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迦利布

過去幾天以來,迦利布積極在網路上搜尋,滿意地做出結論:薩伊德‧阿薩迪已經咬下新聞稿所佈的餌。

薩伊德在法蘭克福報紙上的回覆還附上一張自己的照片,以及碰面的日期、時間和地點的細節。真實性毫無疑問,儘管那張臉被歲月和憂愁摧殘,他看起來還是老樣子。

迦利布的脈搏加速。那真的是潑酸毀了他面容和人生的同一位薩伊德‧阿薩迪啊。真主最後終於顯現徵兆,他終於能夠報仇了。

他讀報時大笑,世界上有那么多地方,薩伊德‧阿薩迪現在卻偏偏在法蘭克福。所以,這表示他有透過新聞報導追蹤他們的下落。

他安排在他住的旅館攤牌,那是最好的地點。迦利布當然知道薩伊德已經和所有種類的執法者合作,不然他還能期待什么?但哈米德確定他們能化險為夷。

他們的活靶是位典型的阿拉伯人。虔誠的年輕男子蓄著引人注目的鬍子,穿著白色風衣,鬆垮垮的棕色長褲,頭上戴著鉤針帽,所以他們毫不質疑他的信念。哈米德透過電郵指示他,他會在何時何地找到這位異教徒,因此他能靠得夠近而處決他。之後,他的家人將不虞匱乏。那個男人以極度謙卑和喜悅接受這項任務,並願意為遠大理想服務。

實情是,攤牌將以這位虔誠男子的死亡作為結束。當他躺在地上的血泊中時,某人會確切引導警方對他徹底搜身。而他們會在那個可憐男人的口袋裡,發現將薩伊德和迦利布帶得更接近彼此的指示。

這就是必然結果。

而那將會使薩伊德失控。

迦利布選擇的柏林基地使哈米德抗議連連。

「我可以找到幾百個更好的地方,為什么偏要待在利希滕貝格的這個公寓?這不是個躲藏的好地點。這地區是右翼激進分子的溫床。我說了多少次?除了我們,你有在這裡看過阿拉伯人嗎?」

哈米德第十次從窗簾間窺探下面的街道,迦利布清楚他會看到什么。他長年以來對這個前東柏林的地區著迷,而且是為了一個非常特別的埋由。

「我們在威丁、十字山或新克爾恩會比較不那么突兀。」哈米德繼續碎碎念,「這些地區有三分之一的移民,許多人有中東背景。因為很多人失業,街道上總是生氣勃勃。觀光客不常去那,至少不會去新克爾恩,黎巴嫩黑幫在那勢力龐大。我認為你選這裡是個錯誤。」

「對,我們是討論過了,哈米德。但現在,警方和情治單位正像瘋子一樣在找我們。他們在滕伯爾霍夫找到巴士時,搜尋會集中在十字山和新克爾恩。移民是住在那裡,而不是這裡。我們只須保持低調,直到出擊前都待在室內,就不會橫生枝節。」

哈米德咕噥,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都知道自己不能逾越本分。

「你買到帽子了嗎?」

他點點頭。「是的,還有配件。非常正統。」

「鬍子呢?」

「也買了,但它們很貴。」他稍微抽抽鼻涕。該死,他現在感冒了嗎?「但它們看起來就像真的。」他繼續說,「我還買了不同長度的。」

迦利布綻放微笑。往柏林之旅沒有出任何差錯,而在前東柏林的這個公寓非常理想,又離霍恩申豪森監獄紀念館只有幾百公尺遠。在世界上的所有監獄中,迦利布最認同這所監獄的狡猾手法,並從其中獲得靈感。他在阿布格萊布的導師曾教導他,那裡如何處理、小心計畫任何事物的細節資訊。監獄對外界完全封閉,沒出現在任何地圖上。繞過遠路後,囚犯被封閉的卡車載到這裡,因此他們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到哪裡,而這是東德秘密警察如何在監獄裡啟動終極恐懼和控制的方式,就像迦利布在伊拉克學到的。囚犯只准仰躺著睡覺,並把雙手放在床單上,窗戶是毛玻璃。而白天,在他們等待接受審訊前,只准在牢房裡走動或站著。最狡猾的是獄警搞混囚犯時間感的能力,他們會在不對的時節擺設耶誕節裝飾。審訊可長可短,持續五分鐘或五小時,囚犯就是永遠不會知道。而最後,使這個世間地獄的形象更完美的是,他們准許許多政治犯由西柏林贖回,但先決條件是要做牙齒檢查。他們將一臺強力x光機放在頭枕後方,能對馬上就要被釋放的囚犯大腦造成損害。迦利布從廚房窗戶眺望時,可飽覽監獄景觀。他們等待正確出擊時機前,他可以在那出神站幾個小時。儘管很痠,他可以一直站到柏林和德國感覺到他們祖先罪行受到懲罰的那天。

真是美妙的諷刺。

那天早上,迦利布頭一次在網路上看到加泰隆尼亞電視臺報導,有關雅色‧舍哈德溺斃在賽普勒斯海灘的新聞。在看見昔日盟友的屍體在大浪中載浮載沉時,迦利布只有嘲笑。但他怎么可能會知道,那個強悍無比的硬漢會在出海的那一刻為恐慌所困擾,或那個白痴還會像個無助的嬰兒般哀求幫助,並緊黏著他?迦利布若沒推他下海,他們兩人都會淹死。

迦利布搖搖頭。好在他還有哈米德,哈米德已經展現了他能單獨完成任務的能力。他看著這位徹底執行複雜初步作業的完美人選,這位理著平頭、強悍又忠誠的男子是個正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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