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別擔心,不管怎樣,我們都會循線追查下去。」他繼續說,「我們已經把輪子痕跡拍下來了,試圖追蹤車款和來源。」
威伯搖搖頭。「團體裡有殘障人士很奇怪,我想不通這點。」
阿薩德茫然瞪著前方。他腦海裡開始形成一個非常罕見而可怕的景象。
「誰說他們是殘障人士?」他低聲問,「輪椅也能載運健康的人,而不管他們看起來有多無辜,他們都可以被用來運送炸彈。」他急喘好幾口氣後說出結論,「那比炸彈背心的毀滅性還要大上十倍。」
阿薩德看著卡爾,一臉絕望。卡爾的臉色看起來也不好,他似乎情願在任何地方,只要不是在這裡。
阿薩德抹掉眉毛上的汗珠。「告訴我你的想法,卡爾。」
「我沒什么想法,阿薩德。」
那顯然不是事實,但阿薩德知道卡爾為何閃避問題。
「別這樣,請說吧,莫爾克先生。」威伯請求,「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說出自己想法的自由。」
卡爾以憂傷的眼神看著阿薩德,將他的想法說出來,既殘酷又可怕。
「我很抱歉得說出我的推理,但輪椅可能是用來運送這行動中的非自願人員?你也這樣想嗎,阿薩德?」
他點點頭。那是他最糟糕的夢魘。
卡爾轉向鑑識人員。「你估計屋子裡有多少女人?」他問。
鑑識人員搖搖頭。「這裡房間的每樣跡證都顯示至少有三位女性在此睡過覺。枕頭上有黑色長髮,床整理得非常乾淨,羽絨被對齊摺疊。」他指指客廳另一邊的門,「那裡也有女人睡過,但有點不同。就像另一個房間,也有女人的長髮,但床沒整理過。反之,床單凌亂,被從床墊一角拉開,好像被踢開過。」
阿薩德深吸口氣。「我可以進去嗎?」他問。
「我們已經完成蒐證了,請便。」
阿薩德走進房間時以雙手掩住嘴。單單凌亂的床單景象就可能讓他痛哭失聲。這是瑪娃和奈拉遭到囚禁的地方嗎?床單被踢到一邊是因為她們試圖逃走嗎?他看著床柱,心跳加速。她們有因為被綁在床柱上而受傷嗎?至少他看不出來,如果有的話,鑑識人員會告訴他們。
他彎腰俯向床上的枕頭,但那裡似乎沒有任何東西。鑑識人員一定已經將頭髮當作證據全採集走了。
阿薩德重重在床沿坐下,以手撫摸床單。然後他拉起一床羽絨被舉到鼻前,深深吸口氣。「喔,瑪娃和奈拉。」他聞到微弱但揮之不去的氣味時喃喃低語。他沒有認出味道,但話說回來,他怎么可能認得出?那讓他深受震撼,因為如果他妻女兩人曾睡過這張床,那這份若有似無的殘餘氣味就是他這十六年來所能得到最接近她們的東西。
「嘿,」有人大叫,「我們查到一樣東西了。」
但阿薩德不想站起來。只要那味道在那,他就可保有摯愛的人仍活著的希望。
他握緊拳頭,想像輪椅和卡爾的理論。
如果輪椅是給瑪娃和奈拉坐的,迦利布的計畫一定包括將她們當成恐攻的犧牲品。他確定這點,那是他對阿薩德所能做的最殘忍的報復。
他將拳頭按向腹部。b將她們當作恐攻的犧牲品/b。他思索。他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他起身,最後一次聞聞羽絨被,往騷動的方向走過去。
這時眾人全站在雜物間裡的餐邊櫃前,一小堆乾淨毛巾散佈在那。
「如果我們假設這群人原本打算帶走所有個人物品的話,我猜其中一位或幾位想帶走乾淨毛巾,他們可能是女性。」一位阿薩德沒見過的便衣警察判斷。他可能是犯罪現場總監。
「你想他們忘記烘乾機裡還有衣物嗎?」威伯的一位同事問。
「對,誰不會忘記烘乾機裡的衣服?」他回答,「而我們從裡面發現這條毛巾。」
他攤開,遞過來。「商標不是很大,但已經洩漏了很多線索。」
他們湊近瞧,毛巾上有旅館商標。
「他們來這之前,這個人待在哪裡?我們是否該說這個人曾住過這家旅館,而它只離此地三或四公里遠?」
「等等,」一位便衣警察脫口而出,「要查出是誰偷的很花時間。是女人還是男人?他們用了什么假名?小偷是三天前住在那的嗎?或是四天前?這些周邊問題可以導致各種答案。只要想想旅館在兩天內會有多少住客就讓人頭很大了。那家旅館雖不是法蘭克福最大的一家,但查起來還是費時費勁。」
「沒錯。」犯罪現場總監說,「追查這條線索不太有用,但我們還是得追檢視看,雖然我不認為我們會有很多時間。」
「別在那上面浪費時間,放棄這條線索吧。」後面一個聲音說道。
他們全轉向威伯站在門口的助理。「我想請我們的丹麥同僚、賀伯特‧威伯先生和犯罪現場總監過來這裡。有件事得告訴你們。」
他坐在床邊對他們舉起ipad。「《法蘭克福匯報》收到一篇應該是荷安‧艾瓜達所寫的媒體宣告,但我很懷疑真是出自他本人之手。」他說,「內容是以英文寫成,在半小時前上傳。《法蘭克福匯報》決定不將它公佈而直接聯絡我們。但我並不認為所有接到文章的媒體都能如此自制。」他直視阿薩德,那表情讓阿薩德很不安。
「我很遺憾,你的名字被提到多次。你得有心理準備,文章裡的一些資訊可能會讓你很震驚。」
阿薩德伸手去抓卡爾的手臂。
「我們坐下來,阿薩德。」卡爾邊說邊指指沙發。
威伯的助理繼續說:「新聞稿直接送往德文報紙,而不是在《日之時報》刊出──也就是荷安‧艾瓜達所效力的報紙,而且他總是以西班牙文發表。這個事實告訴我,這個新聞稿與先前的相比,目的完全不同,所以它應該不是荷安‧艾瓜達本人寫的。」
「你叫我們的小組追蹤ip位置了嗎?」威伯問。
「當然,那是我做的第一件事。但如果那能提供進一步的線索,我會很驚訝。」
「你確定你想聽這篇新聞稿嗎,阿薩德?」卡爾問。
阿薩德點點頭,突然了悟自己正全身打哆嗦。如果他現在失去勇氣,要怎么幫助瑪娃和奈拉?他必須聽。
「標題很平常。」他說,b「〈伊斯蘭團體逃離警方偵察〉/b。日期是昨天的二十三點四十五分,署名是『b荷安‧艾瓜達/b』。」
他讀道:「根據德國警方追緝的伊拉克籍男子迦利布的說法,在法蘭克福的恐攻計畫已無限期延期。這個恐攻團體包含七位聖戰士,目前已抵達德國,目的是為了對阿拉伯國家人民和其北非和亞洲同胞所遭受的歐洲媒體侮辱提出抗議,這份侮辱甚至逐日增強。他們要求全球媒體立刻從明天早上開始停止這類醜化行徑,並對伊斯蘭信仰和文化展現尊重的態度。如果這項要求沒獲得回應,該團體就會在隨機地點採取嚴厲行動。聖戰士擁有重灌武器,而根據團體發言人迦利布的說法,第一場襲擊會由他們勇敢的姊妹瑪娃和奈拉‧阿薩迪執行,她們都很感激能得到這個能為榮耀阿拉而赴死的機會。」
他放下ipad。「我想我們都同意,這類恐攻操作模式相當新穎。我相信這跟任何現有的恐怖組織都沒關係。」
「我們該不該討論一下,這新聞稿裡明顯的假訊息?」犯罪現場總監推理,「他提到他們有七個人,但他公佈人數有何動機?他們可多可少。我不認為我們可以信任那個數字。」
「你們看過那兩個逃離賽普勒斯難民營的女人的照片了,」威伯說,「我確定那兩人也隸屬於這個團體,所以我們已經把她們的長相描述送出去給所有人。當然,我也假設她們已經逃離賽普勒斯,那是相當有可能的事,迦利布一定有安排管道。除了他本人以外,還有他的左右手哈米德,這樣總共是四個人。然後不幸的是,我們還得算進阿薩德的家人,再多個兩人,那就是六個人。我們當然不能排除七人是真實人數,但我想你們是對的,我們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人,所以可能更多。」威伯結論。
阿薩德沒有出聲,他的內心恍如死水。他能想像的只有迦利布可憎的獰笑,但他們能做什么?他們得不計手段,追查出那個邪惡團體的下落。他不在乎要用什么方法。他原本希望那混蛋會粗心暴露些破綻,但除了迦利布想害死瑪娃和奈拉外,他們沒有其他線索。
「我不記得有任何自殺炸彈客在恐攻前洩漏其姓名的案例。」威伯繼續說道。
阿薩德點頭表示認同。「但你有搞懂那個訊息嗎?那些對歐洲媒體展開報復的荒謬言論都是障眼法。他是針對我個人而來,他可以放馬過來。這是場貓捉老鼠的遊戲,但我會確定讓局勢逆轉,即使我得付出生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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