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德為自我懷疑所苦。
他做的是正確的事嗎?在過去幾個小時以來,他腦袋裡只能想著這個問題。
「我該進行到底嗎,卡爾?」他曾問。
「你有別的選擇嗎?」卡爾如此回答。
「選擇?我們在這,而迦利布在柏林。」
「我們還不確定那點,阿薩德。」
「我在柏林有認識的人,我可以去那邊讓他們開始動手調查。」
「你是指黑幫嗎?」卡爾搖搖頭。
「我是指這幾年來我四處結識的人,是的。」
「你覺得找黑幫有用嗎?迦利佈會儍到暴露自己嗎?」
「我不知道。」
「那我認為你得進行到底。如果他想報這個仇,他遲早會在你在的地方出現。我們只是需要有線索可以走下去,阿薩德。或許這是個糟糕的賭注,但你想冒險捨棄機會嗎?」
「你有聽到我的聲音嗎,阿薩德?」
阿薩德點點頭。房間另一頭,賀伯特‧威伯的手下站在那,阿薩德對他豎起大拇指。耳機非常小,竟然不會掉進他耳朵。這些情報人員能發明出這種玩意實在令人驚奇。
「別冒險,懂我的意思嗎?」
賀伯特‧威伯站在他面前,像老邁的老師般用食指指著他。但除了自己悲慘的人生外,阿薩德知道什么會有風險,所以他點點頭。
「如果你被殺,迦利布就不會再延後他的恐攻計畫。你知道這點,對吧?」
阿薩德又點點頭。那可能是他最棒的壽險,除非迦利布親自現身。
「仔細看我們昨天拍的這些照片。如果迦利布決定要殺你──雖然你很懷疑這點──你可以看到公園周遭有很多窗戶,狙擊手可以輕易射殺你,所以我們把那些都納入考量。」
阿薩德掃視小公園周遭的房屋立面,到處是窗簾。窗簾、倒影、植物盆栽。東邊有更多公寓大樓,全部都五或六層樓高,有陽臺,屋頂還有磚塊蓋的低矮女兒牆。在這個巨大的靶場裡,哪個心智正常的人能聲稱他們已經將一切納入考量?迦利布的幾位狂熱追隨者可能已經拿著來福槍在上面等待。或許公寓樓上已經有幾具沒有生命的屍體──那些輕易就信任來按他們家門鈴的人的住戶。
威伯說,b把一切納入考量/b。他顯然是想奪得本年度最佳輕描淡寫評論獎。
「我看得出來你抱持懷疑,阿薩德,我能理解。但我們已經進過所有公寓檢查,所以放輕鬆,這個地方全在我們的掌控中。我們在各公寓部署了五位狙擊手,所以就算你仔細看,我也很懷疑你會瞧見他們。」
「我們計畫活逮殺手嗎?」卡爾問。
威伯指指阿薩德。「那完全要看這個男人。我們得假設,殺手會執行自殺任務。如果遇上緊要關頭將會很棘手,尤其如果攻擊是從四面八方一起來的話。」
「我知道自殺炸彈客在最後一刻會有什么樣的眼神。」阿薩德說,「我會在他有機會前制伏他。」
但阿薩德其實在撒謊。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因為每個準備赴死的人反應都不同。他只曾經從一段距離外看過人們這么做過。總是從一段距離外,而那就足夠令人覺得恐懼和毫無意義,並深深感受到邪惡的力量。
「那么廣場、停車場和森林呢?」卡爾不放心地追問。
阿薩德對他微笑。這些是多餘的憂慮,但依舊很令人感動。
✙
阿薩德穿越布魯奇路,走過古考路,朝橫貫公園的路徑邁步而去。時間是七點五十分整。公園以前是座墳場。
就像威伯說的,沒有跡象顯示已經有五位神槍手躲在窗戶後面,從準星監視一切活動。
早晨,四周的交通緩步前進。顯然沒有人行色匆匆,儘管在這個商業城市裡,忙碌的人們通常被要求表現出一種彷彿日以繼夜工作的戰鬥式精神。
「只有我們在走動,保持冷靜。」他耳機裡的聲音解釋。
阿薩德冷靜得不得了。威伯動用了這么多人,阿薩德幾乎為迦利布派來執行此任務的男人或女人感到難過,但只是幾乎。
「稍微走慢點,阿薩德。」那聲音持續說,「有個男人從後面過來了。他馬上就會離開布魯奇路,我們會密切監視他。」
阿薩德將手錶舉至眼前,好像要察看時間。他的確在錶面看到一個男人的倒影,在他身後快步走著。
b我再走二十五公尺就會進入射程範圍。/b他心想,停下腳步。他可以在一秒內拔出外套口袋裡的手槍,他昨晚練習了一整夜。他快速轉身後就能瞄準那男人的肩膀。先是右肩,然後是左肩。
現在那人抵達古考路街角。他在那站了一會兒。
「他有要拿什么嗎?」他透過耳機問。
「我看不出來。」對方對房間大叫,幾秒鐘後回來,「我同事說他在到處看。現在他朝右邊走了,他似乎只是不確定該走哪條路。我們會繼續監視他。」
「樹上沒剩任何樹葉,但我從我站的地方還是不能看見整座公園。」
「沒關係,我們看得見你。別抬頭,你頭上有支無人機。」
「趕快解決它,這些該死的東西會搞得對方警覺心大起。」
「它飛在三百公尺高,所以不用擔心!一名腳踏車騎士馬上就會從史奇佛大道的方向過來,穿過公園。他是我們的人,讓他過去。他在監視公園的所有活動。」
「這裡可以騎腳踏車嗎?」
「不知道,但我想可以吧。誰在乎?假裝你想上廁所,阿薩德。你可以看到洗手間,對吧?就在你左邊。」
「看到了。我可以看見它後面的遊樂場;我還可以聽到一個孩子在玩,但我看不見任何人。你確定沒人在嗎?」
背景傳來沙沙聲。他們檢查過,但顯然不夠徹底。
「在我出洗手間之前把那個孩子弄出公園,好嗎?」
「嘿,有事情發生了,先待在戶外。你可以看見走古考路從西邊接近的那輛車嗎?它開得很快,我認為有點太快了。」
阿薩德聽到煞車尖叫時轉身。一名男子跳出車子,站著不動,環顧整個公園。除了風衣外,他完全是一副中東農夫打扮。寬鬆的長褲長至足踝上方,所以打扮符合清真教規。他頭上的圓形無邊帽是白色的,鞋子的尖頭稍微往上翹。
阿薩德緊抓住手槍。
「他現在走過來了──」他耳機裡的聲音才剛開始說,一聲槍響就迫使阿薩德畏縮一下,所有樹上的鳥兒都受到驚嚇,紛紛振翅飛起。他沒看見子彈來自哪裡,但他看見右邊最大那棟白色公寓有一大片玻璃窗像雨般碎裂掉落。
「該死,」他耳機裡的聲音說,「我們有人中槍了。」背景傳來激烈騷動的吵雜聲。他又聽到一聲槍聲和看見另一片玻璃雨,本能地迅速轉身,及時看見他的攻擊者只在五公尺開外,舉著槍,圓帽掉落地面。
那傢伙扣下扳機兩次,但都卡住。他隨即將槍丟到地上,在他們之間只距離幾公尺時,抽出一把刀,那把刀長得讓人難以理解他怎么藏得起來。
阿薩德射中他脖子,但他沒倒下來。儘管如此,從上頭來的子彈直接射中他頭部,他終於倒了下來。「還有其他像他這樣的人要過來嗎?」他大叫,但耳機裡沒有反應。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