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卡爾

威伯謝謝他,並強調如果迦利布接受挑戰,他們得準備面對最糟糕的情境。就算他們只能抓到和迦利布以及恐怖行動有關的一位關係人,這仍會讓他們更靠近核心。

「我們在賽普勒斯的同事送給我們幾份非常重要和有用的情資,」他又說,「他們對十天前被沖上岸的難民採取了更嚴厲的措施。有些人或許會抗議他們的做法不夠人道,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決定不予理會。」

卡爾皺緊眉頭。他是在說逼供嗎?

「我說的不是逼供。」他彷彿讀出卡爾的心思,因而說道,「而是難以抗拒的某種壓力。對,他們是有用施加於身體上的壓力,但真正能帶來結果的還是向這些難民保證,如果他們吐實,就會得到庇護。當局承諾難民,會讓他們以假名轉出梅諾吉亞。但當局很快就發現,他們的沉默是因為恐懼。」

「他們之中難道不會有給出假資訊的投機分子嗎?」卡爾問。

「對,當然會有。是有幾個例子,但他們已經被船上另一名乘客舉報。她現在被安置在另一個地方,處境安全,但也提供我們有關逃離難民營的女子的基本資料。」

他點選螢幕,出現幾張新照片。

「這些是當他們登記沖上岸的難民時的難民營照片。這是逃獄的兩名女子。密報人提供了她們的口音和不太會阿拉伯文的資訊,我們也從敘利亞和幾個歐洲國家的情報單位得到一些情資,兩者相互連結起來後,我們現在能確實辨識兩名女子的身分和長相。」

他指指其中一位女性。她看起來四十幾歲,有濃密黑髮、漂亮的唇型和棕色皮膚。

「她很像演員瑞雪‧蒂寇汀。」

他點選後,嫌犯照片旁跳出一張照片,相似程度簡直難以置信。

「我確定這位美麗的美國演員會原諒我們的比較。我們在找的這個女人現在處於其家鄉地盤的熟悉環境,穿著一般西式服裝,所以演員的照片有助於正確提供我們她外貌的線索。那女人的名字是碧蒂‧洛瑟,但她一般被叫碧娜。她是德國人,四十八歲,來自德國西部魯爾區的盧嫩。我們認為她在皈依伊斯蘭教和過去十年來去中東旅行無數次後,於三年前激進化。你們都已經拿到她的照片影本,我們在波茨坦和柏林的同僚也都拿到了。我們強烈懷疑她將參與行動,並是巴士乘客中的一員。」

「我們可以確切知道,她是在何時接觸到這位迦利布的嗎?」一名探員問道。

「恐怕對此毫無知悉。但就我們所知,她直到最近人都在敘利亞。她應該是特別為這次行動而招募的。」

「另一位呢?」

「另一位女子有點難以追查,因為她用過幾個假名。她於一九七三年出生時是凱薩琳‧勞茲,也用過賈絲汀‧佩蘭、克勞蒂雅‧佩蘭、吉瑟拉‧馮、布洛克、漢利塔‧科伯特等幾個假名。我們知道她是瑞士人,進過美國康乃狄克州丹伯裡女子監獄,當時的假名是潔絲敏‧科提斯,是個很難應付的女人。她因傷害罪在二〇〇三年三月到二〇〇四年十月間入監服刑。她在那裡壞事做盡:暴力威脅其他囚犯、絕食抗議、賄賂,還有很多罪行。奇怪的是,她因緩刑而早早得到釋放,自此消失。我們相信她在整段時間都隸屬於一個恐怖細胞組織,但卻無法證實。當她出現在梅諾吉亞時,」他點選後跳出下張照片,「她看起來像這樣。我們現在來把這個和昨天從丹伯裡收到的檔案做比較。」

卡爾頓時無話可說。儘管兩張照片間沒有立即明顯的相似處,但的確是同一個女人。眼睛像往常般會洩漏一切。

「是的,她似乎染過各種髮色,所以大可忽略這點,但請注意她的笑容。我們可以叫這是歪笑嗎?不行;張嘴大笑?也不行。她有那種能讓漂亮女人變醜的笑容。她的眼神有點惡狠狠,嘴唇幾乎往上翹。」

然後他點選換下張照片。「我們這裡有張女演員艾倫‧芭金的照片,她是名非常吸引人的女性。但等會你們馬上能看見她的改變。就像這張《激情劊子手》的電影劇照,她在其中飾演狡猾的殺人犯。我應該沒弄錯吧。」

他再度點選,螢幕上跳出那位女演員的好幾張小照片。「這些是艾倫‧芭金飾演過的不同角色,從魅力四射到較為陰鬱嚴肅的都有。你們知道,化妝和髮色有時會大幅改變臉部。而說到我們的這位女性,化名潔絲敏的凱薩琳‧勞茲,你們要為其豐富的創造力做足準備。我們沒有她的近照,儘管她在戰爭肆虐的敘利亞待過,你們可不要太期待她會出現年紀增長的任何跡象。所以,專注在笑容和眼神上。」

「她是何時激進化的?」一個人問。

「我們不是很清楚。當然,她在其他案件上曾被重複審訊過,但她編故事的功夫一流,讓人猜不透她的真實身分,以及她為何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但我們該特別注意一件事。她的丹伯裡體檢報告顯示,她曾經試圖自殺,留下幾個特徵。她的手腕、大腿內部,甚至脖子上都有很深的疤痕。她沒有自殺成功很讓人驚訝。」

「讓人驚訝?你該說不幸吧。」阿薩德打斷他。

威伯露出挖苦的笑容。「嗯,反正就是如此。我們現在能掌握她不少情資,但我瞭解你為何會有那種看法。」他轉身面對小組,「具有自殺傾向的人會對我們全體造成威脅。」

他將注意力轉向卡爾。

「卡爾‧莫爾克是加入我們的另一位丹麥朋友。他是哥本哈根警察總局的懸案組組長,那個組有非常高的破案率。他還有更多能協助我們瞭解這個任務和相關人士的情資。」

卡爾站起身。「是的,沒錯。」他環顧四周,對在場的人點點頭。如果不是為了阿薩德,他該死的才不會搭理這些乖乖牌阿呆。在過去幾天內,卡爾了悟,除了在阿勒勒家裡的那些夥伴外,阿薩德是這世界上他唯一能驕傲地稱之為朋友的人。他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即使是要他勉強在眼前的異國同行間展現一點禮貌和循規蹈矩。

他對阿薩德微笑,繼續說下去。希望阿薩德也有同樣的感覺。

「我在與丹麥安全和情報局合作下,集中精力在調查荷安‧艾瓜達抵達阿依納帕那天,第一個被沖上賽普勒斯岸上的屍體。」他說,「我們對其有特別高的興趣,因為這名男子曾被丹麥驅逐出境。雅色‧舍哈德是名沒有國籍的巴勒斯坦罪犯,曾擁有特殊居留(注),但隨後在丹麥因犯下一連串罪行,在二〇〇七年被捕。隨意列舉的話,就有傷害、大量販賣大麻淬取物和硬性毒品、闖空門、威脅等。在服刑五年後,他被驅逐出境六年。他在被護送到哥本哈根機場後逃脫。這是個令人尷尬的事件,但他沒有完全逃離警方監控,因為他被逮到,要在蘇黎世搭機前往伊斯蘭馬巴德。」

注,特殊居留(exceptionalleavetoremain),在不確定庇護申請者回國是否會遭迫害的情況下,暫時核發的一年居留證。接著可以再給予兩次,每次三年。

卡爾環顧四周,大家已經消化這項資訊。

「是的,我們確定當他在巴基斯坦時,曾在古蘭經學校與普什圖族(注)接觸過。我們從美國人那取得相當詳盡的描述,說明他在敘利亞的行徑。昨天當我們翻閱他們的資料時,發現這張照片。」

注,普什圖族(pashtuns),為阿富汗第一大民族、巴基斯坦第二大民族,地中海人種。

他對威伯點點頭,後者再度點選。

「各位,這是迦利布和雅色‧舍哈德在巴基斯坦的合影。」

房間內響起嗡嗡聲。那兩個男人在懸崖上的野火旁吃東西,全副武裝,揹著ak-47,胸前配有子彈帶。雅色‧舍哈德蓄著長到胸部的大鬍子,而迦利布的鬍碴則只長了幾天。他們開懷大笑,嘴巴里全是肉,似乎很親密。

卡爾注意到阿薩德表情大變。昨晚卡爾給阿薩德看照片時,阿薩德痛哭失聲,哭到頭兩旁的青筋似乎都要爆開了。卡爾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也從未見過像阿薩德那般激烈的仇恨。

「是的,這有點讓人吃驚,但許多線索都指出,雅色在此時已經為敘利亞民兵在戰場上效力很長一段時間,而真名叫阿布杜‧阿辛的迦利布則剛抵達。現在我們清楚知道他當時的長相,可能現在也是這個模樣。他臉下半部的疤痕是阿薩德造成的。」

每個人都轉頭看阿薩德,他則低頭瞪著地板。他實在無法再看那張照片一眼。

「美國人在戰死的聖戰士身上發現這張照片,而根據那位聖戰士被射殺的時間和其他紀錄,我們知道照片攝於二〇一四年。透過這張照片我們可以看出,從在海珊的監獄裡散播恐懼的阿布杜‧阿辛,到高階聖戰士迦利布,轉變非常迅速。迦利布的殘暴無情使他升遷得比正常人快,他名列美國政府緝捕要犯名單頭幾名。所以他們現在也全面警戒,準備分享任何能幫助我們找到那個男人的情資。」

「除了我們已經知道的資料外,我們還知道他什么?」一個人問。

卡爾點點頭。「我們已經確切掌握他的行動。他如何從敘利亞西南逃竄到東北。我們知道他隨行人員中有一群像後宮般的女人,其他聖戰士都不準碰她們。」

阿薩德猛然站起身,衝出房間。也許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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