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荷安

「荷安‧艾瓜達?」他禮貌地問。

荷安蹙緊眉頭,抬頭看到一位粗壯的小個頭男子,他的膚色在這個季節未免太過黝黑。

「是的,請問你是?」他回答。

「我來把這個給你。」那個男人說,遞給他一個信封,然後他按按帽子,為他打攪到周遭的乘客道歉,轉身離開。

白色的信封沒什么異狀,但內容則否。

b你怎么知道要去法蘭克福?你昨晚和警察在做什么?我不是給你直接命令要你別找他們嗎?我們知道你做的每件事,荷安‧艾瓜達,所以小心點。一個錯誤舉動,遊戲就會結束,你會成為歷史。你會在法蘭克福得知詳情。/b

荷安屏住呼吸。b「一個錯誤舉動,遊戲就會結束。」/b在這個案例裡,結束這個詞眼意味著某種絕對和確定,毋庸置疑。結束是劃開的喉嚨,結束是恐懼和折磨,結束是走得太超過的某個盡頭,然後他就會成為歷史。

我該怎么辦?他絕望地想。他能在高鐵靠近車站時跳車嗎?

他緊握手機。如果他打電話給情治單位的賀伯特‧威伯,他們會認為他再無用處。他們會起訴和羈押他,直到大局得到掌控,而任何成名或在巴塞隆納海灘挑選女人的春秋大夢會化為泡影。他會馬上回到起點,以及他僅在幾天前本想永遠結束的無用存在。

他再次讀那張紙條。結束可能意味著死亡之外的東西嗎?

荷安的腦海旋轉個不停。他該在火車還在移動時跳車嗎?不!也許該在接近車站時跳車,但確切該在何時?法蘭克福車站不是世界上最忙碌的車站之一嗎?倘若他跳車,他可能會在鐵軌上被壓扁,或撞上另一輛火車。在靠站時,他不能只是抓著開啟的車門,等待正確時刻,因為迦利佈會派人監視他,一下子就會抓到他;他現在了悟這點。而如果他想繼續報導,他就不能打電話告訴德國聯邦情報局此事;這點他已經想過了。但他或許能拉下緊急煞車,試圖在被抓前跳車。

荷安環顧四周。這些足智多謀的強壯男人不到五秒鐘就能制伏他,所以毫無希望。但如果他讓車廂裡的人接近自己呢?當地警察不是會在月臺上等他嗎?是的,他們的確會,因為在沒有合理的理由下,拉緊急煞車是犯法的,這事眾所皆知。

但,萬一迦利布在火車上的眼線不僅有給他紙條的那個男人,而且萬一他們懷疑有事出錯呢?或許他們就在隔壁車廂緊密監視事情發展。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是不是能不動聲色地悄悄做掉他,給他打致命的一針後消失?

b別讓你的想像力如脫韁野馬。/b荷安握緊拳頭,試圖清晰思考。如果他運用邏輯思考好好想想就會知道,倘若迦利布的手下想殺他,為何又要給他紙條?那說不通,但他可不要在這裡枯等答案。死亡、折磨和恐懼──不管代價為何,他得逃離這裡。

他看著眼前的地圖,找尋出路。紐倫堡和法蘭克福之間有許多小城鎮,但他認為火車只會在一點做緊急停留,那就是位於巴伐利亞的烏茲堡。b我聽過那個地名,/b他心想,並搜尋它。那裡有十三萬居民,幾座醫院和診所。聽起來很完美。

荷安如釋重負地嘆口大氣,冷靜起身,穿上外套,將手機收進暗袋,關上筆電,將它和檔案放進袋子,然後掛在肩膀上。

「啊啊啊。」他突然呻吟起來,緊抓住胸口。他重複呻吟,讓頭往後仰,露出眼白,開始盲目模索,想抓住能撐住自己的東西。

如他所料,車廂裡的每個人都停下手邊的事,幾個乘客跑過來將他扶起來。

「這裡有醫生嗎?」其中一位大叫,沒人有反應。

「是你的心臟嗎?你有藥嗎?在哪?」另一個人問,但荷安沒有回答。

b幾秒鐘後他們就會聯絡高鐵人員,一切會按照計畫進行。/b他想。然後他們會在烏茲堡停車,將他送上救護車。當他抵達醫院時,他會在他們知道發生什么事前消失。

荷安的背倒到地板上,眼睛緊閉,周遭一片騷動。有人衝到隔壁車廂,另一個人則摸索他的口袋和袋子,尋找不存在的藥。

其實見到自己受到這么多照顧和注意是滿平靜的經驗,所以荷安跟著演戲,確定保持呼吸淺促和輕到無法察覺。他沒考慮到的是,如果有人出現心臟病發作的症狀,可能會有其他人採取激烈手段──尤其這種情境下,也不能管他們技巧如何。突然間,有位巨大的男人跪在他身邊。

荷安感覺到第一個按壓時不禁恐懼起來,那個男人在他肋骨上重壓後,溫暖的嘴唇覆蓋上他的。

「啊啊啊。」他在感覺到肋骨被壓時抱怨。剎那間,他無法再演下去了。

「我拿到了。」一個聲音叫道。荷安從他半閉的眼睛瞥見一個穿著車掌制服的男人,傾身向他,眼神毅然決然。另外有人將袖子拉到肩膀處。

「你以前做過這個嗎?」那個人問。

荷安聽到車掌說有,提及他有上過課,終於察覺他打算做什么,但了悟時已經太遲了。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的電擊導致他整個身體扭動,而心臟承受的壓力像塊沒消化的食物往上衝到喉嚨,所有神經末梢似乎都要爆炸開來。

幾秒鐘之間,電擊導致他的上半身緊縮。電擊停止時,他的身體扭動,後腦杓用力撞擊地板。

他聽到他們大叫:「meingott.(老天。)」接著眼前一切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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