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迦利布

迦利布看著他。「我知道,但等我們的人有的是時間。」

他們沉默地等了十五分鐘,黑影慢慢爬上黃色建築的立面,人們開始下班返家。

「你和薩伊德在一號時發生了什么爭?」哈米德打破靜寂,「他們抓回他時,你在那嗎?」

「是的,我從二十一歲起就在一號工作。」

「你是獄警?」

迦利布微笑起來。「也算,你可以說我是有特殊權威的獄警,我讓人們說話。我可以贏得囚犯的信任,或打到他們招供吐實。」

「薩伊德呢?」

「啊,是的,薩伊德很特別,不是那種被寵壞的白痴,那些人褻瀆我們的總統,在脖子被套上絞索時尖叫痛哭。薩伊德是聯合國人員,所以他招出的每件事都會像燃燒的劍般,刺入那些自負和自以為是的異教徒的胃裡。他們膽敢以他們的存在來嘲笑我們的領袖和整個政權。」

「但他還活著,我不懂怎么……」

這倒是真的,薩伊德還活著,迦利布只能怪自己。願阿拉憐憫他。

他轉向車子的側窗,耐心地等候男人進入街角的視線。一名男子穿著冬季大外套,圍著藍色長圍巾。迦利佈讓心思開始游移。

士兵們強迫薩伊德低頭看著死者的臉,這樣他才能仔細看進每位死者的眼神。接著士兵將口水吐在他臉上,嘲笑他,讓他確定並瞭解到每個被害者的復仇會以十倍奉還。

儘管闃暗已降臨監獄的內院,迦利布依然清楚地看見薩伊德滿身冒汗,但他不吭一聲,在第一次審問開始時保持沉默。只有在他們將電極片貼上他的乳頭,第五次開啟電流時,他才開口。縱使痛苦而絕望,他咬字仍舊清晰,說著能令人理解的阿拉伯文,帶著一種不完全是伊拉克方言的發音和腔調。「我叫薩伊德‧阿薩迪,我是丹麥公民。」他說,「我是自願來此,我和丹麥或聯合國代表團的關係和今天稍早發生在此地的慘劇毫無瓜葛。我們是獨立行動,唯一目的是救出一位囚犯。你們最好知道,你們不會從我這裡逼問出任何東西。隨你們怎么逼我,這不會改變任何事。」他堅持了五個小時,然後昏倒,被拖到死囚房單獨監禁。

他們曾在類似情況下失去一位囚犯,但這次不會再發生這種失誤。而這就又是阿布杜,也就是迦利布,進場的時刻。「你得贏得他的信任,阿布杜,現在我需要你做兩件事。」審訊官說,「告訴他,你的家人和他妻女住在同一個社群。第二,你得確保在今晚將母女從家族帶走,拿來當作人質。你辦得到嗎?」

「沒問題,我們有個很適合的地方。我會告訴她們,她們身處險境,因為她的丈夫不肯吐實,而我想幫助她們。」

審訊官看起來很滿意。「你要確實告訴薩伊德‧阿薩迪相同的事。明天一大早,就在我們把他拖過來前,你要在他耳邊低語,你站在他那邊,你只想要幫他家人。你會把她們帶到安全的地方,這樣她們才不會被拿來對付他。」

執行時簡直易如反掌。那男人的妻子,瑪娃,在阿布杜那晚深夜抵達時身體不適,聽到來人告訴她,安全警察會回來為一家之主的行為而對整個家庭究責,而這不幸是種正常程式時,便嚇壞了。所以,瑪娃儘快打包,沒有和其餘家族告別,以求保護他們。如此一來,他們就能老實發誓,母女們真的就這么消失,而他們真不知道兩人的下落。

直到母女被丟進泥土打造的山羊屠宰場裡,瑪娃才察覺她們落入陷阱。女孩們大哭尖叫,但在發現每次自己張開嘴,母親就會遭到痛揍後,兩人便馬上停止。

隔天日出前,阿布杜站在薩伊德的囚房外準備好。他似乎睡得不錯,儘管眼神洩漏他的恐懼,身體遭到逼供殘害,他的動作依然冷靜。於是阿布杜向前走到門的小視窗前,低聲叫他的名字。「我住在費盧傑,我家族認識你妻子的家族。」阿布杜小聲說,「我們是熟人,雖然我是遜尼派,但我們沒人是海珊的忠誠子民。」他望著走廊,用食指指著他,「如果你膽敢提起我說過這些話,我就要殺了你。這事很重要,你要記住。我已經把你的家人帶到安全的地方。相信我,我會盡全力救你出來。我還不知道該怎么做,但只要你撐下去,我們會想出辦法的。」

迦利布深吸口氣,眼神重新專注望向攝影師住的大樓。

是的,薩伊德還活著,但迦利布沒有回答哈米德的問題。不是任何人都適合聽所有的故事。

「我假設法蘭克福那已經做好所有的安排了,哈米德?」他反而發問。

「是的,我們將聖戰士分散到五間市中心的旅館。就像你命令的,他們都有西式外表。沒有男人蓄鬍,沒有女人戴面紗。我們一開始吸收的幾個人抗議這項要求,所以扣除他們。」

「最後的總數是十五人?」

「十二。還有幾個在賽普勒斯被囚禁,但兩位最優秀的逃離了,他們現在也在德國。」

迦利布握住哈米德毛茸茸的手腕,輕輕捏緊。他是個好人。

一輛計程車轉入街道,停在伯德‧賈克伯‧瓦伯格的大樓主要入口前。

車子在那等了一兩分鐘,接著一名削瘦的男人下車。儘管有段距離,任誰都看得出那男人很緊張。他努力控制動作,但卻又陡然中斷,似乎有點茫然不知所措。在進門前,他一隻手滑過口袋好幾次。頭部一個抽搐,眼神掃過這個地區。他小心到甚至連最小的汗珠都記得抹掉。

荷安‧艾瓜達顯然很緊張,他倒退回街道上、抬頭看攝影師的窗戶時,手握成拳狀好幾次。他期待看到什么?一張監視他的臉?突然拉上的窗簾?

他什么都沒觀察到後,便走向對講機,找到名字,按了幾次電鈴。

迦利布早料到,沒人反應時荷安會猶豫。而當荷安開始按每個公寓的電鈴時,他印象深刻。

他最後成功讓大門開啟,進去裡面,迦利布這下確定他的訊息會傳達給正確的人了。

「你現在可以開走了,哈米德。」他說著,心滿意足,「小心開車,我可不想被攔下來。我們會在四小時後抵達法蘭克福,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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