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解釋那個站在他妻子身邊的男人是誰時，阿薩德特別激動。
之後，他的心思飄向遠處，無法繼續訴說。「這些故事太沉重。」他這樣說，「甚至連駱駝偶爾都得跪下來休息。我不知道我有沒有進路。」
「是『有沒有出路』。」蘿思糾正。
他以沉重的眼瞼看著她。「我腦海裡所有的不安讓自己感覺精疲力竭。我需要時間思考、睡覺和祈禱。好嗎？等我們明天碰面時，我會試著告訴你們剩下的故事，儘管很困難。你們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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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卡爾回到家和夢娜在一起，嘗試重述阿薩德驚人的身世。
「但，卡爾，」夢娜聽完後說，「如果阿薩德多年前就把這些事告訴你，我們也許能幫他的忙。他為什么不說呢？」
「這是個好問題。但妳仔細想想，他怎么能洩漏任何事？羅森‧柏恩確保他有個新身分，他毫無疑問有許多理由得保守秘密。」
「你認為他擔心失去工作嗎？」
「不，但他確實擔心他的真實身分會曝光。」
「你絕對不會洩漏他的身分。他應該知道那點。」
「我想他差點要告訴我好幾次。但他多少顧忌在中東猖獗的邪惡事件，以及所有在歐洲發生的激進化行徑。什葉派對上遜尼派，內戰，他在哪都看得到敵人。」
「真恐怖。」她說，「你能想像你的家人被當人質那么多年嗎？不知道他們的下落，或甚至他們是否還活著？我就知道我不行。」
卡爾握住她的手。「不，那很殘酷。最重要的是，他深知俘虜她們的男人會不計手段來找出他的下落並殺害他。那是他為何得繼續臥底調查的原因。我現在瞭解了，或許連羅森‧柏恩和他哥哥也不知道他不在警察總局時人在哪裡。」
「你覺得他是利用懸案組提供的管道來尋找家人的下落嗎？」
「正是。我認為那就是羅森‧柏恩讓他到懸案組工作背後的理由。但我現在回想，恐怕他早就放棄能和她們重聚的可能性。」他搖搖頭。「然後發生了這件事。想像妳要面對阿依納帕的老婦人的下場，那一定很震驚。」
「你想他會告訴你其餘的內情了嗎？」
「是的。如果他不肯說，我們就得說服他。對了，蘿思回到小組上來了。」想到這他微笑起來。阿薩德的不幸還是有帶來好事。
夢娜拉回手，以嚴肅的表情看著他。
「卡爾，我想問你一件事，一件完全不同的事。」她深吸好幾口氣，「如果哈迪、莫頓和米卡計畫去瑞士的這趟旅行結果不如人意，你想會發生什么事？我是說，如果哈迪的情況沒有改善，你會搬回阿勒勒嗎？」
「搬回？」他努起下唇，想了一會兒，「不，我設得不會。妳為什么這樣問？」
「因為我……我愛你，卡爾。這一年你在這裡陪我度過那么多難關。你知道那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嗎？」
他審視她的表情。b她的表情與問題相符嗎？/b他的調查天性自問。
「拜託告訴我妳為何要問，夢娜。」他說，「妳是不是對我有什么隱瞞？」
她以罕見的謙卑姿態低下頭，幾乎彷彿覺得尷尬。她在隱瞞什么？他越來越不安。
「妳生病了嗎，夢娜？」他伸手去握她的手。
然後她轉過來面對他，臉上帶著迷人的酒渦，他想她就要爆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生病？」她輕撫他的臉頰，「隨你怎么說吧。當莎曼珊去世時……」她立即恢復鎮定，「喔，老天，卡爾，我的女兒生氣蓬勃，如此才華洋溢，她……當她死時，我有一部分也跟著死了，我的靈魂被擊垮。就我從事的工作而言，我應該是第一個知道憂傷能怎么影響人的人，但我每況愈下。我的醫生建議我服用抗憂鬱藥，但你知道我沒吃，對吧？」
他點點頭，現在他更擔憂了。
「我的情況真的很糟，卡爾。我的身體和心理完全失去平衡。我感覺我以光速老化，但之後我服用賀爾蒙，而那真的幫助很大。但服用賀爾蒙是會有副作用的，恐怕我服用的劑量過高。」
「副作用？我不知道妳的意思。那會產生血栓嗎？那是妳在擔心的事嗎？」
她綻放微笑，再次捏捏他的手。
「我五十一歲了，卡爾，我懷孕了。所以你不能搬回阿勒勒。你願意對我保證嗎？」
卡爾的身子剎時往後傾。幾年前，他曾深受焦慮症襲擊，使他頓失每日存在的意義，並讓所有現實感枯竭。
現在，他感覺起來像是要承受另一場焦慮症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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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哪兩個人那晚沒能睡多少覺，肯定是卡爾和阿薩德。阿薩德以跪姿趴著，臉頰貼在跪毯上，睡得像死人一般。而卡爾在隔天早上進警察總局地下室時，看到的就是這個光景。
「你會把跪毯扯破，阿薩德。」
卡爾跳進房間，手裡端著一杯給阿薩德的咖啡，說出第一句話。
阿薩德困惑地看著卡爾遞給他的咖啡杯。
「謝謝。」他說，啜飲一口。咖啡似乎在他喉嚨裡產生極端不快的感受。他憤怒地瞪著卡爾，彷彿他的老闆最後逮到機會報復所有那些阿薩德煮過的咖啡。
「那只是要弄醒你，」卡爾說，「你還需要的話，我能煮更多。」
阿薩德扭曲著臉，顯然地球上沒有更絕望的人。
「今天對我們倆來說都會很難熬，阿薩德，所以我比誰都早到這裡。」
「對我們倆來說？你是什么意思？」阿薩德坐在掃帚櫃般的辦公室的凳子上，疲憊的頭靠在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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