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阿薩德

第二天,太陽無情照射,全伊拉克籠罩在難以忍受的熱氣中。柏油路融化,當地人都躲在家裡避暑。那天比阿薩德曾經歷過的大熱天都還要熱。離開羅森‧柏恩的旅館不過兩分鐘後,他倆的襯衫就都被汗水浸透。到監獄的路途遙遙,感覺沒有盡頭,羅森租借的裝甲車活像個烤箱。甚至連他們老練的司機,一位羅森在過去認識的黎巴嫩商人,都從鬍子冒著大汗。好像他喝下一杯水後,水從嘴巴倒流出來一般。

他在離混凝土牆十公尺外停車,圍牆圍繞整個建築群,入口大門處有兩名不苟言笑計程車兵在等他們。他們發出像突擊隊命令般的鬼吼,迅速為他們搜身。一開始氣氛就不對,他們護送他倆進去裡面時,阿薩德感覺快要窒息。

那兩名警衛領著他們走過五公尺寬、二十公尺長的走廊,兩旁有內牆和外牆。最後終於走到一片荒蕪的四方形廣場,一邊是一整排相互連線的混凝土建築。離他們不遠處,他們聽見一位囚犯短促地叫著「阿拉至大」,隨即是幾聲沉悶的轟嗚,之後恢復寂靜。

放射性般的熱氣,使無人廣場四周的圍牆似乎跳起舞來,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然後他們被命令安靜站著等待。兩名士兵就在他們身後警戒,每個人身側都掛著機關槍。阿薩德注意到他們警覺和看透一切的眼神。儘管熱氣讓他們昏昏欲睡,但萬一情況變得無法預料,他們可會毫不遲疑地開槍。

阿薩德轉向羅森‧柏恩。他看起來很不好,臉部腫脹,呼吸短而淺促。

要面對無法馴服的焦慮總是很困難。

十分鐘後,兩名光著上身的獄警將羅森的哥哥,傑斯拖出來,讓他在他們面前跪下。他身後跟著兩位看起來像官員的黑西裝男子,毫無疑問是海珊的安全警察成員,最後是位穿長袍的伊拉克人,他扛著過大的攝影機。兩名獄警離開正方形廣場後,穿黑西裝的兩名男子站在傑斯後方,傑斯幾乎抬不起頭,男子踢他踢得直到他勉強抬頭,直視他的弟弟。他的神情如此絕望,滿是懊悔和恐懼,難以想像他的供詞會順利騙過世人。

接著,攝影師走過來,給羅森‧柏恩一個手勢,要他走到攝影機和他哥哥中間。

阿薩德退後幾步,這使得他更靠近背後計程車兵。他沒回頭,但算出有三大步。

滿身大汗的羅森‧柏恩站在他前面,面對攝影機。他沉默著,可能有點站不穩,但話說回來,氣溫是個大挑戰。在正方形廣場拂面的灰塵與閃爍熱氣中,兩位黑西裝男子面無表情,站在跪著的傑斯‧柏恩身後。在阿薩德身後計程車兵就像機器人,準備好等命令下來,就將整件事做個了結。阿薩德和羅森可是深陷險境。

阿薩德站著,文風不動,試圖確定威脅可能來自哪個方向。

b快點,羅森。/b他焦急地想著,用手背抹去前額的汗珠。b你可要說對的話,做對的事。/b

但,打從攝影師比手勢示意羅森‧柏恩在何時張開嘴後,等待感覺起來就像永恆。最後那個時刻終於來臨時,羅森聽起來卻像是遭到巨大脅迫。他的句子反覆單調,掙扎著該用哪個英文字。原本理應是他哥哥得到聯合國授意行動的明確證詞,反而變成說服不了人的鬧劇。

就在那時,傑斯展現他的能耐。也就是在那時,那絕望的人抬起頭,直視著攝影機。

「我弟弟只是說出我們私下同意的事。」他以結結巴巴的英語說,「你看得出來他有多受到這件事的影響。但事實是,我是私自行動。沒錯,我進行間諜行為,但我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為這次聯合國任務提供正當性的武器。」他深吸口氣。「那是事實,我被判處死刑。不是因為我沒穿制服闖進伊拉克敏感地區,而是因為在我最後一次任務中,幾乎殺害一名警衛。所以我向命運投降,併為我的意圖和行徑對每個人道歉。」

他停下話,吐了幾口血水到跟前的沙地上。直到那時,阿薩德才了悟羅森‧柏恩真正的計畫是什么,還有為何他沒告訴他,但只是指示他聽從直覺的原因。現在就是運用直覺的時候了。在傑斯的血口水消失在沙地的那刻,他就知道了。

在傑斯做了這份出人意表的供詞後,只有兩種可能。有可能伊拉克法院的判決會得到執行,在這種情況下,傑斯會被吊死;另一個可能,就是懲罰會更快速降臨。但有件事是確定的:現在就得採取行動。當兩位黑色西裝男子中,年紀較大的那位嚴厲地看了阿薩德身後計程車兵一眼時,阿薩德立刻聽從直覺。最年輕的警衛鬆開夾克、右手伸去拿武器的那一剎那,傑斯以不可置信的力量爆發,從下跪的姿勢跳起來,倒向男人們,使他們倒地。

阿薩德毫不猶豫做出相同舉動,往後倒撞上身後最靠近計程車兵,兩人倒在塵土上,而阿薩德壓在上面。他立刻用手肘撞進士兵的喉嚨,伸手抓他的機關槍,拉到一邊,立刻朝另一名士兵的肚子開了一槍。此時,傑斯和幾秒鐘前才準備冷血殺害他的警衛展開搏鬥,在他頸背開了一槍。現在,警衛倒在地上,一臉困惑,亂揮手槍。傑斯施出殘忍的鎖喉,扭動手臂直到脖子斷裂。

在阿薩德迅速發出一連串子彈,射入第二名警衛的大腿前,他只來得及模糊喊一聲救命,便趴在地上。誰也沒料到攝影師會發動攻擊,他一個動作就將攝影機丟到一邊,一個箭步跳出火線,轉身面對阿薩德,手中揮舞著刀子,眼神瘋狂,證明他有能力刺殺任何人。

在那一刻,阿薩德和傑斯之間的鈕帶從此變得堅不可摧,因為拿著警衛手槍的傑斯,對著攝影師的脖子開了一槍,在他倒地前就殺害他,阿薩德才能得以活命。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羅森‧柏恩沒有從站立的地方移動半吋以免擋路。但他眼觀四方。「他們從另一邊來了,小心!」他大叫,指著憑空冒出來的幾名警衛,手中的武器瞄準他們。

「我會掩護你們!」阿薩德大吼,從躺在地上計程車兵那猛扯機關槍,那士兵還抓著自己被扭斷的脖子。然後他撿起攝影機,把帶子掛在肩膀上。

傑斯和羅森‧柏恩跳過受傷的警衛,將他當作盾牌,沿路拖著他。從最遠的圍牆那射擊來幾顆子彈,阿薩德以短暫連發回應,射倒一名士兵。現在外頭也傳來槍聲。

「那是我們的司機!」羅森叫道,「交給你了,阿薩德。」他命令。

從他們能看見建築物尾端入口的那一刻開始,阿薩德就不斷射擊,一路納悶還剩幾發子彈。

在離他前面幾步處,傑斯將受傷的伊拉克人當成掩護推著走,鮮血仍從他腿上冒出來。

b士兵沒有射他,他一定是重要人物。/b阿薩德心想。

上方傳來連發的子彈,射得阿薩德左腳旁的沙地揚起朵朵塵雲。

「快找掩護!」他對柏恩兄弟和囚犯叫著。他和兩兄弟撲向內牆,沿著邊緣匍匐前進,拖著警衛避開從上方來的火線。終於抵達大門,司機正站在裝甲車後,拿著冒煙的機關槍連發子彈。後來,阿薩德才知道他殺了多少人,但此時,只見警衛和士兵在四面八方紛紛倒地。

他們全力在塵土雲朵中衝刺,伴隨著子彈射在裝甲車尾門上,重複空洞的噠噠聲響。

等監獄離開視線時,他們從車中拉出受傷的警衛,讓他躺在地上。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