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此刻又靠回了後座上,像之前一樣,目光盯著前方,一言不發。
「好吧,這算是我們案子的殊途同歸處吧。」
「什麼同歸?」
「殊途同歸,就是一次相遇,朗,事件的交匯點。你平時都不讀讀書嗎?」
塞利托嘟囔著:「什麼叫我們的案子啊?」
「多明顯啊,當然是薩克斯調查的一一八分局案和鐘錶匠的案子。它們並不是兩起相對獨立的案件,你也可以說,這兩起案子就像是一把刀兩側的刀刃。」萊姆覺得自己的比喻很有意思。
根本就不用分什麼自己的案子和另一件案子。
「你想不想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情況?」
這難道還需要他解釋嗎?
阿米莉亞·薩克斯說道:「貝克也是一一八分局腐敗案中的一分子。鐘錶匠就是他僱來的,想要把我除掉。因為他知道,我早晚會查到他頭上。」
「所以,這也側面印證了,‘丹麥王國裡出了壞事’。」
這次輪到普拉斯基沒聽懂了,他疑惑地問道:「丹麥王國?歐洲的那個?」
「對,就是莎士比亞寫過的那個,羅恩。」犯罪學家有些不耐煩地回答說。當然,在看到普拉斯基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後,萊姆便不打算給他講明白了。
薩克斯接著說道:「他的意思是說,一一八分局裡確實有些很重大的腐敗瀆職問題,不單單是掩蓋了巴爾的摩黑幫和裡奇灣犯罪團伙的罪行,不止這些。」
萊姆抬起頭,不經意地打量著眼前的辦公大樓,對薩克斯說的話點了點頭,他似乎是忘記了周遭的寒意和冷風。當然,還有好多問題沒有答案。比如,萊姆現在已經無法判斷,文森特·雷諾茲是否真的是鐘錶匠的同夥,或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不過是被人設計了。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那筆貝克他們勒索來的贓款到底流向哪裡了?萊姆問:「你在馬里蘭州的同夥是誰?共犯都有誰?是犯罪組織還是別的什麼人?」
「你聾了嗎?」貝克大喊,「我他媽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把他帶回警局。」塞利托對站在車邊的兩名巡警說道,「先以蓄意傷人罪拘留他,我們過後會找到他別的罪行。」一行人看著載有貝克的巡邏車離開後,塞利托搖頭說道:「上帝啊。」警探唸叨著:「這次是我們運氣好。」
「運氣好?」萊姆喃喃道,想起,就在不久前,他也說過這樣的話。
「是啊,鄧肯沒有殺害任何人。還有——阿米莉亞當時就是個活靶子,要是貝克那一槍沒有啞火……」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大家都知道,他要說的是差點發生的悲劇。
林肯從不相信運氣這種說辭,就像不相信鬼魂、飛碟一樣。他開始質疑,運氣和已經發生的事情有個鬼關係?但這話卻始終沒有從他的口中說出。
運氣……
突然間,無數想法猶如一群蜂巢中的蜜蜂,一股腦兒地湧現了出來,在他周圍吵嚷著,籠罩了他。萊姆皺起了眉頭。「不對勁兒……」他聲音低了下去,最後低語道,「鄧肯。」
「怎麼了,林肯?你還好嗎?」
「萊姆?」薩克斯喚他。
「噓……」
萊姆遙控著輪椅緩慢地轉了一圈,他看了一眼辦公樓旁邊的大樓,然後看了看那些證物袋,還有箱子中薩克斯收集到的其他證物。萊姆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隨後說道:「把貝克的那把槍給我。」
「他的配槍嗎?」普拉斯基問道。
「當然不是。另外一把,那把點三二口徑的。他回到現場時帶著的那把。」
「拆卸槍支。」
「我拆?」菜鳥巡警問。
「她來拆。」萊姆朝著薩克斯點了點頭。
薩克斯在人行道上鋪了一層塑膠布,將手上的皮手套換下來,套上一副橡膠手套,幾秒鐘後,便將那把點三二口徑的手槍拆卸開來,槍械的零件擺在了地上。
「把零件一件一件地舉起來給我看。」
薩克斯照做了,某一刻,他們的視線相對了。薩克斯說道:「有意思。」
「好了。菜鳥?」
「是的,長官?」
「我要和法醫通話,去聯絡上他。」
「好的,當然,那我該去打電話嗎?」
萊姆嘆了口氣,口中撥出了一道白氣:「你也可以給他發電報,去他家敲門找他。但我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你的……手機,打給他,而且必須找到他。我需要他。」
年輕人拿出了手機,開始撥號。
「林肯,」塞利托問,「這是怎麼——」
「我還需要你替我辦件事,朗。」
「可以,什麼事。」
「在街對面,有個男人在看著我們,巷子口那裡。」
塞利托轉頭看去:「看到了。」那個男人很瘦,儘管街上很暗,他臉上卻戴著一副遮陽鏡,還戴了一頂帽子,穿著牛仔褲,皮外套,「看著很眼熟。」
「請他過來,我想問他幾個問題。」
塞利托笑道:「凱瑟琳·丹斯對你影響不小啊,林肯,我以為你不相信目擊者呢。」
「哦,我覺得,在這件案子裡,最好還是破個例。」
高大的警探聞言聳了聳肩,問他:「那男人是誰?」
「我可能猜錯了。」萊姆用一種很少有的語氣說道,「但我有種感覺,他就是鐘錶匠。」
註釋:
出自英國作家莎士比亞劇作《哈姆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