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哦,感謝你。」夏洛特低聲說道,既是對上帝說,也是對將任務完成的那個男人說的。

她探著上半身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螢幕。之前的特別新聞報道說警方疏散了大都會博物館,並叫停了該地區的所有公共交通,但現在,這條報道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關於紐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大樓的爆炸事故。她握緊了丈夫的手,鮑勃傾身過來吻了她,笑得像個小男孩。

新聞女主播神情嚴肅——但誰知道呢?也許她正為當值期間趕上這麼大的一個新聞而竊喜。她正描述著事件的細節:位於曼哈頓市中心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辦公樓,發生嚴重爆炸。事故發生時,會議廳正在舉行表彰典禮,許多軍方高層和政府領導都出席了活動。從現場拍攝的畫面中可以看到,六樓會議廳的窗內依然冒著濃煙,另外,爆炸造成的人員傷亡人數尚不確定。但據悉,爆炸發生時,至少有五十人在會議廳現場。

現場的直播畫面中突然冒出一個人,他完全不清楚事件的緣由,但已一口斷定,這是恐怖分子所為。

他們很快就會知道,這件事與恐怖分子毫無關係。

「快看,親愛的,我們做到了!」夏洛特對還在臥室裡沉浸在書中的女兒興奮地喊道。又是那本專講邪魔外道的《哈利·波特》,她明明已經扔掉過兩本了,這丫頭到底是從哪兒又搞來了一本?

女孩聽到她的喊聲,抬頭有些氣憤地嘆了口氣,便繼續低頭讀書。

夏洛特的火氣瞬間就湧了上來。她想衝進去使勁兒抽這丫頭兩巴掌。他們剛剛取得了不得了的勝利,可她除了不敬,什麼反應都沒有。巴德之前問過她好幾次,能不能用木棍子抽她一頓,夏洛特一直沒有同意,可現在,她覺得這丫頭可能真的是欠抽。

但是,一想到今天的勝利,她的火氣很快就散了。夏洛特站起身說:「我們得走了。」然後關上了電視,繼續收拾行李箱。巴德也回到臥室,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他們要開車去費城,然後從那兒坐飛機去聖路易斯——鄧肯說過,爆炸後不要直接從紐約機場離開。他們打算回到密蘇里州的山區,繼續低調行事,等待合適的時機,繼續他們偉大的事業。

傑拉德·鄧肯很快就會到了,他要來拿剩下的報酬,然後,他會離開紐約。夏洛特想著,要不要說服他加入他們的組織。她之前曾提出過這個想法,鄧肯並不感興趣。但是,他說過,若是他們下次再有這樣棘手的任務,並且價錢合理的話,他很樂意再次為他們效勞。

敲門聲響起。

鄧肯可真準時。

夏洛特笑著快步走向門口,開啟門說道:「你做到了!我——」

但她的話立刻停住了,笑容也消失了。一個戴著黑色頭盔,身穿作戰服的警察衝了進來,在他身後,薩克斯握著一把大型黑色手槍走了進來,她滿面怒容,眯著眼睛快速掃視著房間。

在他們身後,又迅速地衝進了五六個警察:「警察!不許動,不許動!」

「不!」夏洛特厲聲號叫道。她轉身想要逃開,但剛剛邁出一步,就被重重地按倒在地。

***

臥室裡,巴德在驚嚇中劇烈地喘息著,他聽到了妻子的叫喊聲、警察的命令聲和一長串腳步聲。他立刻關上了臥室的門,然後從行李箱中拿出了一把自動手槍,拉動槍栓,將子彈上膛。

「不!」他的繼女突然大喊一聲,手腳並用地衝向房門。

「別出聲!」他惡狠狠地低聲吼道,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胳膊,將她甩到了床上,女孩驚叫了一聲,頭重重地撞到了牆上,頭昏腦漲地躺下了。巴德一直不喜歡這女孩,不喜歡她的態度,不喜歡她的挖苦和叛逆。孩子生來就要聽話——尤其是女孩——不聽話就要教訓他們。

他在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聽起來,客廳裡有十幾個警察。可惜的是,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找神父做最後的告解禱告了,但若是有人聽到他的祈禱,一定會動容的吧:

親愛的上帝和救世主耶穌,感謝您將榮耀賜予我們,您最忠誠的信徒。請賜給我力量結束自己的生命,並指引我走向您。讓我儘可能多地將闖入這裡、對您不敬的人都送進地獄吧。

他手槍的彈夾裡有十五發子彈。如果他保持冷靜,上帝賜予他力量,讓他忘記傷痛,他可以在死前多拉幾個警察給自己墊背。但是,他們人多,火力強。他必須給自己創造點優勢。

巴德轉頭看向正在抽泣的繼女,女孩的一隻手還捂著頭上流血的傷口。於是,他又在自己的禱文里加上了一句話,在他看來,這樣的情況下,自己的做法,已經稱得上是仁慈。

若是您在天堂見到了這個孩子,請寬恕她,寬恕她的罪孽,她對自己做下的業障一無所知。

說完,他站起身,走向了女孩,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

***

「阿勒頓在不在裡面?」薩克斯用下巴指了指房門緊閉的臥室,衝夏洛特大聲問道。

夏洛特拒絕回答她。

「那個女孩兒呢?」

樓下的前臺經理告訴警方,夏洛特和巴德·阿勒頓以及他們的女兒,一家三口就住在樓上的套房裡,並且確定,他們三個現在都在屋內。這位工作人員還認出了鐘錶匠的照片,說他之前來過幾次,但今天還沒見到過他。

「阿勒頓在哪兒?」薩克斯大聲問著,恨不得抓住眼前的女人,用力將她搖晃得清醒些,讓她開口說話。

但夏洛特依舊一言不發,憤怒地瞪視著她。

「浴室,已清查。」一位緊急勤務組警員報告說。

「次臥,已清查。」

「衣櫃,已清查。」羅恩·普拉斯基說道,他也戴著頭盔,穿著肥大的防彈衣,樣子有些滑稽。

現在就只剩下那個關著門的臥室沒有搜查了。薩克斯悄然走到門口,站在門邊,對其他警員打了個手勢,要他們避開她的武器射程,隨後說道:「裡面的人聽著,我是警察。把門開啟!」

無人回應。

薩克斯試著扭動門把手,發現門沒有鎖。隨即,她深吸了一口氣,舉起了槍。

她飛快地推開了門,然後擺出了戰鬥射擊姿勢,卻只看到了一個小姑娘,正是鐘錶匠第一作案現場中夏洛特車中的女孩。此時,她雙手被綁,口鼻都被膠帶封住了,正在床上扭動著想要呼吸,她的臉色已經發青,用不了幾秒,她就會窒息而亡。

羅恩·普拉斯基喊道:「快看,房間裡的窗子是開著的。」他一邊說,一邊朝臥室裡敞開的窗子點了點頭,「那傢伙肯定是跑了。」

他開始走上前去。

薩克斯卻一把抓住了他的防彈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