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知道。」

「是哪家餐廳?」

「一家希臘餐廳,我不記得名字了。我們是順著那條四九五號高速過去的,具體在哪個出口我忘了,不過,我們當時從中城區隧道出來後,在出口處左拐,大約在公路上開了十分鐘,才下了高速。」

「北面,」塞利托說,「我們會派人去核實的,也許貝克還涉嫌販賣充公的車輛。」

檢察官搖著頭說:「我希望你能明白這麼做的後果。並不是只有這些罪行——還有罰金,包括應急車輛和人員的排程費用。我說的是上萬美元,甚至是幾十萬美元的罰款金額。」

「我接受罰款,我在開始做這件事之前已經查閱過相關法令了。我決定了,就算是會被判刑,我也要把貝克曝光出來。但是,我不會讓其他無辜的人為此而受到傷害。」

「但你依舊將他人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塞利托低聲說道,「普拉斯基在那座廢棄停車場搜查時,也就是你們扔下那輛商務車的地方,被人襲擊,差點把命丟在了那裡。」

鄧肯聞言卻笑了:「不,他不會的,因為是我救了他。當時,我們在駕車逃走的途中,我就看到了那個流浪漢。我很介意他當時臉上的表情,那人手裡還拿著一個撬棍或是鐵棒之類的東西。我和文森特成功逃脫之後,我又返回了車庫,就是想確認,他不會發瘋傷人。當時,他衝向你的時候,」文森特看了普拉斯基一眼,繼續道,「我發現垃圾箱裡有一隻輪子,於是把它拿出來扔到了牆上,所以,你聽到聲音後,才轉過身來,看到他朝你過去了。」

菜鳥警探點點頭,說道:「的確如此,我以為那聲音是那傢伙自己絆倒發出來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我聽到聲音並發現他時,已經有了戰鬥的準備。而且,那裡不遠的地方,確實有一隻輪子。」

「至於那個文森特?」鄧肯說道,「我從來都沒有給過他任何機會去接近或傷害其他女人。是我找到他,並且把他交給了警方。是我報警舉報了他,我可以證明。」

檢察官聽完鄧肯的話,一時間也有些難以判斷。他看了一眼筆記,又看了看鄧肯,不由得伸手撓了撓自己亮閃閃的頭皮。他的耳朵此刻也在冷風中凍得通紅,他說道:「我得和總檢察長商量一下這個案子。」他轉向兩位在警局總部相識的警探,又對鄧肯點點頭,說道:「把他帶回市中心。找人密切監視——記住,他是在揭露腐敗警察,肯定會有人去找他麻煩的。」

人們將鄧肯從地上拉了起來。

阿米莉亞·薩克斯問他說:「你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們舉報他?或者錄下他承認自己罪行的話,然後把錄音寄出去?你明明可以不用這麼大費周章。」

鄧肯露出了苦澀的微笑,說道:「我可以相信誰?我可以把錄音寄給誰?我怎麼知道,誰是正直的,誰是貝克的同夥?這很現實,你知道的。」

「什麼很現實?」

「腐敗警察。」

萊姆注意到,薩克斯對於鄧肯的評論毫無反應。兩名警員走上前,將犯人鄧肯——雖說罪行難定,押向了一輛警車。至少現在,他們還是一個團隊。

我和你,薩克斯……

現在,林肯的案子又變成了薩克斯的案子,但是即便對鐘錶匠的調查結果顯示他沒有那麼危險,他們要做的事情還是很多。首先是一一八分局腐敗醜聞。對於這件事的調查,用塞利托的話說,已經「迫在眉睫」了。(萊姆對於他的說法評論道:「這麼文縐縐的詞,可不是你常用的啊。」)另外,殺害本傑明·克萊裡和弗蘭克·薩科斯奇的兇手,或者說兇手們,尚未查明,但已經可以確定,是腐敗警察涉案。還有貝克的案件也需要釐清,何況還有馬里蘭州在腐敗案中的關聯,以及他們敲詐而來的贓款的去向——都尚未查清。

凱瑟琳·丹斯主動提出審問貝克,但他一言不發,拒不配合。所以,案件的調查便只能依靠傳統的犯罪現場調查。

按照萊姆的指示,普拉斯基交叉對比了貝克的通話記錄、家中的留言記錄和筆記型電腦中的資訊,試圖找出他與一一八分局中的何人聯絡最為密切,但並沒有查出什麼有用的結果。梅爾·庫柏和薩克斯分析了一系列證物,都是從貝克的車中、位於長島的家裡、警局總部的辦公室裡,還有他最近約會的幾個女人的房子或是公寓中找到的(事實證明,幾個女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薩克斯一如既往地仔細搜尋了這些地方,將許多證物帶回了萊姆處,包括衣服、工具、支票本、檔案、照片、槍械,還有從他車子輪胎上發現的痕跡。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檢驗,庫柏完成了所有證物的調查,宣佈道:「啊,有發現了。」

「什麼?」萊姆問道。

薩克斯回答說:「在貝克的車後備廂裡找到了衣服,上面有一些灰燼。」

「然後呢?」塞利托問。

庫柏接著說:「和克萊裡別墅壁爐裡的灰燼相同,證明他去過那裡。」

他們還在貝克的倉庫裡發現了一些纖維,與克萊裡「自殺」用的那根繩子上的纖維一致。

「除了這個,我還要貝克和薩科斯奇案的關聯證據。」萊姆說道,「叫南希·辛普森和弗蘭克·瑞特格去一趟皇后區,到薩科斯奇遇害的位置,採集些現場的土壤樣本回來。我們也許可以證明貝克或他的同夥也去過那裡。」

「我在克萊裡別墅的壁爐旁發現的泥土,」薩克斯指出,「化驗結果顯示土壤裡含有化學物質——就像是工業用的土壤。說不準就是他從案發地帶過去的。」

「很好。」

塞利托聯絡了皇后區的犯罪現場調查組,派人去了指定地點採集土壤。

薩克斯和庫柏還發現了一些沙子和植物的樣本。檢測結果表明,是海藻類植物。這些是在貝克的車中發現的。而在他家中的倉庫裡,也發現了類似的樣本。

「沙子和海藻,」萊姆說,「可能是一個夏日別墅——又是馬里蘭。也許貝克或是他的某個女朋友在那裡有房產。」

不過,一番針對不動產資料的搜尋之後,沒有任何發現。

薩克斯從萊姆的復健室裡推出另一塊白板,又在上面新增了一些新進發現的證據。薩克斯顯然有些沮喪,她退後了幾步,盯著白板上的記錄思考著。

「與馬里蘭的聯絡,」薩克斯說,「我們必須找到這其中的聯絡。如果他們已經殺掉了兩個人,並且差點殺掉我和羅恩,那麼他們肯定還會殺更多的人。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查得越來越接近他們了,肯定不會留下任何目擊證人,也許現在,他們就在銷燬證據。」

薩克斯沉默了,整個人看起來很緊繃。

當你的工作夥伴同時也是你的愛人時,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格外難辦。但林肯·萊姆不打算退縮,即使——尤其是——對待阿米莉亞·薩克斯,他更不會婦人之仁。萊姆用低沉的語調,平靜地說道:「這是你的案子,薩克斯。你自始至終都在調查的案子,而不是我的。那麼,案件的關鍵點到底在哪裡?」

「我不知道。」她的指甲再次掐進了指腹。她雙唇緊抿,搖著頭,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證據板,說道,「證據太少了,還不夠。」

「證據永遠都不夠,」萊姆提醒她說,「但是,這不能作為藉口。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薩克斯。我們就是那群僅憑几塊磚瓦就能看見一座城堡的人。」

「我不知道。」

「我幫不了你,薩克斯。你得自己想明白箇中關鍵。想想你現有的線索。有人與馬里蘭州有聯絡……有人開著一輛賓士車跟蹤你……海水和海藻……現金,鉅額的現金,腐敗的警察。」

「我不知道。」薩克斯尖聲重複道。

但萊姆寸步不讓,逼迫著她思考:「你不能選擇不知道,你必須知道。」

薩克斯看向他——接收到了萊姆要表達的另一層含義:你大可以明天就甩手走人,如你所願放棄這一切。但現在,你依舊是一名警察,有職責在身。

薩克斯用指甲狠狠地抓撓著頭皮。

「還有一些東西你沒想到,薩克斯,那些被你忽略了的東西。」萊姆也盯著眼前的證據表,口中唸叨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要打破常規,跳出盒子去思考。」羅恩·普拉斯基說。

「啊,這也是個老生常談的說法了。」萊姆大聲說道,「我要說的是,你既然在一個盒子裡,肯定是有原因的,不需要你跳出去思考,我是說要仔細觀察你現有的線索……所以,薩克斯,從你的盒子裡,你都看到了什麼?」

薩克斯盯著證據板,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露出微笑,輕聲說道:「馬里蘭。」

本傑明·克萊裡兇殺案

·克萊裡,五十六歲,看起來是結繩自殺而亡。所用繩索為普通晾衣繩。但死者生前右手大拇指受傷折斷,不可能單手結繩。

·電腦列印的遺書表示死者因抑鬱而自殺,但調查顯示克萊裡的抑鬱程度並沒有這麼嚴重。且沒有精神、心理問題。

·感恩節前後,有兩個男人闖進死者位於韋斯特切斯特的別墅,很可能是去銷燬證據,兩人均為白人男子,其中一個人略高,他們在別墅中逗留了一小時左右。

·韋斯特切斯特發現的證據:

·撬鎖進入,技術嫻熟。

·壁爐工具和克萊裡書房辦公桌上均發現皮製品纖維痕跡。

·壁爐前土壤的酸性比別墅周圍高出很多,懷疑來自工業區。

·壁爐內發現燃燒過的可卡因痕跡。

·壁爐灰燼中發現:財務記錄,財務表,涉及上百萬美金。

·調查賬目表上的標識,將賬目交給刑偵會計師檢查。

·發現死者日記中的行程安排:給車換機油,預約剪髮,去聖詹姆斯酒吧。

·皇后區犯罪現場實驗室傳回灰燼鑑定報告:財務表上的標誌系會計公司常用會計軟體的標誌。

·刑偵會計師鑑定稱:標準的高階經理薪酬報表。

·燒燬檔案是因為檔案上有什麼線索,還是為了干擾調查?

聖詹姆斯酒吧:

·克萊裡來過幾次。

·在此期間沒有使用過毒品。

·不確定死者曾在這裡見過什麼人,很有可能是酒吧附近紐約警察局一一八分局的警官。

·死者最後一次來酒吧時(死亡前一天)曾在酒吧與人發生爭執,物件不明。

·檢測了一一八分局警官付給酒吧的鈔票,鈔票上的序列號沒有問題,但檢測中發現紙幣上沾有可卡因和海洛因。這上面的毒品有可能是他們自己從一一八分局的證物處偷來的嗎?

·一一八分局的證物處中只有微量的(六到七盎司的大麻和四盎司的可卡因)毒品儲存丟失。

·一一八分局查處的犯罪團伙極少,但無明顯證據表明其中有警察在包庇罪犯。

·東村共有兩個主要黑幫勢力,有犯罪的可能,但極少可能會是殺害克萊裡的兇手。

·問詢克萊裡的生意合作伙伴喬丹·凱斯勒,繼續跟進克萊裡妻子方面的訊息。

·均表明從未見過克萊裡使用毒品。

·死者看起來不會與罪犯有聯絡。

·比平時喝酒更多;曾去過幾次拉斯維加斯和大西洋城。賭博輸掉大筆金錢,但對克萊裡來說微不足道。

·死者生前的抑鬱原因不明。

·凱斯勒不認識所燒財務表。

·等待克萊裡公司的客戶名單。

·凱斯勒似乎不會因為克萊裡的死亡而獲利。

·薩克斯與普拉斯基均被一輛黑色賓士車跟蹤。

弗蘭克·薩科斯奇兇殺案

·薩科斯奇,五十七歲,無警方記錄,於今年十二月四日被害,家中還有妻子和兩個十幾歲的孩子。

·被害人在曼哈頓上城區擁有別墅和公司。公司主要負責其他大公司和公共設施的維修和垃圾處理工作。

·阿爾特·斯奈德警探是死者案件的負責人。

·沒有嫌疑人。

·謀殺、搶劫?

·表面看起來,死者死於搶劫殺人案。現場找到兇器——改裝過的史密斯·威森手槍,點三八口徑,無指紋,槍支無序列號。案件負責人認為可能是職業殺手所為。

·生意出了問題?

·死者在皇后區遇害。不確定死者為什麼會去那裡。

·案宗與證據缺失。

·十一月二十八日前後,案宗被調往一五八分局。未曾歸還。檔案調派申請人不詳。

·案宗在一五八分局的具體去處不詳。

·高階警監傑弗里斯拒絕配合調查。

·與克萊裡無已知關聯。

·死者公司與本人均無犯罪記錄。

·傳聞——贓款經由一一八分局腐敗警察之手,最終流向與馬里蘭州相關的某地點、人物。

是否與巴爾的摩犯罪團伙有關?

·未發現相關線索。

·未發現與黑幫組織有聯絡。

·未發現與馬里蘭州有關係。

鐘錶匠案

犯罪現場五

地點:

·辦公大樓。位於第七大道和第三十二大街交會處。

被害人:

·阿米莉亞·薩克斯、羅恩·普拉斯基。

罪犯:

·丹尼斯·貝克,紐約警察局警官。

作案手法:

·槍殺(未遂)。

證據:

·點三二口徑奧陶家mkii型手槍。

·橡膠手套。

·在貝克的車子、家中與辦公室裡的發現:

·可卡因。

·五萬美元現金。

·衣服。

·俱樂部、酒吧的消費收據,包括聖詹姆斯酒吧。

·探路者地墊上的纖維。

·與克萊裡死亡時脖頸上的繩索相符的纖維。

·貝克家中發現的灰燼與克萊裡別墅壁爐裡的灰燼相同。

·正在收集薩科斯奇遇害現場土壤標本。

·在貝克車中發現沙子和海藻,與馬里蘭州海濱區域有關?

其他:

·傑拉德·鄧肯設計了整個事件,意在將殺害自己朋友的丹尼斯·貝克和其同夥繩之以法。一一八分局中另有八到十人牽扯其中,人員身份尚不明確。除一一八分局以外,還有其他涉案人員。鄧肯不再是兇殺案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