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亞歷山大

每次他母親從膠帶後發出嗚咽,為自己的生命感到恐懼時,亞歷山大就會分心。每個毫秒之差都很重要,他通常擁有的光速反應則一再失效。自從他是這個遊戲的初打者以來,他還沒犯過如此多業餘錯誤。這情況快要把他逼瘋。

「如果妳不閉嘴,我現在就會在這殺了妳。」他恨恨地說,但馬上後悔。他不是承諾要等到完成遊戲後才殺了她?抵達二一一七勝前還有九勝。

他讓辦公椅轉過來,直視著她的眼睛。看到她如此清楚的恐懼和屈服真是快意。

「我們該同意改變規則嗎?如果我很快贏下一回合,我們就同意妳能多活一會兒,好吧?那會讓妳安靜下來嗎?」

她嘴上的膠帶冒出點泡沫。她不懂他剛說的話嗎?她持續在椅子上前後搖晃,好像就快尿在自己身上。

亞歷山大咒罵自己。就算她尿得全身都是,他也不在乎。

然後她做了自從他父親痛毆他後,他就沒看過她做的事。她開始痛哭,鼻涕從鼻孔流出,悶聲的哭喊變得更大聲。

這幕令人厭惡的景象,使亞歷山大想起他久經壓抑的記憶。他想起她當時曾如何哀求和哭喊,試圖保護他。他記得她跳到他們中間,抓住他父親的襯衫想阻止他。但他也記得,那是她在父親家暴中,最後一次站在兒子那邊,自從那天起,她就認命接受她丈夫的喜怒無常。

儘管如此,她曾有段時間顯露自己的真實感情,現在她又重操故技了。她害怕,她孤單,她絕對感到後悔。感情表達得雖不多,但總是有點觸動他。亞歷山大重新思索。他母親知道自己會死,但她仍擔心會把自己尿得全身都是。那幾乎讓她像個有血有肉的人類。說來有點讓人感動。

「如果我讓妳去上廁所,妳會保證讓我安靜玩遊戲嗎?」

她猛點頭。

「別鎖門,不然我會踢開。妳懂了嗎?」

她再次點頭。

他將武士刀掛在肩膀,將辦公椅連人推到洗手間門前,撕掉她手腳上的膠帶,但留著她嘴巴上的。

他倒退一步,指指刀,讓她確實瞭解反抗毫無用處。

「快去,趕快去尿,」他說,「別耍花招!」

她點點頭,進入洗手間。門後傳來嗖嗖聲,然後一片安靜,所以,顯然她不只是想尿尿。

亞歷山大耐心等待,直到他注意到鎖頭偷偷摸摸從綠換成紅色。

「嘿!」他大吼,「我叫妳別鎖門,現在妳又耍花招。」

他踢門好幾次,門的另一邊傳來不祥的啪答巨響。門終於被弄開,往洗手間牆壁重重一靠,她正站在鉛框玻璃窗前,嘴巴上的膠帶已被撕掉,她將沉重的馬桶蓋高舉過頭。

她將馬桶蓋朝窗戶擊打的那刻,使盡吃奶之力尖叫求救。

亞歷山大用武士刀的皮捆把手重重敲她頸背,她剎時住手,昏過去,身子一癱倒了下來。

b我現在該殺了她嗎?/b他心想,將她拖回臥室。

他正在思考下一步,這時,從打破的洗手間窗戶外,他聽到有人叫著問有沒有人出事。經過良久,外在世界首次變成亞歷山大的現實。他母親真的成功阻止他的計畫了嗎?

他低頭瞥瞥她,判定她不會很快就醒過來。

接著他放下刀,走到走廊,開啟開向外面世界的門。

外面的空氣寒冷。他開始躲在自己房間時才剛初夏,而現在冬季已經來了。樹木枝枒光禿禿,屋子前方的所有綠樹都已枯萎,連綠草都失去色彩,而在棕色草坪中央躺著馬桶蓋。他在離那幾公尺外的人行道上,看見對街那位愛管閒事的乾癟老鄰居瞪著草地上的馬桶蓋,手上還牽著那隻邋遢的狗。

亞歷山大和她的關係總是相敬如冰,但他現在得試圖施展魅力。

「糟糕!我顯然稍微反應過度。」他邊說邊撿起馬桶蓋,「我沒申請到我想上的課,心情很沮喪。」

她眉頭緊蹙。「原來如此,但為何是你母親在尖叫求救?」

他裝出一臉驚詫。「我母親?不,她不在家。那是我在尖叫。我不知道我為何尖叫求救,我只是很沮喪。」

「你沒說真話,亞歷山大。」她說,朝開啟的前門走去,「你母親回家時我還和她打過招呼,我也清楚,自從那以後她都沒出門。」

亞歷山大冒著汗。

這賤貨真的在監視這條街上發生的所有動靜嗎?她沒有更好的事可以做嗎?

她挺直背,雙手扠在臀部上。「我得和她說話,確定她沒事。如果你不肯,我會打電話給警察,我打包票。」

「妳打吧,她不在家。我沒有隱瞞任何事。」

她走到一半時停步,但她顯然不會善罷干休。「那么,我保證,警察會來拜訪你。」

亞歷山大的身子往後仰,覺得絕望。她自尋死路。「好吧,要看就進來看。」他邊說邊站到一旁,讓她先走。

她走到門階時,以不信任的表情端詳他。「不要關上前門。懂嗎,亞歷山大?」

他點點頭,一等她進入玄關,他就舉起馬桶蓋用力砸到她後頸上,她甚至來不及發出最細微的聲音就倒到地板上,鬆開狗繩。

那隻狗本能做出反應衝到旁邊,亞歷山大想抓住狗繩,但狗變得像瘋子一樣。牠朝開啟的前門跳過去,進入安全的戶外,然後就站在花園步道中央夾著尾巴,以恐懼的表情瞪著他,他則試圖輕聲細語引誘牠回到屋內。

他努力回想狗的名字。他老是聽到那賤貨叫狗什么?他邊哄騙狗,邊想著怎么讓這類生物產生安全感,那隻狗卻轉身一溜煙跑開,繩子拖在身後。

他追著牠,直到牠消失在街道下方另一邊遠處的兩棟別墅之間。如果牠夠聰明的話,牠會回來在相同地點尋找主人。

然後他就能宰了牠。

回到室內,他連忙把兩個女人綁起來。對街那個脆弱的女人稍微嘟噥幾聲,但依然失去意識。他將膠帶繞著她的頭貼過嘴巴,並將她綁在床腳,手則反綁在身後。另一方面,他母親正醒過來。正好他將她綁回辦公椅上,像以前一樣綁得死緊。

「我的同事會打電話來。」她搞懂自己在哪時說。

亞歷山大沒有回答,儘管她抗議連連,還是將她嘴巴的膠帶綁得更緊。如果有人懷疑打破的窗戶而來按門鈴的話,他不能讓臥室裡傳出任何聲音。不能冒這種險。

「好了。」他在十分鐘後說,「趁妳們還有機會時,妳們倆可以享受彼此的陪伴。還有,媽,我希望妳剛才有上廁所,因為那是最後一次。」

他坐到電腦前面。他在過去半小時以來表現得非常果決,就像遊戲裡的戰士一般。他彷彿與他們結為一體。

「媽,還有另外一件事,」他按下enter鍵時說,「我打電話給妳公司了。我告訴他們,妳妹妹重病,妳很擔心她,所以妳去了半島東部的霍森斯去照顧她。我希望妳覺得這個謊還算高明!他們說,他們期待妳回去上班。」他短促大笑一下,「我回答說,我也希望如此。」

然後那個老女人也醒過來。考量到她那么單薄脆弱,她會清醒得那么快實在奇怪。b有些人就是比其他人強悍/b。他帶著尊敬的心情想著。

她困惑地環顧房間。在看見他母親以及她前方地板上的致命武士刀時,他輕易就可看出,縱使有人相伴,老女人仍覺得非常孤單。

亞歷山大微笑起來,因為她理應有這類感覺。在他們住在這條街道的時間內,他不記得曾見過她有訪客。

絕對不會有人想念她。

幾小時過去了,他完全沒有轉運。他在最後幾回閤中碰上激烈抵抗,他沒辦法打敗他們。眼看著就快要達到目標,這個挫敗確定會再讓他多花一整晚或更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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