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彼得·溫西勳爵(1)

「啊,但是高恩對什麼事都當真,他自己的事尤其當真。」

「但是,」安德森夫人說,「坎貝爾還是不應該那樣說高恩。」

「高恩不在這裡,是嗎?他們告訴我他去了倫敦,但是,溫西,沃特斯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根據我們目前所做的調查,他應該是在葛拉斯哥。你沒有看到他嗎,弗格森?」

「沒有,警察也這樣問過我。我可以認為沃特斯被懷疑了嗎?」

「沃特斯週日晚上也在這裡,」醫生補充道,「但是坎貝爾進來之後不久他就離開了。」

「你記性真好,醫生。沃特斯如果在葛拉斯哥的話,他不可能出現在米諾奇。」

「奇怪,」塞爾比小姐說,「沒有人在葛拉斯哥看到他。他應該是乘坐我們的那輛火車,但是,他沒有,對不對,弗格森先生?」

「我沒有看到他,但是我也沒有特別找過他。我在鄧弗里斯見到了你們倆,在聖·伊諾克車站又見到了你們。但是我有點急事,在去畫展之前要先買些東西。事實上,整件事十分氣人,我的磁發電機出了點問題,否則我就可以早點起床坐從鄧弗里斯出發的七點半快車,而不是等待十一點二十二分那輛可怕的逢站必停的車。」

「與其乘坐一輛慢速制動器,」溫西說,「我倒寧願等一等,乘坐一點四十六分那班車。」「你的意思是十點五十六分從門城出發嗎?」

「或者乘坐十一點的公共汽車,它十二點二十五分就可以到達鄧弗里斯。」

「不是的,」斯特羅恩說,「那是週日車,平常是十點出發。」

「不管怎樣,我都不能坐那趟車,」弗格森說,「因為我與人約好三點十五分在會場見,但是一點四十六分的車三點三十四分才能到達葛拉斯哥。我為此可是吃盡了苦頭。而且更糟糕的是,我約定的那個人直到最後都沒有出現,我在旅館看到一條留言,說他要去看一位生病的親戚。」

「生病的親戚應該被法律禁止。」溫西說。

「是的,該死,我煩透了。不管怎樣,我順路拿著磁發電機去了斯帕克斯-克里斯普店裡,該死,現在還在那裡。我覺得是電樞繞組出了點問題——他們還沒搞清楚。這還是一輛新車,只跑了幾千英里。我正要求保修。」

「哦,」溫西安慰他說,「斯帕克斯-克里斯普將會為你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明。」

「是的,我不記得到達那裡的確切時間,但是他們應該知道。我乘坐的是有軌電車。我想我應該是三點左右到的。火車晚了一刻鐘,它總是這樣。」

「它晚了將近二十分鐘,」塞爾比小姐嚴厲地說,「我們對此非常氣憤。它耽誤了我們與凱瑟琳見面的時間。」

「當地火車總是晚點。」溫西說,「這是規律,這樣警衛和駕駛員每一站都可以走出來到站長的花園裡稱讚一番。你知道鐵路雜誌裡面那些園藝競賽,他們就是這樣做的。警衛在柯克岡佐或迪伊橋下車,手裡拿著捲尺測量葫蘆的大小後說道:‘兩英尺四英寸——沒錯,麥吉奧赫先生。在達爾比蒂有一個比你們的要大兩英寸。這裡,喬治,過來看看這裡。’然後火車司機漫步過來,說:‘哦……唔。你應該給它施一些液體肥料和蜘蛛抱蛋營養液。’然後他們又回到達爾比蒂,告訴那裡的人柯克岡佐的葫蘆比他們的小。這並不好笑,我知道他們就是這麼幹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在十二坪的小車站停這麼長時間,到底在幹什麼?」「你們應該感到羞恥,」安德森小姐說,「我們在討論可憐的坎貝爾先生,你們卻在這裡胡言亂語。」

「他明天就要被安葬了,是嗎?」喬克·格雷厄姆忽然毫不得體地問道,「在門城。有人去嗎?我沒有婚禮禮服。」

「哦,親愛的,」鮑勃說,「不要這麼說,我想我們必須去,如果我們不去會很奇怪。另外,我們必須對死去的人表示尊敬。只要有時間我們肯定會去。」

「鮑勃,你不能穿著那些可怕的斜紋軟呢衣服去。」塞爾比小姐說。

「為什麼不能?」鮑勃回答,「我無論穿格子布西服,還是散發著樟腦丸味的雙排扣禮服,都會感到同樣的傷心。我就穿著平常穿的工作服——系一條黑帶子,自然一點。我戴著大禮帽你們不介意吧?」

「爸爸,你簡直太可怕了。」安德森小姐說。

「天哪!」溫西說,「我希望本特記得訂購一個花圈。我希望他已經做了,他記得一切事情。你要代表俱樂部送一個嗎,斯特羅恩?」

「哦,是的,」斯特羅恩說,「我們經過討論,一致認為送一個是正確的。」

「坎貝爾的麻煩就是,」「五個差點」先生的發表意見,「他的球打得太糟了。一杆就能鏟到球座上,那笨拙的近距離擊球能讓他輸得一塌糊塗。」

他發表了腦海中構思已久的批評之後,又退回角落,不再吭聲。

「他今年夏天是不是在倫敦有一場個人展?」弗格森提起新的話題。

「我希望他的姐姐能完成他的遺願。」醫生說,「我想應該會取得巨大的成功。」

「我不知道醫生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小安德森說,「那個姐姐長得怎樣,有人見過嗎?」「她昨天來過這裡。」安德森夫人說,「是個很安靜、很漂亮的女孩,我喜歡她。」

「她怎麼想這件事情?」

「好吧,喬克,她能怎麼想?她看起來非常傷心,如你所想。」

「我想是因為不知道兇手是誰,是不是?」溫西說。

「不——我猜是因為她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弟弟了。她在愛丁堡結了婚,嫁給一個工程師,儘管她沒有說很多,但我想兩個男人相處得不好。」

「這可真夠讓人討厭和難以理解的,」安德森夫人說,「我希望所謂的謀殺最後證明不過是胡亂猜測,我實在不能相信我們這裡的某個人是兇手。我想警察們只不過是為了引人注意,或許它只是個意外。」

醫生張開嘴,但受到溫西的目光暗示,又立刻閉上了。溫西認為肯定是牛頓-斯圖爾特的同事們說漏了嘴。他急忙引出新的話題,希望能傳達警告,說不定還會有意外的收穫。

「很有可能,」溫西說,「這要看坎貝爾週二實際在米諾奇逗留了多長時間。我們知道——至少,弗格森知道——他大約是七點半出發,走了二十七英里,也就是說他大約八點半到八點四十五分之間到達那裡,他畫那幅畫要多長時間呢?」

「從畫草稿開始嗎?」

「我們就是不能確定這一點。假設他是從一張空白畫布開始的吧。」

「很可能是他的做法,」斯特羅恩說,「他週日向我展示過他的初稿,但是週一他沒有去。」「這些我們都知道。」弗格森說。

「確實,我們都知道。」

「很好,然後呢?」溫西問。

「我們沒有看到那幅畫,」鮑勃說,「我們怎麼判斷?」

「聽我說,」溫西說道,「我知道我們怎樣才能得到一個大體概念,假設你們每個人面前都有這麼大的一個畫板和一張簡單勾勒的炭筆畫——你們能夠儘可能地臨摹出坎貝爾的風格嗎?我會拿著秒錶測試,最後取你們整體速度的中間值,用這種方式可以估算一下。」

「重建犯罪現場嗎?」小安德森大笑著說。

「在某種意義上是的。」

「這很好,但是,溫西,每個人的速度都不一樣,舉例說明,如果我拿著調色刀臨摹坎貝爾的風格,那可能是一團糟,毫無幫助。」

「有可能——你們的風格完全不一樣,弗格森,但是,格雷厄姆可以模仿任何人的風格,我知道,而且沃特斯也說很輕鬆就可以模仿出一幅完美的坎貝爾的作品。而鮑勃是用刀的專家。」

「我參加,溫西勳爵,」塞爾比小姐忽然說,「如果能提供什麼幫助,我不介意出一回洋相。」「重在參與的精神,」格雷厄姆說,「我也參加,彼得。」

「我不介意摻和進來。」斯特羅恩也同意了。

「好吧,那麼,」鮑勃說,「我們都參加。老兄,我們應該去案發現場嗎?」

「七點半開始?」塞爾比小姐問。

「沒必要到得那麼早,」斯特羅恩反駁,「我們需要良好的光線。」

「這也是我們想要證實的一個問題,」溫西說,「多久之後他才能開始工作。」「啊喲!」鮑勃·安德森說,「那麼早起床可真是有悖我的原則。」

「不要介意,」溫西說,「想想這多麼有幫助。」

「哦,好吧——你想明天早上就開始嗎?」

「越早越好。」

「你會將我們送去那裡嗎?」

「不勝榮幸,而且本特還會準備好熱咖啡和三明治。」

「支援。」塞爾比小姐說。

「如果我們必須——」鮑勃說。

「太荒謬了。」弗格森說,「像貨物那樣被運過去,然後在那裡野餐,人們會怎麼想我們?」「管別人怎麼想,」格雷厄姆反駁道,「我想你是絕對正確的,溫西。該死,我們應該做點什麼。我會參加。來吧,弗格森,不要掃興。」

「如果你希望我來,那麼我也會來。」弗格森說,「但我還是不能接受。」

「塞爾比小姐、鮑勃、斯特羅恩、弗格森、格雷厄姆,我來計時。準備六人份的咖啡和調色刀。斯特羅恩你捎上弗格森和格雷厄姆,我帶上科爾庫布里郡的參與者。我也會帶來警察作證。好極了。」

「溫西勳爵,我相信你樂在其中啊,」特林頓夫人說,「我想你對展開這些調查感到很興奮吧。」「這些事情總是很有趣。」溫西承認,「每個人都陶醉在自己的工作中。不是嗎,道爾頓先生?」

他轉向港口主任說道。

「是的,勳爵,我記得很多年前,我也做過這樣的事情。在一次航船審判案中,一艘船在河口擱淺,撞成碎片。保險公司認為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我們就親身上陣,在同樣的風向和潮汐狀況下示範現場:如果他們在他們宣稱的那個時間點出發,船完全可以離開河岸。雖然我們輸了官司,但我永遠不會改變我的觀點。」

「如果你不瞭解航道的話,那個河口十分危險。」鮑勃說。

「是的,就是這樣,但那位船長是個有經驗的人,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除非他喝醉了酒。」「這樣的事情,每個人都有可能發生,」溫西說,「對了,週末在鎮裡大聲吵鬧的那幾個人是誰?」

「哦,就是兩個開著小遊艇,晚上停泊在東河沿岸的英格蘭人。」港口主任平靜地說,「他們完全沒有惡意,都是很體面、很友善的人,一對父子,而且很會理船。他們週二一早就離開了,告訴我要沿著西岸去斯凱島。」

「哦,他們應該會有一個好天氣。」醫生說。

「嗯,但是我想晚上就要變天了。風向轉了,從冰島過來一股低氣壓。」

「真希望他們能把這股低氣壓留在自己家裡。」溫西咕噥著,心裡還在想著他的實驗。

聚會直到十一點才散場。邁到大街上的第一步,溫西就意識到天氣的變化。一股強風打向他的臉頰,天空佈滿陰暗的浮雲。

即將轉進藍門小巷的時候,他看到大街的另一端,一輛小汽車的紅色尾燈在那裡閃耀。在極度黑暗中很難判斷距離的遠近,但是直覺告訴他這輛車應該停在了高恩房子門前。被好奇心引導著,他走近了它。現在,他瞪大眼睛,豎起耳朵,聽到一陣的聲音,然後看到兩個包裹住的人影走過人行道。

「有什麼事情正在暗中進行!」他說著開始奔跑起來,橡皮鞋底悄無聲息,現在已經可以清楚地聽到引擎啟動的聲音,他加快了速度。

什麼東西絆了他一下——踉蹌了幾步,溫西摔倒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就在他支撐著要爬起來的時候,紅色的汽車尾燈已經消失在拐彎處。

港口主任出現在他身邊,扶著他站起來。

「真是糟糕,」港口主任說,「這裡的臺階建得比人行道要高出很多。你受傷了嗎,勳爵?委員會應該管管這事。我記得,當我還年輕的時候……」

「很抱歉,」溫西說,他揉揉受傷的膝蓋和手肘,「沒受傷,請原諒,我和人有約。」

他匆忙奔向警察局的方向,留下驚訝的港口主任盯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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