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恨那個聲音。他一向痛恨那個聲音,當他父親的電話響時,他和母親總是逃得遠遠的。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兩個,在我講電話時閉上你們該死的嘴!」他們要是干擾到他父親,他總會在事後大吼大叫。然後他會猛搖亞歷山大的身軀,彷彿另一場痛毆會讓他的大腦更容易記得或瞭解他的命令。如果廚房用具在背景發出聲響,或收音機沒有馬上關掉,他母親也會被狠狠痛斥一頓。那是他的電話和他的談話,沒有事比這更重要。
亞歷山大長成青少年後,就發現他父親大部分的電話談話根本微不足道。他是個妄自尊大的無名小卒,卻要求別人在每件事上對他畢恭畢敬。現在,走廊梳妝檯上的電話又響起那個西敏寺的可笑教堂鐘聲。即使在現在,他都會反射性地畏縮一下,儘管以前將耳朵貼在那個話筒旁的腦袋,目前已躺在不到二十公尺外的冷凍櫃裡,還有那對結晶和冷凍過後的眼睛。他父親已經四天沒去上班了,所以毫無疑問,這類缺席會引發注意。因此,要是亞歷山大不小心點,他就得冒著他父親的同事突然站在大門外要求解釋的險。對著公司寄生蟲的鞋子嘔吐和衝著他的臉說出真相的慾望雖然很誘人,但在任何情況下,他都不該讓它發生,所以他不情願地站起身。他剛達成二〇六七勝,簡直等不及再打下去,但他的理智佔了上風。
「我想和威廉說說話。」電話另一頭的聲音說。
「可惜你不行。他搬家了。」
電話陷入沉默,亞歷山大不禁微笑。如果對方知道實情的話不嚇壞才怪。
「原來如此,抱歉打攪,但他在上班時沒提到這件事實在很奇怪。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四或五天前。」
「你知道他的新電話號碼嗎?」
「不知道,他就這樣搬走了。他應該是在哪裡找到新情人,但我只知道這么多。他都沒去上班嗎?」
「沒,他就這樣消失了。你是亞歷山大嗎?」
「是的。」
「我都認不得你的聲音了,亞歷山大。真遺憾聽到此事。所以你不知道他在哪?」
「不,他就這樣搬走了,他完全瘋狂愛上那個新情人。我母親認為他們跑去法國了,他情人在那顯然有地方可住。」
「那你母親呢?可以和她談談嗎?」
亞歷山大思索一會兒。他才剛告訴這個男人,她丈夫沒說再見就和別人跑了,他真的還想和他母親談談嗎?真是混蛋。
「我母親不想談這件事,反正她正在出差。我單獨在家,但我習慣了。」
再度停頓,那男人顯然儍眼。
「喔,那么,謝謝你,亞歷山大。很抱歉聽到這件事,請代我向你母親問好,並告訴她,我為他們兩人感到難過。等她知道你父親的落腳處時,請她通知我們,我們很想知道。」
他當然向對方保證。
他看看時間,九點二十分。他估計在兩小時內就能打贏五十次,達成目標。
三十小時後,他母親會走進大門,而她看到的第一個景象會是她丈夫的手機正在她總是放手套的地方旁邊充電。她會覺得很困惑,出聲叫他。「親愛的!」她會像往常般扯開喉嚨叫個幾次,然後勃然大怒。
「一切恢復正常。」她會這樣說。但她就是在那點上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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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往後靠坐,瞪著螢幕,心滿意足。這遊戲真是瘋狂,他花了三小時才達到最新的勝利,現在螢幕上閃著黃色、綠色、紅色和藍色的統計數字。美麗的數字令人印象深刻,他確定沒有人能辦到他做到的。他的同學可以儘管去大吹特吹馬丘比丘和日落中飛翔的禿鷹的故事,他才不在乎什么馬丘比丘、澳大利亞的艾爾斯巖、金字塔,或他們在巴黎、阿姆斯特丹和曼谷幹過的女孩。他們都達不到他剛在遊戲中達成的成就,他們也沒人曾經在任何事中經歷和他相同的滿足感。
他瞥瞥手機。再贏五十次就好!這不是個值得慶祝的勝利嗎?他該是唯一知道將要發生什么大事的人嗎?
亞歷山大放聲大笑。時間正在流逝,他的警察一定很煩憂。他可能正在辦公椅上坐立不安,不確定該做什么。但亞歷山大會安慰他,告訴他,他無能為力,該來的總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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