長想辦法控制局面。

不到五分鐘內,五個人出現,所以威伯能理解他傳達的訊息。威伯仍渾身酒臭,但精神集中,鎮定自持,令人吃驚。

「我們會帶他去問話。」他邊說邊向手下點點頭。他環顧四周。「你在這裡做了什么?」

阿薩德聳聳肩。「我踢破門。我會賠償損失,我已經對我們在這的老友承諾過了。」

威伯搖了幾次頭,從他聽到之後放在前額的手判斷,那不是個好主意。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