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就變了天,狂風呼嘯,大雨傾盆。溫西的素描大會被迫推遲了,但是不管怎樣,這一天並不缺少突發事件。
第一件事就是羅斯治安官突然從艾爾回來了,還帶回一個曲折的故事。
他前天晚上去了基爾馬諾克,去調查那個穿柏帛麗外套的騎車人,有人看到他一點四十八分之後離開了艾爾車站。但是,這個線索也沒有什麼幫助。治安官費了好大的勁尋找這個男人,最終證明他完全是無辜的,只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年輕農民,去車站尋找運輸中丟失的貨物而已。
羅斯進一步在鎮裡鎮外調查,希望找到其他的線索。
書報攤的售貨員在一點四十九分看到穿灰色外套的人經過他的書報攤,向出口跑去。因為攤子擋住了視線,所以他沒有看到那個人是否離開了車站。
某個停靠在車站出口的計程車司機看到一位身穿柏帛麗外套的年輕人騎著腳踏車出來(這個人就是羅斯後來查到的那個農民)。他還看到一個戴著帽子,穿灰色法蘭絨外套的年輕人,提著一個小手提箱,但是沒有腳踏車。這時一個旅客搭車,他就開走了。但是他想他又看到那個人拐進一條小巷。大約是斯特蘭拉爾火車進站之後兩分鐘——也就是一點五十分。
大約兩點二十分,一個搬運工推著行李向兩點二十五分開往卡萊爾的列車走去,他發現一輛男式腳踏車停靠在貼上列車時刻表和車站海報的木板旁,就在站臺附近售票大廳旁邊。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輛腳踏車,發現上面貼著s.運往尤斯頓的標籤。他對這輛車一點印象也沒有,只知道它肯定是不久前才被放在這裡的。考慮到有可能是同事負責的行李或者某個在卡萊爾中途下車的乘客的東西,所以他暫時沒動它。然而到了下午五點,他發現這輛腳踏車仍舊停在那裡,就詢問其他搬運工是否知道它,但是沒人記得曾處理過或者給它貼過標籤——但是這輛車確實按規定貼著標籤,所以他只好將它送上五點二十分開往尤斯頓的列車。如果車主乘坐的是兩點二十五分的火車,那麼腳踏車會與他同車抵達尤斯頓,因為兩點二十五分的車不去那裡,倫敦的乘客必須在卡萊爾換車,並且等待兩小時十五分鐘,直到五點二十分的火車進站。
搬運工還特地檢查了一下,這是一輛羅利腳踏車,不很新,車子整體狀況也不是很好,但是前後輪胎很新。
羅斯聽到這段描述幾乎要跳起來。他激動地盤問了所有的搬運工,但最終還是不知道是誰給這輛車貼的標籤,而且也沒有得到車主的任何資訊。
售票員說兩點二十五分開往卡萊爾的車票售出了十張——五張三等車廂單程票,三張三等車廂往返票,一張一等車廂單程票,一張一等車廂往返票。另外還有兩張開往尤斯頓的三等車廂單程票。這趟車沒有售出長途腳踏車票,五點二十分的車也沒有,那輛車只承載了八位來自艾爾的旅客。一個搬運工——不是將腳踏車搬到五點二十分列車上的那位——記得一位穿灰色外套的先生乘坐兩點二十五分的車去卡萊爾,但是他沒有帶行李。經過莫赫林的時候,他問過一些路程問題。這個人沒有戴眼鏡,也沒有說任何有關腳踏車的事情——直到五點二十分都沒有任何人提到過腳踏車。
接下來,羅斯治安官就致力於尋找這個穿著灰色外套在小巷中消失的神秘人,但是一無所獲。那是一條小巷而不是一條大街,巷子裡幾乎什麼都沒有,只有幾個大倉庫的後門有一個公共廁所。
他再一次詢問了書報攤售貨員,售貨員回憶說一點五十三分的時候看到一個戴著軟氈帽,穿著柏帛麗外套的男人騎著腳踏車從售票大廳的方向經過書報攤,但是他沒有過多留意。事實上也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那個男人,因為當時斯特蘭拉爾的火車馬上就要再次出發前往葛拉斯哥,很多乘客正匆匆忙忙地進站。
兩位盯著最後一件行李被裝進一點五十四分葛拉斯哥方向列車的搬運工發誓說,所有貨廂裡面都沒有腳踏車。
羅斯治安官完全想不明白這件事是怎樣發生的。這輛腳踏車的描述與安沃斯旅館那輛幾乎完全吻合,與法倫的腳踏車卻不太接近。但是這輛車究竟是如何被貼上尤斯頓的標籤呢?腳踏車在格文的時候被搬運工貼籤運往艾爾,這一點已經被艾爾那個將它搬下來的警衛證實。因為在艾爾只有六分鐘的停車時間,如果說車是在那裡被再次貼上標籤的,這幾乎不可能,因為在這一段時間內,裝有標籤的盒子旁邊一直有人值班,他們全都發誓說這輛腳踏車絕對沒有經過自己的手。
唯一的可能就是,這輛車在葛拉斯哥的火車離開之後被再次貼上標籤,但不是搬運工貼的,因為沒有一個搬運工記得這件事情。
那麼這個穿灰色外套的人呢?
如果他與書報攤售貨員一點五十三分發現的那個騎腳踏車穿柏帛麗外套的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他肯定是在外面某個地方換上柏帛麗外套的(是在公共廁所裡嗎?)。然後經過售票大廳返回。那麼,然後呢?他就一直在車站閒逛到兩點五十五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是在哪裡呢?他肯定沒有進餐廳——那裡的女孩說自己肯定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他也沒有出現在候車大廳或站臺上。或許他把腳踏車放在木板旁,然後再次出去了,或者乘坐了其他的火車?會是哪一班火車呢?
他沒有乘坐一點四十五分前往葛拉斯哥的車,因為腳踏車肯定不是在火車離開之前被再次貼上標籤的。
現在還剩下一點五十六分前往繆爾柯克的車,兩點十二分和兩點二十三分前往葛拉斯哥的車,兩點半前往達爾梅靈頓的車,兩點三十五分前往基爾馬諾克的車,兩點四十五分前往斯特蘭拉爾的車,另外,還有就是兩點二十五分的車。
在這七個可能性中,羅斯可以排除一點五十六分、兩點半和兩點三十五分的列車,沒有任何符合描述的人乘坐這幾班車。羅斯認為兩點四十五分去往斯特蘭拉爾的車也可以排除,因為這輛車最容易使兇手(如果他是兇手的話)暴露行蹤——羅斯相信溫西所說的「兇手可能會希望儘可能快、儘可能自然地出現在家中」的結論——但是,如果一個人不怕麻煩地來到艾爾丟棄一輛腳踏車,這樣的說法又讓人難以接受,因為這輛車可以輕鬆地遺棄在家裡附近的任何地方。
現在就剩下兩趟前往葛拉斯哥的車和兩點二十五分的車。兩點十二分的車比較慢,三點半才到達,兩點二十三分的車是與斯特蘭拉爾的船相接的車次,三點二十九分到達。前者能讓乘客早點離站。治安官調查了這兩個車次的乘務人員,沒有人確切地記得穿灰色外套或者柏帛麗外套的人,因為這種打扮的人很常見。他設想這個小心謹慎的人在離開艾爾之前再次換了衣服,但是隨後又放棄了這個猜想。一個小手提箱裡,不可能除了柏帛麗外套之外再塞一件外套,而且他也不大可能出來買件衣服並在外面找個房間換下來。這樣做要冒很多不必要的風險——他不得不乘坐晚一點的車,而且他在艾爾浪費的時間越多,對他建立不在場證明就越不利。如果說他的本意不是建立不在場證明,那麼他在米諾奇的一切佈置不都毫無意義了嗎?如果他去了葛拉斯哥,就肯定不會在三點二十九分之前到達,而且十之八九不會繼續前進了。
當然還有兩點五十五分的車。他或許是那個穿灰色外套前往尤斯頓的乘客。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為什麼要帶著腳踏車?這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呢?他完全可以把它扔在艾爾的站臺上。
不!他最好攜帶著腳踏車。他知道它或許會被調查——即使不是謀殺案的證物,至少也是一輛偷來的腳踏車。尤斯頓比艾爾大,離案發現場也更遠。一輛腳踏車可以隨手扔在倫敦的任何地方,只要他沒有被人看到騎車滿街晃悠的樣子,就可以否認一切指控。
羅斯對所有這些解釋都不滿意。也有可能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乘坐任何一班火車離開,他現在還在艾爾閒逛,也可以乘坐汽車或者公共汽車去任何地方。他覺得事情已經變得越來越複雜,他自己搞不定了。最後,他決定返回牛頓-斯圖爾特,回來彙報工作並求得進一步的指示。
很明顯,首先要查明這輛車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是否到了倫敦,如果到了的話是什麼時候到的。達爾齊爾給尤斯頓打電話調查,一個小時之後就有了回覆:腳踏車在週三早晨五點按時到達,但還沒有被領取,它現在放在行李暫存處等候主人的認領。是一輛羅利腳踏車,與描述相符。
警察對此也很頭疼,只能告知車站相關部門,扣留那輛車直到有人前來認領——如果有人認領的話,即時拘捕他。然後又打電話到倫敦警察廳尋求這方面的幫助。然而,說實話,如果這輛腳踏車確實是被盜的那一輛,誰去認領誰就是傻瓜。
「即使他想要也要不回的,」羅斯治安官說,「如果沒有票,他們是不會把腳踏車給他的。」「他們不會嗎?」達爾齊爾警官說,「如果這個傢伙下了火車,然後在別的車站買票了呢?或許是在卡萊爾,或者克魯或者拉格比?」
「也是,」羅斯同意,「但如果他想這樣做的話,應該早一點去領。他越晚離開就越危險。」「是的,我們應該慶幸它還在那裡。」達爾齊爾說。
「嗯。」羅斯高興起來了。
麥克弗森巡官也很高興。他一大早驅車來向達爾齊爾展示他的時間表,對自己非常滿意。「腳踏車的發現完全契合我的理論,」他說,「如果那不是法倫的腳踏車,我就把帽子脫下來吃了。」
與此同時,一個打擊正在等著達爾齊爾警官。達爾齊爾警官向來以自己的快速高效為榮,他從艾爾返回的前一天晚上,在格文警察局留下一組照片,並留下指示,只要搬運工麥克斯金明過來,就將這些照片展示給他看,看他能不能辨認出穿灰色外套的那個人。現在格文警察局打來電話說這個搬運工昨天晚上被送進了醫院,因為他那個「很疼痛的胃部」已經轉化成了闌尾炎。打電話去醫院得到的訊息是證人現在正在手術,至少有一段時間不能說話。還有一些模糊卻讓人不安的細節,什麼「胃穿孔」、「腹膜炎的威脅」,還有什麼「心臟的情況也很令人不安」。達爾齊爾詛咒了幾句,立刻打發羅斯帶著照片去艾爾,讓那裡的工作人員辨認。
接下來的當頭一棒是直接送給麥克弗森巡官的,讓他的胃部一陣痙攣。
「如果那不是法倫的腳踏車,」他曾經說過,「我就把帽子脫下來吃了。」
這些話幾乎剛冒出他的嘴巴,電話鈴聲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