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個嬰兒外沒有小孩。就我們所知,有名女人有個五歲女兒,但那個孩子可能沒存活下來。」
荷安再次看著女人們無奈的臉。b存活下來!/b他思考著。這說法真是諷刺,但跟其他詞彙相比,這很好地解釋了這場惡夢的廣度。
「這些就是所有昨天被帶進來的女人了嗎?」
「不,現在有兩個女人在房間裡接受詢問。」他指指兩扇門,「總是同時兩名。」
荷安將照片與那些瞪著他的女人們一一比對。就他所見,沒有人是那兩個在老婦人被拖上岸時悲慟欲絕的女人。
「我在找的女人不在這。我能參觀審訊室嗎?」
獄警看起來很不確定,但還是點了點頭。「這個,幾秒鐘可能可以。我們不該打攪他們。」
他試探性地開啟第一扇門。一名穿著制服的女性坐在桌後,背對著門,桌上有一疊像是外行人拍的男人照片。獄警旁放了個冒著煙的杯子,但坐著的女人面前什么也沒。她戴著頭巾,瞪著荷安。她也不是他正在找的女人。
荷安意識到自己的未來,瞬間變得模糊且毫無希望。萬一女人們不在難民營呢?她們還會在哪?前晚那些從群眾裡消失的人,現在已經抓不回來了嗎?這樣他要怎么繼續說故事?
一分鐘後,他最糟糕的恐懼實現。另一名遭審問的女人也不是照片上的人。
「你確定前天那群人裡的女人沒被拘留在梅諾吉亞難民營以外的地方嗎?」他在他們返回普通房時問著,非常頹喪。
「對,很確定。非法移民通常拘留在島上九個不同的警察局裡,包括利馬索爾、阿拉季普和奧羅克林尼(注),不會在其他地方。我可以向你保證,那晚被拘留的每個人都在這裡。」
注,利馬索爾、阿拉季普、奧羅克林尼,分別是賽普勒斯第二大城、東南部城鎮,和位於拉納卡東北的村莊。
荷安看著相機螢幕,放大兩個女人的臉,然後他朝第一排女人舉高相機,指著她們的臉。
女人們緩緩強迫自己空洞的眼神轉過來凝視照片。片刻後,她們全搖搖頭。她們認不出她們,但在後排稍遠處,一名女子稍微點了頭。
「是的,那兩個女人坐在小艇前排座位。」她用英文說,然後她指指身後的另一個女人,「坐在那的女人跟她們一起坐在前排,膝蓋上還有個小女孩。但我不認為你可以從她口中問出任何事,她失去了女兒,傷心欲絕。」
她指的那名女性穿著花朵洋裝,側邊被撕破。從喉嚨到肋骨上抓耙的紅色傷口正在滴血,暗藍色瘀青則見證她所歷經的試煉。她將一隻手放在鎖骨上,在荷安走近她時,以漫不經心的眼神看著他,對他的點頭或招呼沒有回應。
「我很遺憾妳不知道妳女兒在哪。」他說。
她沒有反應。也許她不懂英文。
「妳聽得懂我說的話嗎?」他問。
那個微小抽搐是否表示她聽得懂?
他朝她伸出相機。「妳認得這兩個女人嗎?」
她表情冷淡,看看相機後聳聳肩。他重複那個問題,但同樣被冷淡以對。她迷失在自己的陰暗思緒裡。
荷安將相機舉到半空中。「有人認識這兩個女人嗎?她們和妳們搭同一艘船。」
「給我一千歐元,我就告訴你。」穿著裂開的花朵洋裝的女人陡然說道,不帶任何感情。
荷安震驚無比。一千歐元?她瘋了嗎?
「我知道她們是誰。給我錢,我就告訴你。你為什么該是唯一從我們的不幸中撈到好處的人?」
她的五官突然變得鮮明,軟弱的嘴唇變得僵硬;臉上的皺紋不僅來自最近的喪女之痛,也來自降臨在她短暫人生中的無盡悲劇。
「我沒那么多錢,但我很願意給妳十歐元。」
「現在給我等一下,荷安‧艾瓜達!」獄聲低語,拉著他的袖子,「你不該和她們討價還價。一旦開始,就會沒完沒了。反正你要找的女人不在這。」
儘管價碼很低,荷安原本預期他的出價會引來貪婪的凝視和哀求的手,但就像獄警,他周遭的眼神只表達了嘲諷和不屑。儘管不能保證什么,他還是抓住錢包,拿出五十歐元鈔票。「我今晚得餓肚子了,但這是我的價碼。」
那女人二話不說,搶走鈔票。「讓我再看看那張照片,你還有其他照片嗎?」
荷安滑到第一張,照片中女人緊攀著彼此哭泣,蓄鬍男人則抓住其中一名溼透的外套。
「那是殺害那位老婦人的豬玀。」她指指那位蓄長鬍的男人,「他和那兩位女人在一起,毫無疑問。你可以確定他現在已經刮掉鬍子了,就像那位溺斃的聖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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