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如果阿薩德沒在半小時內出現,我就走人。/b他想,瀏覽起網路尋找徵人啟事。非常奇怪的是,沒有特別提供bmi指數逼近二十八的五十三歲刑事警官的職缺。
那真的只剩下當地政壇了,但他該死的能在阿勒勒市議會里做什么呢?而且他該為哪個黨效力?
現在,他總算聽到走廊傳來阿薩德那特別的腳步聲。
「你聽說了?」卡爾說著,注意到阿薩德出現在門口時,雙眼間兩道深深的皺紋。
「是的,我聽說了。我得直接去蘇珊娜那邊幾個小時。情況真是糟糕。」
卡爾點點頭。阿薩德安慰過遺孀了,他和柏恩家庭的關係就是如此密切。
「她很憤怒,卡爾。」
「嗯,可以理解,相當突然。」
「不,不是那件事。她氣他把自己累誇。」
「『累垮』,阿薩德,該說『累垮』。」
「我不懂,他是在慢跑。反正,她也對他回家時總是忙著做人質談判而生氣;也氣他的情婦、氣他花錢如流水。」
「等等,倒帶一下。羅森‧柏恩有個情婦?」
阿薩德看著他,滿臉困惑。「如果羅森‧柏恩能不被抓到,他會盡可能到處脫褲子偷情。你也知道的。」
卡爾看起來很震驚。那個可悲的無聊傢伙?女人究竟在那個混蛋身上看到什么啊?
「她為什么不乾脆把他踢出門?」
阿薩德聳聳肩。「駱駝不喜歡新的出水洞,卡爾。」
卡爾試圖想像柏恩的妻子。就這么一次,駱駝的隱喻似乎很貼切。
「你說『人質談判』是什么意思?」
「被拘留的生意人、記者、笨蛋觀光客、救援人員──」
「對,對,對,我知道哪種人容易被抓,但為什么是柏恩?」
「因為他比任何人瞭解其中的陷阱,像什么時候另一邊的人會因為最小的錯誤而殺害人質。」
「那是你怎么認識柏恩的嗎?他在人質談判的情況裡幫過你?」
阿薩德的表情瞬間僵硬起來。「比較像是相反過來。那也不是人質案件,而是被監禁在伊拉克最可怕的監獄裡。」
「阿布格萊布?(注)」
注,位於巴格達以西三十二公里處。二〇〇四年,美軍在此虐待伊拉克戰俘的行為被揭發,引起全世界關注與譴責。
他同時點頭和搖頭。
「是也不是。我們就說它是附屬建築吧。那裡有好幾座,但讓我們姑且叫它一號。」
「你那樣說是什么意思?」
「其實我剛開始時也搞不懂,後來才發現那個建築群比阿布格萊布小很多。它獨立在主要監獄之外,囚犯則是那種需要特別關照的。」
「比如像?」
「遭俘虜的外國人、高階官員、政客、間諜和有錢人。有時是違抗海珊政權的整個家族;知道太多內情的人,還有想發聲的人。像那樣的人之類的。」
b該死的地獄/b。卡爾忖度。「羅森‧柏恩在那裡?」
「不,不是他。」阿薩德站著慢慢搖頭一會兒,瞪著地板。
「好吧。」卡爾說道。這是那種阿薩德不願談的話題。「那是我從湯瑪斯‧勞森那裡聽說的,我記得我問你時你確認了。但聽好,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個困難的話題,阿薩德,就忘了我問過吧。」
阿薩德閉起眼睛,在再度直視卡爾的眼神前深吸口氣。
「不,羅森不在監獄,也不是人質。囚犯是他的哥哥,傑斯。」他皺起眉頭,看起來又像要絕口不提了。他是否後悔洩漏了某件他不該說的事?
「傑斯?傑斯‧柏恩?」他隱約記得這個名字,「我見過他嗎?」
阿薩德聳聳肩。「我不認為。或許你見過,但他現在在安養院。」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卡爾沒聽到鈴聲,所以它一定是在靜音模式。
阿薩德將手機貼住耳朵,點著頭,雙眼間的皺紋更深了。他回話時聽起來很不滿意。不管回答是什么,彷彿他聽到的都不如他意。
「我得離開了,卡爾。」他說,將手機塞回口袋,「剛才是蘇珊娜‧柏恩。我們同意該由我通知羅森的哥哥,但她還是先打電話告訴他了。」
「他無法承受,對不對?」
「他真到很大的打擊,我又要離開了,卡爾。我的事可以等到今天稍晚,但這事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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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最後一次回阿勒勒的家幾乎是一個星期前的事。自從他開始在那裡和夢娜的公寓之間來來去去後,他的房客莫頓憑藉其對室內設計的高度另類才能,緩慢而穩定地在房子裡留下他的印記。光是入口兩旁就增添了兩座赤裸裸的肌肉男金漆雕像,這已經會讓任何一位看護感到窘迫不安了;更別提客廳,它現在已從七〇年代實用平實風格的傢俱,轉變成一片由番紅花黃和亮綠色構成的色彩狂歡景象。說實話,如果讓卡爾試圖描述,它給人的整體印象幾乎是發黴的艾曼塔乳酪。而現在只需要莫頓把珍貴的摩比公仔收藏從地下室搬上來,擺滿客廳,就能完成一幅怪奇景象。
「哈囉。」卡爾叫著,警告裡面的人,正常人要進來了。
沒有回應。卡爾皺起眉頭,想從廚房窗戶捕捉哈迪的復康專車的蹤影。他的老朋友兼同僚顯然出門了。
他癱倒在客廳裡哈迪那張空床旁的扶手椅中,將手放在床上。或許是該修改莫頓的租約,讓他租整棟房子的時候了。當然,他們得有默契,萬一他和夢娜分手,他們可以隨時將租約改回先前同意過的協議,那就是莫頓只能用地下室。
卡爾微笑起來。如果讓莫頓‧賀藍掌管整棟房子,他的男友米卡可能會搬進來。他們現在都有點年紀了,所以兩人也許已經準備好進入正式關係。
門口傳來嘎嘎聲,哈迪的電動輪椅和莫頓的笑聲流入客廳,讓這裡充滿生氣。
「嗨,卡爾,很高興你在這。你絕對猜不到今天發生了什么事。」莫頓看見他時說道。
b至少看起來不是壞事。/b他想著。他看見哈迪閃閃發光的眼睛,和米卡那肌肉渾圓的身軀在他們後面舞動。
莫頓沒脫掉夾克就坐在他面前。
「我們要去瑞士,卡爾。我們三個:米可、哈迪和我。」他綻放燦爛的微笑說著。
瑞士?有著到處是洞的乳酪和堅固銀行保險箱的國家?那能讓人多興奮啊?卡爾馬上可以想到很多比無聊的瑞士更好的其他去處。
「沒錯,」米卡接話,「我們和一家瑞士診所約好了,他們保證會評估哈迪的情況,看他是否準備好植入大腦電腦介面。」卡爾看著哈迪,一臉茫然。他不曉得米卡在說什么。
「喔,抱歉沒先告訴你,卡爾,」哈迪低語,「我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存到錢。我們不知道能不能辦到。」
「一個德國基金會支付住宿費和部分手術費,真是瘋狂。」米卡附和。
「你們都在興奮什么啊?這個介面是什么東西?」
現在莫頓進入超速模式。他能保守這么久的秘密實在很不符合他的個性。
「匹茲堡大學研發了一種方法,他們把微電極植入癱瘓病人控制手部活動能力的大腦部分。這個醫療法已經成功使癱瘓的身體重新恢復,比如手指的感覺。我們想讓哈迪試試那個手術。」
「聽起來很危險。」
「聽起來會,但其實不會。」米卡繼續說,「儘管哈迪已經可以移動一根手指,和做出一些肩膀動作,但那遠遠不夠,他沒辦法使用外骨骼動力服。」
卡爾聽不懂。「動力服?!那是什么?」
「一種重量很輕的機器骨架,可以套在身體上。骨架裡的小電動馬達能幫助那些無法自行走動的人邁步移動,幾乎就像是病人自己走動一樣。」
卡爾試圖想像在這么多年後,哈迪還能站起來到處走動。兩百零三公分高的身軀套在鐵架子裡,他看起來就活像科學怪人,或更糟糕。那景象簡直可笑,但卡爾可沒有笑的慾望。那真能實現嗎?他們是不是隻是在給他虛幻的希望?
「卡爾!」哈迪將電動輪椅駛過來幾公分,靠近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會大失所望,那可能會讓我更沮喪;它可能會花上好幾個月,結果依然證明是白忙一場。我說得對吧?」
卡爾點點頭。
「但是,卡爾,自從十二年前,我全身癱瘓,躺在霍恩貝克脊椎傷害中心,請求你殺了我的那天起,直到今天,我對未來都沒有什么真正的目標,沒有真的能夠自己感覺正常的方法。我的確多多少少能照自己的意願開著輪椅到處跑,我對那非常感激。但這個也許能為其他東西奮戰的點子帶給我非常多的活力。所以,你不認為,如果它沒用的話,我們就再來面對現實?」
卡爾再次點頭。
「我希望手術能讓我用大腦感覺到手臂,或許甚至雙腿。他們對癱瘓的猩猩做過實驗,牠們後來重新恢愎走路的能力。問題於我有沒有足夠的肌肉力量。」
「我想,那就是會用到動力服的原因囉。」
如果哈迪能點頭,他會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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