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說?」
「他們那群人中有幾個人溺斃,他們責怪彼此是共犯。他們沒有指名道姓,但仍然──」
「如果你有自己的理論,說出來吧。我們也有自己的理論。」
「他們之間有人同情民兵。我報導裡有寫,不是嗎?」
「那個被謀殺的女人做出傷害他們的事嗎?」
「她和我說話,那就夠了。我在找那兩個在海灘上站在迦利布身旁的女人,因為我認為她們能引導我找到他和背後的所有故事。」
「所以,我們可以假設殺害難民營裡的女人的兇手,不管是單數或複數,在某種程度上是迦利布和其計畫的同情者,或至少不加以反對。他們會是那些逃離營區的人嗎?我會問是因為我們相信逃離的人已經偷渡進入歐洲,可能準備發動恐怖攻擊。」
「我沒辦法知道那些,不是嗎?我甚至不知道有些人逃離了。我們在討論的是男人或女人?」這些問題開始使得荷安擔憂。威伯難道認為他涉入其中?
「難民營管理單位把逃離和消失的兩個女人照片送來給我們。」他將照片放在荷安面前,「好好看一下!你認得她們嗎?」
荷安不太擅於認臉,但他馬上認出她們。那是那兩個在營區房間氣氛變得瘋狂時開始扭打的女人。所以,那場扭打可能是種障眼法。
「是的,我認得她們,她們在營區打架。」
威伯歪著頭。「好像她們是敵人?」
「嗯,我是那么想的,但可能她們根本不是。」
威伯抿緊嘴唇。他似乎很滿意,所以感謝上帝,這場審問在此結束。
之後威伯遞給他一支手機。
「我們得調查你的手機,所以你要改用這支。我們已經輸入所有的重要號碼,比如迦利布最後使用的號碼、從慕尼黑一路到柏林的情報局的當地號碼,還有,當然,你在《日之時報》的編輯的號碼。她要我轉達,如果你在恢復意識後立即聯絡她的話,她會很感激。」
荷安收下手機。那和他的手機是同個機款。
「這次我們不會在你的衣服裡縫上gps,而是將其內建入你的手機,不管手機有無開機都會發出訊號。所以你出院後,我們會馬上知道你在哪。在此期間,好好療養,儘快康復。」
語畢,他離開。
荷安靠在床上,感覺到後腦杓的頭髮被削得有多平整,紗布從一個耳朵貼到另一個耳朵。從後面看一定很可怕。
他環顧四周。隔壁的空床告訴他,這病房是雙人房。床尾有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應該是為訪客而準備的,還有兩張有小桌面的床頭桌。在看到他的筆電和那些花一起放在桌上時,他鬆口大氣。
荷安伸手去拿筆電並開機。幸運的是,電池還有電。他開啟在車廂裡寫的文稿,心滿意足地讀了讀。儘管他進度落後,還是有給《日之時報》的足夠報導,畢竟他們付了他錢。他思索了半晌,然後用手機打電話給夢瑟‧維果。他會讓她明白即使大出血也不會讓她的明星記者停筆。
「謝謝妳送的鬱金香。」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啊,荷安‧艾瓜達,是你,太好了。」他打斷她工作,她聽起來究竟是驚訝還是惱怒?是她要他打電話的啊,「我剛從醫院那聽說你醒過來了。」她繼續說道,「你沒事吧?」
他不禁微笑。他的健康總算引起她的注意了。
「我沒事,謝謝。」他回答,「我頭很暈,就這樣。醫院和加護病房很照顧我。俗語說,惡習易染。」他縱聲大笑。
「那是好訊息。你讀了花上面的卡片嗎?」
他向鬱金香望過去,那個綠葉間的白點是卡片嗎?
「沒有,還沒。」
「嗯,算了。我現在聯絡上你了,所以我可以自己說。」
「好,但讓我先說,我非常抱歉耽誤了一天的報導,但我已經重回軌道。我接下來幾天可能沒辦法寫出所有想寫的東西,因為我強烈懷疑很快就會有個恐怖攻擊,所以我寫的細節得先經過德國聯邦情報局的同意。但我在火車上寫了一篇報導,還有──」
「你該知道,荷安,我們已經將它刊出了。德國人在稍微檢查過後,將它傳給我們。所以,謝謝你。」
荷安皺緊眉頭。「報紙已經刊出了?」
「對,我們不是為此付你錢嗎?」
他不太確定他是否該感到高興。
「但德國人不能決定我們該在《日之時報》刊登什么,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不會接受審查。」夢瑟‧維果果斷說道。
「但那是我和情報局的協議。如果我不遵守他們的規定,我就不能接近迦利布。他們就會逮捕我。」
「那就是為什么我們得將你從那個故事撤掉的原因,荷安‧艾瓜達。我們派了兩名常駐記者去寫後續報導。我們的出刊數在增加,全世界的報紙版稅蜂擁進來。我們難道該在報導到一半時停止嗎?但別擔心,荷安,你可以留著剩餘的錢作為你為此受苦的補償費。」
「妳可以再說一次嗎?妳說誰會寫後續報導?我是唯一能寫這個故事的人。我有訊息來源、我可以接觸到迦利布,我是那個和情報局交涉的人。我是那個知道背景故事的人啊。」
「對,但我們會從一個不同的角度追蹤故事,荷安。所以它會變得比較籠統,因此更理論化,而不是講求實際細節。你可以說,會更像分析而不是報導。我們每天都需要把版面填滿,而你對我們來說太不穩定。那只是簡單算數,荷安。最好是每天能賣暢銷的故事給其他報紙,而不是偶爾大賣。我們《日之時報》講究的是持之以恆,荷安。」
荷安用力呑嚥口水。他的常駐記者職位、跟女人在「xup,xup」調情、成為名記者的穩定生活夢想這下全泡湯了。
「或許你可以從別的人那邊賺點錢。有幾位蠢丹麥警察非常想找你談談。我想告訴你的只有這些。」
她隨即結束通話電話,留下荷安坐在那無言以對。現在有別人要走他開啟的路,但如果他們無法同時跟蹤迦利布,那種報導又有什么意義?而在他們從未見過二一一七號受難者時,講得天花亂墜又有什么意義?毫無意義。
難道是賀伯特‧威伯和報社達成了某種交易嗎?報社真的沉淪至此嗎?反正不管怎樣,他都確定自己要讓那個邪惡的女巫夢瑟‧維果的頭髮在一夕間變白,就算他最後能轉而為馬德里的報社效力也一樣。
他試圖坐挺起來,將雙腿滑過床沿,但這次也使不上力。他的雙腿太沉重,身體太虛弱,後腦杓太痛。荷安攤靠回枕頭上,不禁沉重地呼吸,盯著天花板。那是為何報社拿掉他工作的原因。他們沒有時間等他康復,所以他就得退居二線。他真想大哭一場。
話說回來,丹麥警察找他做什么呢?丹麥?他不認識任何丹麥人。事實上,他對那個國家一無所知,除了有些人聲稱,丹麥人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之外。
荷安想到這時幾乎大笑起來。此時,那名皮膚黝黑的護士和一位穿著白袍、皮膚同樣黝黑的醫生進門,醫生表情嚴肅。
現在又怎么了?又是壞訊息嗎?他撫摸後腦杓。會是什么呢?
「德國鐵路的保險公司派了一位醫生過來探視,艾瓜達先生。他想問你一些問題,可以嗎?」
荷安鬆口大氣,聳聳肩。該死,他會讓他們瞭解,任何少於六位數的歐元賠償費都不會讓他滿意。
那位醫生在自我介紹是歐漢‧霍瑟尼醫生後,拿出聽診器,扶著荷安在床沿坐起來,然後掀起他的罩袍,好方便檢查他的心臟和肺部。
「嗯,嗯。」他每次移動聽診器時都這么說,「你的心臟和肺部聽起來沒問題。」他以權威性的確定口氣說著,這似乎使荷安想像中的賠償費少掉好幾個零。「坐著不要動一會兒。」醫生說,在口袋裡摸索著什么。然後他聽到砰的一聲,荷安轉頭時剛好看見護士摔倒在地,身體抽搐幾次。接著他感覺到自己劇烈晃動。
荷安不太記得後來發生的事,但有人進來解開床的煞車,將他迅速推到走廊上。應該守護他的警察仍在那,但已癱軟在椅子上,眼睛緊閉。
b老天,這裡沒有人能阻止他們/b。他心想,試圖尖叫,但白費力氣。他身後的門房大叫著要大家讓路。然後他感覺到手背上的靜脈注射被加上了什么,隨後手臂感覺到一個溫暖、稍微灼熱的刺痛。
之後他就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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