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迦利布

「我們上次能那么快找到薩伊德‧阿薩迪是阿拉的旨意。如果那個白痴像那對懦弱的丹麥兄弟一樣迅速逃離,我們根本永遠找不到他。」迦利布對坐在他跟前的攝影師說。攝影師身處慕尼黑這個亂糟糟的公寓裡,活像城堡裡的國王。

b但如果我們從未找到他,這一切就不會發生。/b他忖度,輕撫疤痕累累的下半張臉,思緒頓時迷失在他與薩伊德相遇後的屈辱記憶中。他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

b復仇!/b迦利布對自己微笑,因為現在復仇的時刻接近了,他十分確定。

「那件事是多久前發生的?」沙發上的攝影師問,指著迦利布的下巴。

「多久前?」迦利布以嚴厲的眼神看他,「百種罪孽和百萬次呼吸前。自那之後,鮮血之海已經流到沙地上。所以是很久以前,但也已經足夠。」

現在,隔壁房間裡的女人又在鬼叫了。迦利布轉向站在他身後的男人。

「讓她們閉嘴,哈米德。」他用阿拉伯語對魁梧的男人說,後者一直在聽他們的談話。「踢她們或打她們都可,直到她們聽話,叫她們躺在床上等我進去。強迫她們呑安眠藥,我們十分鐘後離開。」

攝影師帶著嘲笑的神情微笑起來。「你管不了你的女人,是吧?」

迦利布看他一眼,攝影師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很快就不會再聽到她們的叫喊,因為我們得上路了。」

攝影師看著他,一副想探究到底的表情。

「首先,你得告訴我,以前你找到薩伊德‧阿薩迪時發生了什么事。」

「發生了什么事?那男人變得軟弱,想帶妻女逃回丹麥的家,那就是發生的事。他們跟家族住在費盧傑郊區,這幫助很大,因為我的家族也來自那裡。」迦利布搖搖頭,「就在阿布格萊布一號發生殺戮事件幾小時後,他進入城鎮,衣服上還沾著血跡。那個白痴可能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但在我們的國家,連小孩子都認得血跡。那個光景,加上他女人住的房子裡傳來的高音叫喊,任誰都會懷疑發生了不尋常的事。」

迦利布綻放微笑。「不,如果有人管不了他的女人,那人就是薩伊德‧阿薩迪。但話說回來,他是在太注重女人意見的國家裡長大的,那就是他們的死穴。」

攝影師往後靠向沙發背。「秘密警察在同一天去逮捕他?那是之後發生的事嗎?」

他們身後的房間傳來沉悶的尖叫,隨後是幾聲單調的重擊聲。半分鐘後,一切歸於寧靜,迦利布的助手重新進入客廳,站在他身後。迦利布點頭表示稱許,再度轉向德國攝影師。「對,那就是確實發生的事,警察在同一天抵達。那白痴以為他能想辦法帶著家人逃離伊拉克,但他的妻子生病了,所以警察輕鬆在那裡找到他和他家人。他們將他拖去監獄的廣場,他和那對兄弟殺害的男人屍體在地上排了長長一排。那些傢伙和他們在監獄圍牆外的幫手總共屠殺了十五個人。屍體沒蓋上布,所以他能清楚看見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你當時為何不就馬上殺了他?」迦利布搖搖頭,這些白種狗是什么都不懂嗎?

「你要知道,薩伊德‧阿薩迪擁有大量的秘密知識,得從他身上逼問出來,而那就是我們在阿布格萊布一號的專長。那時,我國家的安全警察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嚴刑逼供,問出讓海珊滿意的答案。一號的人員得為那天稍早發生的慘劇賠罪,你懂嗎?」

「所以你對他刑求?」攝影師問。

「刑求,殘害,摧殘身體,隨你怎么說。但那個男人很強悍,所以這就是為何整件事還沒結束。但現在我們得上路了,我身後的朋友得知,那個西班牙人已經入城來找你了。」

攝影師全身一震,身子坐挺。「找我?他知道我什么?」

「我怎么知道?但那位小加泰隆尼亞人顯然比你以為的還要聰明。」迦利布起身,「如果我需要你的服務,我會再聯絡你。」

「嘿,等等,迦利布。你不能就這樣離開,你欠我一大筆錢。」

迦利布看起來很吃驚。「欠你?我不懂。我已經付給你我們同意的金額了。」

「那么我們同意的金額不對。你付我去賽普勒斯的錢,但沒付我你們住在我公寓,還有關在我臥室的兩個女人的花費;你也沒付現在有個男人就要來問我問題的封口費。那加起來是不少錢,迦利布。」

「迦利布不付住宿費,我們討論過。」

「那,那兩個女人呢?在床上的血?你們吃的食物!那些呢?那些都要錢,迦利布。」他目光兇狠,身子往前傾,「你被全歐洲通緝,只有我知道你刮掉鬍子後的長相,別忘了那點。所以,如果你不付清,你可能會後悔。」

迦利布瞥瞥助手,然後將眼神轉回攝影師和他喉嚨上的脈搏。

「很好,我聽到了,藍色夾克。你想我該為那些付多少?一百歐元?」

「是的,一百歐元,還有五千歐元的封口費。」

「好讓你閉嘴?嗯,你顯然誤會什么了。」他對身後的男人短促點個頭,「你沒想清楚。我像是綁在叢林邊緣、好引誘老虎出來的山羊嗎?當老虎終於上鉤時,那就是牠始料未及的結局。綁著的山羊耐心等待,而你從不該低估有角的動物。」

迦利布感覺到助手將刀柄塞他進手裡,他把刀藏在身後。

「但你是對的,你應該為你的服務和保持沉默得到些慰勞。我們不該虧待你,不是嗎,瓦伯格先生?」電光石火間,他猛然用力將刀往前刺,攝影師驚嚇得往後跳,降落在沙發頂端,眼睛盯著刻有字的鋒利刀刃。

他們等到巷子空蕩無人。儘管那兩個女人的肋骨因重擊而劇痛,她們還是不發一語,跟著男人走,在她們被推進富豪時,只能發出幾聲微弱的抗議。

「把車子開到馬路的另外一邊,然後停在轉角,哈米德,這樣我們就能看見誰進出房子。」迦利布指示。他轉向後座,那兩個女人躺在那,臉頰靠著臉頰,已經熟睡。

「我們該上路了,到法蘭克福前還有好長一段路。」哈米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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