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圓桌會議

「我先把旅行箱放到樓上去,以免等會兒太晚來不及收拾好東西,耽誤投票。」

的確,他的身邊放著一隻小小的旅行箱,看來是一到達別墅還沒來得及回房間放東西便被拉來吃晚飯加入討論了。眾人點了點頭,他便提起旅行箱上了樓梯。

「你們說,這個司機會不會就是ai機器人?」

等司機上了樓,作家突然小聲說道,儘管司機已經上樓走回了房間,但她還是壓低了聲音,似乎是在害怕他聽見。這時,她已經將手裡漢堡中的炸雞塊全挑出來吃完了,對於剩下的兩塊夾肉的麵包,卻沒什麼興趣,放到桌子的一邊,顯然是不打算再繼續吃了。

陳博士搖了搖頭,從現在的線索來看,很難判斷出哪個人有明顯的不屬於人類的特徵。

助手倒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說?」

「第一,他來晚了,這一點讓人覺得很突出,」這時,醫生插入了對話,看來他和作家的想法相同,「第二,他的旅行箱讓我感覺似乎太小了,如果東西不多,放在背包裡就可以了,為什麼要用旅行箱呢?」

「不,」博士搖了搖頭,對他的分析不以為然,「越是機器人ai越是會遵守被輸入的指令,反而不會遲到而是會提早計算出行車路線和道路限行狀況進行駕駛。至於旅行箱,我想可能是因為他開車,所以把一部分東西放在車上了吧。」

醫生似乎接受了這番解釋,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提出了新的疑問:「對了,說到這裡,我想請教一下,在三天的生活中,正常人和機器人ai會有哪些不同呢?」

「下午我們已經說過了,機器人能夠進行唱歌、讀書、對話這些互動。另外,只要事先做了相應的準備,機器人也是可以吃飯、上廁所的,當然,機器人所謂的‘上廁所’只是把事先吞嚥進去的食物整包送出,而不會被消化,另外我想也不會出現有人跟蹤別人去洗手間的情況。」

「那按照博士的意思就是,無法根據每個人的行為方式來判斷了?」

「也不一定。舉個例子吧,在機器編碼的世界裡,一定是尋找‘最優解’,而很少會去考慮情感或者個人習慣因素。比如說,你摔倒了,一般來說,普通人會馬上走到你身邊,問,你怎麼樣了,有沒有事,哪裡疼。對吧?但在機器ai看來,這些行為是毫無意義的,因為這些行為是無法幫助傷者的,所以機器ai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先在自己的網路資料庫裡尋找‘有人摔倒了怎麼處理’,然後得出結論後應該是找創傷藥,找柺杖,喊人幫忙一類的反應。」

「原來如此……」

「那機器人有如此龐大的網路資料庫,可以幾乎等於是什麼都知道了吧?」這時司機正好從樓梯走下來的,這次換了一件休閒裝,也許還洗了個澡,神情也變得不像剛才那麼憔悴了。

「沒錯。但那並不代表會提問題的人就不是ai機器人。如果事先被輸入了程式‘假扮一個一無所知的人類’,那麼他也會表現出對任何事物都一知半解的樣子。甚至如果你給它設定了非常具體的條件‘扮演一個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人類’,那麼對於高中和大學裡能學到的知識,他全都會裝作不知道。」

「但是,」之前一直沉默地吃著東西的cindy,終於結束了她的晚飯,那是一小碗泡麵,看得出來,她好像並不覺得這種廉價的方便食品有多難吃,反而將碗中的湯都喝了下去,這未免容易讓人想起遊戲動畫《命運石之門》中那位紅髮的女科學家,「如果製造者提前給機器人輸入了‘要對人類有情感關懷’的程式,機器人ai也還是會去衡量其中的優先順序,如果通過光學掃描,發現摔倒的人沒有大礙,機器人會在‘情感程式’的作用下,將‘安撫’這個動作放到第一優先順序,這也是可以做到的。當然,這些都是在理想情況下,但是現在所製造的機器人ai,儘管在外形和很多方面都已經能完全做到和人類一樣,但是並不完美,我上面所說的程式,到底能不能夠完美完成呢,這是很難說的。因此,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找到線索的機會。」

一時間,其他人都陷入了沉思,究竟怎麼判斷哪個才是真正的機器人呢?似乎沒有人找到直接的方法。醫生取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似乎是在用「思維導圖」的軟體為自己梳理思路,可以看出,他是這群人中最具有理性思維的一個。

作家則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胡亂畫著什麼,那並不像是在寫下什麼文字,而是無意義的塗鴉。陳博士遠遠望去,只看到一團意味不明的圖畫,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這是作家自己所畫,他還會以為這是小孩子的無心之作。

司機回來之後,衝了一杯熱咖啡,他很少參與討論,大部分時間都似乎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其他人的討論,不過,他似乎已經有了懷疑的物件。

「你畫的是什麼?」

這時候,cindy似乎也注意到了作家本子上的塗鴉。

作家搖了搖頭,馬上就合上了本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似乎在思考要怎麼回答。

「時間差不多到了,我看也該回去投票了。對了,再向各位提示一下,投票一定要在晚上12點前完成,否則就算是自動放棄了實驗的參與權和獎金哦。」

助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突然說道。

這時,眾人才從討論中緩過神來,時間已經到了11點。

回到房間,陳博士再次開啟電腦。對於剛才的討論,他可以說是全無頭緒。

要怎麼辦呢,還有一個小時,他試圖重新整理一下思緒。

現在的幾個人中……

首先可以排除掉的應該是作家,就算機器人真的能夠模仿人類的動作和情感,但是作家的情感細節表現未免也太過於真實了,那種過於細膩的女性化的表達方式,他不認為機器ai可以做到。

如在本子上塗鴉,還有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機器人ai能做到的程度。

他在作家的名字旁邊打了個叉。

接下來是司機和醫生。

司機的確很可疑,包括他說的「一夜暴富」的背景,和這一天遲到的事,都顯得有些不對勁,明明自己有好幾輛車,卻還穿著廉價的外套和破舊的運動鞋。但換而言之,如果真是機器ai不是更應該小心地偽裝嗎?怎麼會編造這麼離奇的身份背景呢……而且司機在這一晚的表現比較沉默,如果真的是機器ai的話,應該不會刻意營造這樣「沉默」的性格吧。

醫生呢?在他看來,醫生倒是很符合ai機器人的定義。渾身上下都很普通,說話的方式和行為,看上去也像是經過程式設計一樣普通而富有邏輯,積極地參與了所有人的討論,舉止得體,而且具備一定的邏輯推理能力,似乎也足夠敏銳……

就在他即將在投票系統的輸入框內輸入「醫生」兩個字時,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等一下,還有cindy,沒錯,一共五個人參加實驗,沒有道理提前把她排除掉。

仔細想想,她是最近這段時間才來到a大,自己跟對方的接觸極少,而且從她今天的表現來看,也的確有些可疑。

沒錯,明明已經有自己這樣一個a大的專業人員參加實驗,為什麼還要再安排一個呢?之前提到過,cindy所研究的專案是名為f315b的機器人ai,但是他卻從未在學校見過這個專案的任何內容與資料。這一點也有些奇怪,而且她本身作為專案研究者,對機器人的瞭解是最深的,讓她來參加這樣的實驗,未免有些奇怪。

到底是誰呢……

他站起身,想要眺望窗外的景色轉換一下心情。此時窗外,正是一片被大雪籠罩的雪白景色,一輪新月掛在天空之中,讓整個氣氛顯得更加幽靜。

他所住的房間,朝向別墅後花園的方向。儘管只是初冬,但花園裡過去種植的花草已經完全枯萎,此時更是被大雪所籠罩,那些經過精心裝飾的鞦韆、長椅等,顯示出曾經的別墅管理者,的確非常用心地經營過這裡。

在花園旁邊,停著一輛車子。這並不是cindy開的那輛車子,也許是某位實驗參加者開的車子吧,可是……

博士再次陷入了沉思。

無論如何,現在的線索還太少了。陳博士最後還是在輸入框裡輸入了「醫生」,就結束了第一天的投票。

第二天,博士很早就下了樓。當他走到客廳時,發現已經有幾個人坐到客廳的圓桌邊上,開始吃早飯了。

當然,早飯也和頭一天的晚餐一樣,是千篇一律的方便食品。只不過似乎沒有人願意清早就去吃油膩的泡麵,而是選擇了沖泡式豆漿和麵包等食品。

「早。」

醫生向他打了個招呼,看樣子,他昨天似乎休息得不錯。

「你們這種在大學裡工作的人都很自由吧,不需要上課的時間可以睡懶覺,不像我們朝九晚九,還經常加班,睡到自然醒根本就是奢望。本來我是想要晚點起來,可惜,多年上班族的生物鐘,實在是沒辦法,一大早就醒了。」

說完後,醫生還聳了聳肩,儘管是有些抱怨開玩笑的語氣,不過他的狀態還不錯,想必是多年健康的生活方式養成的習慣。

陳博士點了點頭:「我也是被鬧鐘叫醒的,每天都是7點半起床,已經習慣了。」

「說起來你們昨天晚上投誰了?」一臉睡意的作家走了出來,她揉著眼睛,顯然並不適應這麼早起。更誇張的是,她的頭髮似乎都沒有好好梳理過,甚至還有幾根頭髮炸了起來。

「等一下,」cindy馬上打斷了她的問題,「實驗手冊上規定了,實驗者在結果公佈前,不能公佈自己的投票資訊,因為這樣會影響他人的思考。」

好像規則中的確有這樣一條。

作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似乎是對沒有認真閱讀實驗手冊而表示歉意。

這時陳博士走到窗前,掀起窗簾張望著窗外:「你們看,外面的雪下得好大。」

正巧司機也從樓上走下來。

「如果實驗結束了還不能離開的話,就有點麻煩了。」cindy走到桌子邊上,將剛剛衝好的速溶咖啡放下。

「這裡的食物儲備應該是足夠一週的。」

「真的感覺有點像是推理小說裡的暴風雪山莊。」作家皺起了眉頭,顯然,她並不喜歡這場大雪。

「暴風雪山莊?那還不至於吧。如果我們硬要走出去的話,走上幾個小時,應該還是能和外界聯絡上的。而且這次的實驗專案是由a大主持的,如果三天之後沒有和他們聯絡實驗結果,他們也會派人來看個究竟吧。」

「今天有什麼安排嗎?」陳博士看了看助手,他倒是顯得很淡定,想必是已經做好了預案措施,哪怕發生了緊急情況,也能夠進行相應處理。

對方很快搖了搖頭,「除了晚上的圓桌討論,其他的時候可以自由安排活動。」

「可是,沒有網路,也不能出門,根本就沒什麼好做的啊……」作家低頭喪氣地說道,「我回房間繼續寫這個月要交的稿子。」

正在她準備離開客廳返回樓上時,醫生叫住了她。

「喂,如果你一直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可是會引起大家懷疑的哦。」

「懷疑就懷疑,又不是猜兇手,懷疑我也無所謂吧。」

「但是你別忘了,只有人類投票正確的情況下,獎金才能發到投票正確的人手中,也就是說,如果你做出了誤導大家的行為,導致大家投票錯誤,這幾萬塊錢的獎金你賠得起嗎?」

聽了醫生這番話,作家皺起了眉頭。隨後她無奈地說:「那我把筆記型電腦拿下來寫稿,總可以了吧?」

很快,作家走上樓回到自己房間,將電腦拿了下來。

她開啟筆記型電腦,接好電源,很快就在電腦上劈里啪拉地敲打了起來。

「對了,之前博士也提到過,現在的機器人ai是可以寫文章的吧?」像是為了打破現場的沉默,助手隨意地問了一句。

「當然,很早之前就有一家科技公司做過實驗,他們在自己的入口網站上釋出了一篇新聞稿件,這篇新聞稿件看上去十分普通,還受到了多家媒體的轉載,然而幾天後,科技公司公佈,這篇稿件是由ai寫成的。」

「但是,那種新聞稿,本來就套路化比較嚴重。如果換成寫小說……不,更高階一些的,如果換成演奏音樂,機器人ai還能做到毫無破綻嗎?」

「沒錯,雖然說出來你們可能會不相信。但是機器人ai也許可以做到比專業的演奏家更厲害。」cindy走了過來,她之前倒的咖啡已經喝得差不多了,這時,她又再次取出一包速溶咖啡沖泡了起來。

「在一般人看來,音樂、繪畫、文學這些藝術屬於人類情感表達的最高境界。但是,在科學麵前,這些都不是無法完成的難題,只不過是人類一直在尋找,能夠執行這些龐大運算和資料的載體而已。在計算機剛剛誕生的最初十年內,電腦還只能做一些很簡單的工作,像是我們後來習以為常的ps圖片,剪輯影片電影,玩vr遊戲等,在當時的人看來,根本就是科幻小說裡的內容。但是後來,人類都將它們完成了。而你說的,這些人類藝術的表達方式,計算機也同樣可以通過大量的深度學習來完成。就拿音樂來舉例子吧——如果給ai機器人輸入海量的音樂家演奏的同一首作品的音軌,然後再針對這些演奏特點打上標籤,那麼,只要給ai下達‘快速的’、‘激烈的’、‘安靜的’這樣的演奏風格標籤,ai就能從資料庫中提取相應的演奏風格,並且做出相應的模擬演奏。」

「照這麼說,未來已經沒有機器人做不到的事情了?那麼人類存在的意義呢?」

「沒錯,這也是機器人倫理方向一直在討論的課題。如果有朝一日,人的勞動力價值比不上機器人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時,那麼這個世界是否還需要這麼多人類?」

「怎麼可能,人類一定有存在的意義!無論如何,機器都是人類製造出來的呀!」

司機不滿地大聲說道。

「哦?是嗎?但有的人活著,還不如機器人呢。這個社會為什麼需要那些毫無生產能力,又或者整日作惡的人類?比起他們,明顯能夠高效幫助人類的機器人更有利於社會發展吧。」

cindy冷冷地說道。

「你說什麼?我看你就是機器人吧?」司機很快就被這幾句簡單的話激怒了,就像被戳到了痛處一樣。他之前曾經提到過,自己並不工作,不知是否是因為這個原因,讓他認為cindy是在諷刺他的無能。

一時間,沒有人接話,似乎所有人都在思考,自己是否還有存在的意義。在過去的幾十年內,網際網路、雲資料、機器學習、ai這些科學技術有了巨大發展,曾經大量需要人工的工作,都可以使用計算機來完成。相應地,這也導致了大量的失業。如何平衡「機器」與「人」的存在,正是現在社會所急需解決的問題。與此相對,許多曾經一度被大量需要的工種也漸漸開始面臨失業的問題。反倒是進行藝術創作的工作,因為仍擁有「創造」的獨特性,反而暫時無需有「被機器替代」的擔憂。

「哦,我並不是機器人,我只是討厭人類。」cindy聳了聳肩,「特別是,醜陋的人類。」

面對還想發作的司機,醫生很快攔住了他。

「這裡不是吵架的地方,大家都不過是來賺取獎金而已,別忘了我們的目的。」

聽到醫生的話,司機深呼吸了一下,總算暫時平靜了下來,只不過從他攥緊的雙拳,還是能夠看出他內心的憤怒。

很快,醫生和司機兩個人自己走到角落,小聲地不知聊起了什麼。其他人也停止了交談,很快開始埋頭做起了自己的事。作家依然在電腦上不停地敲打著,助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大雪,似乎是在若有所思,cindy則取出一本隨身攜帶的書讀了起來。

「這是什麼書?」

陳博士下意識地問道。

「菲利普·迪克。」cindy將書本合起來,將書的封面在陳博士的面前晃了晃。

曾經,隨著電子科技的高速發展,很多人認為實體書會最終消亡,成為如同黑膠唱片一般的收藏品。但事實上,在一切都電子化之後,人們反而漸漸厭倦了每天所有時間都緊盯電子屏的生活,紙質書籍成為了人們逃離電子世界的一種方式。同時,因為電子售書平臺收取的服務費用越來越高,紙質書籍的費用反而比電子書籍更加便宜。因此,很多人又重新迴歸到紙質書籍的閱讀。

cindy手中所拿的,是一本最近重新出版的菲利普·迪克套裝書中的一本。書名是《尤比克》。這是菲利普迪克最為晦澀的作品之一,但cindy卻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你剛才說過,你討厭人類……有什麼原因嗎?」

cindy抬起頭來,她有些迷惑地看著陳博士。

「沒錯,的確是有某些原因。不過你呢?你喜歡人類嗎?」

陳博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喜歡嗎?他還沒有這樣的情緒,但如果說討厭的話,似乎也沒有那樣的感覺……

「菲利普·迪克在生前,並不被人看好,與其他那些生前就寫出了驚世名作,賺得名利雙收的科幻作家相比,他更像是科幻界的梵高。直到他去世後,作品才被名導演翻拍上映,就是那部《銀翼殺手》,你知道的吧?這時人們才發現他的價值。」

陳博士點了點頭:「而且他的作品中,當年許多被人看起來似乎是過度幻覺式的科幻臆想,事實上,到了現在都已經實現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稱他為‘預言式作家’也不為過吧。」

此時,其他人要麼在看書,要麼就玩起了自己隨時攜帶的筆記型電腦或者手機裡不需要聯網也可以玩的遊戲。直到午飯後,醫生才勉強同意,讓大家各自回房間休息一段時間,晚飯前再回到客廳。

回到房間後,陳博士正準備再根據今天的情況推理一番,卻聽到有人敲門。

出現在門口的人是助手,他穿著一身睡衣,頭髮有些凌亂的樣子,看起來是剛剛午睡起來。

「陳博士,不好意思,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跟我換個房間?」

「怎麼了?」

「其實是這樣的……」助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這邊的房間正好靠近公路,昨晚高速公路上車來車往太吵,我一整夜都沒有睡好。今天本來想回去午睡一會兒,結果還是總有車輛經過,吵得我要崩潰了。」

原來如此。

雖然這處別墅位於郊區,但旁邊的確是公路地帶,會出現這種情況也是正常。他點了點頭,好在他帶的東西不多,很快就將自己的個人物品收到旅行箱內,然後和助手交換了房間。

的確,助手的房間是朝向高速公路的,哪怕是現在這樣的白天,精神比較脆弱的人,也很容易被公路上的車輛過往聲音所影響。不過還好,博士自己並沒有這樣的煩惱,因此交換房間他也無所謂。

他坐到桌邊繼續思考了起來,但依然沒有任何線索,無論哪個人,看上去都並沒有明顯的人工智慧特徵,或者是……難道自己沒有注意到什麼關鍵性的線索嗎?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他決定離開房間,去客廳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可以聊天,或許能找到其他線索。然而,客廳中卻一個人都沒有,既然左思右想都無法找到線索,他決定開啟筆記型電腦,索性去修改一下最近自己準備發表的論文。這時,cindy和作家從娛樂室的方向走了過來,看樣子她們似乎聊得不錯。

陳博士有些意外,這兩個人看上去並不像是這麼快就能與陌生人打成一片的性格,不過兩個性格都有些冷僻的人,反而似乎更容易溝通。

「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作家這才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了,不過也許是因為房間內的燈開得太亮的緣故,幾個人都沒有留意到時間的流逝。

「啊,我都忘記時間了。」

幾個人走進廚房,一起取出了速凍食品,放在微波爐裡轉了起來。

「天天吃這種東西,時間久了還真是有點受不了。」

作家將熱好的晚餐帶回客廳的餐桌上,今天她也依然是選擇了漢堡。而其他人也陸續下樓,將自己的晚飯熱好,端到桌子邊開始吃了起來。

「你們都決定好要投給誰了嗎?」陳博士問道。

其餘的人互相對望了幾眼,顯然,每個人似乎心裡都算是有了想要投票的物件。

「那麼,如果是這樣的話,今晚不討論也沒有關係了?」

「不,等一下,是不是少了一個人?」

cindy這樣問起來,其他人才突然發現,果然,原本應該有六個人的圓桌邊,的確少了一個人。

「是助手……」

陳博士馬上想起來,之前助手向他提起過的,昨晚沒有休息好,想趁下午和他交換房間的時間再好好睡一會。

會不會是睡過了……?

「我去叫他。」醫生一邊說著一邊走上樓梯。

「對了,我和他換過房間了,他應該在我的房間。」博士特意提醒了一句。

發現助手的屍體,是在醫生上樓的十分鐘後。

醫生先是用了敲門等方法,試圖叫醒房間內的人,但很快發現事情不對勁,於是走下來尋找總房卡。

萬幸的是,別墅內的確有管理員使用的總房卡,cindy找出總房卡後帶著所有人再次回到助手的房間,當他們刷卡進門後,發現的,是助手倒在地上的屍體。

「死因是……?」

醫生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屍體。雖然他現在的職業是醫學顧問,但畢竟還是醫科專業畢業,總算還有一些基礎醫學知識。

「很奇怪,看樣子像是觸電致死。」醫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翻動助手的手,「你們看,這裡的手部皮膚有燒焦的痕跡。」

「觸電?但是這房間裡,並沒有漏電吧。」

博士有些疑惑。在他離開前,還一切正常。

「不清楚。不過話說回來,這算不算是密室殺人?」

陳博士搖了搖頭:「密室殺人的前提條件是,其他人無法出入的房間中,發生殺人事件才叫密室殺人。換言之,如果其他人可以有其他方法進出房間就不叫密室殺人,我們還沒有確認過房間的狀況。而且密室殺人的前提是,謀殺致命。現在他的死亡也許只是個意外也說不定……」

說完之後,他走到窗邊,很快他就發現,這個房間,似乎還真是一間密室。

「窗戶和門都從內部上了鎖。雖然能夠用總房卡開啟門,但是房間內部掛了鏈鎖,這個鏈鎖,是我們在用房卡刷開門之後,再用手伸進去摳開的,兇手從外部很難掛上鏈鎖,而且這麼做也毫無意義。」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死是意外了?」

「不,現在還不能確定。」

「你們看!」醫生突然叫了一聲,指著門旁的一角,「會不會是這個?」

那是房間進門處,電燈開關的位置,本應是被安裝好的房間電燈開關,不知為何,有幾截電線裸露在外部。

「也就是說,助手是被這個東西電死的吧?這是人為還是意外?」作家小心翼翼地隔著老遠的距離,指著裸露在外的電線問道。

「很顯然是人為的,」陳博士走到開關旁,「你看,這個開關原本是被包好封閉起來的,有人將開關的殼子人為翹起,從裡面將電線剪開,這樣如果在黑暗的情況下開燈就會不小心觸電了。」

陳博士抬起頭,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兇手就在這些人當中。

「我想……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作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這邊。儘管她的聲音不大,但是這樣一句話,還是讓所有人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此時距離發現案發已經過去1個小時,所有人回到客廳的圓桌邊,開始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因為電話線和網路都已經與外部切斷,所以沒有辦法立刻報警。但是發生了這種突發事件,這次的實驗必須暫時中止了。

「首先要明確的是死者的死亡時間。醫生幫我們判斷出,助手的死因是觸電身亡,也就是剛才我們看到的那段牆上的裸露電源線。那麼死亡時間就可以鎖定在,最後一個看到死者的人到我們發現屍體的這段時間內。最後一個看見死者的人是誰呢?」

「應該是我吧,」陳博士說,「我在下午3點鐘的時候,見過死者,當時他提出,他的房間吵得睡不著覺,想和我換一下房間。」

「好的,那麼接下來,我們發現死者的時間是在下午5點半,也就是說,死者應該是在這期間死亡的,但是,這並不是重點。」

「不是重點……?」醫生有些不解地問。

「沒錯,雖然一般的偵探小說很重視死者的死亡時間,因為這個時間幾乎等於兇手的作案時間,但是在有些案件裡,它們卻並不能被這樣無腦地畫上等號。因為,這個觸電裝置顯然是由兇手提前設定好的東西,也就是說它甚至有可能是一年前就被安裝好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無法知道兇手的作案時間了?」司機搖了搖頭,顯然對作家的推理並不認可。

「當然不是,因為實驗場地事先一定經過基本的檢查,更何況這個房間之前住過人,如果是提前設定好的,那麼陳博士在昨晚就會發現它的存在了。陳博士是在今天下午3點才與死者交換的房間的,之後死者直接進入房間休息,因此,兇手一定是在陳博士早上下樓,到下午再次回到房間的這個時間段裡設定了觸電裝備。那麼在這個時間段內,我們來梳理一下不在場證明,從早上到大家各自回房間休息的這段時間——也就是下午1點半,我和cindy,一直在娛樂室看書,其他人呢?」

「我到中午1點前,一直在司機的房間和他打牌聊天。你們還記得吧,在你們吵過架之後,我把司機勸回了房間,看到他房間裡有一套模型玩具,正好我也有類似的愛好,於是就和他聊了一陣子。聊完天之後我去廚房衝了一杯咖啡,還去娛樂室找了本書,作家和教授可以作證。」醫生回答道,從他的回答中,暫時無法找出什麼特別的疑點。

「博士呢?」

「我提前回房間了,自己一個人待著。」

作家搖了搖頭,露出了不信任的神色:「那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咯?司機呢?」

「我在房間裡拼模型,就像剛才醫生說的,為了打發時間,我帶了一個模型玩具,下午花了兩個小時才把它拼好。」

「但是,你也可能是早就拼好了吧?」

「不,」司機得意地笑了起來,「很遺憾,剛才醫生已經說過了,他來到我的房間,正好看到玩具盒子,還讓我開啟給他看了一下,後來他離開我的房間,我才開始拼這個玩具。」

「不,」陳博士抬起頭,「如果你事先帶了兩份模型,一份是拼好的,放在了行李箱裡,等醫生去你房間的時候,你故意拿出那份沒拼的。等他走了以後,再拿出那份拼好的展示給我們看就行了。」

「怎麼可能?」司機皺起了眉頭,彷彿聽到了一個滑稽的笑話,「首先,我只帶了一份模型,你們可以搜查我的房間或者這個房子的任意一個角落……對了,不需要那麼麻煩,我的模型上是有限量編號的,醫生來我房間的時候還特意確認過模型上的限量編號,這個你們總不能說我做假了吧。」

「那麼……我和教授一直在娛樂室裡聊天看書,我們可以互作不在場證明,這就和我所想的一樣,現在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只有博士。而你——正好具備最好的作案時間。」

陳博士沉默了一會,彷彿在思考該怎麼回應這個問題。

「讓我們來還原一下事情的經過。事實上,我們一直在糾結不在場證明的問題,如果在博士這裡,其實是不成為問題的。如果博士之前所說的為真,那麼電燈開關必然是在早飯後到下午1點半之前這段時間被人動了手腳,唯一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是博士。而同時,我想還有一種更有可能的方式。那就是——博士可能隨意在什麼時間點,就可以對自己的房間開關動手腳,然後只要引導助手和自己交換房間就可以了。」

「等一下,」cindy打斷了作家的話,「但是,交換房間這種事,真的有辦法引導嗎?」

「當然,只要加以暗示或者……我們現在所聽到的關於‘交換房間’的事情,都是由博士本人說的。但是,如果他說了假話,現在也是死無對證,比如,並不是助手提出交換房間,而是博士以某種理由向助手提出交換房間,那麼,接下來的事情不就是順理成章了嗎?助手來到博士的房間休息,醒來後發現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他一路摸索著走到牆邊,想要開啟房間內的電燈,結果就被博士事先設下的觸電裝置電擊身亡……」

「……」

陳博士搖了搖頭。

「不,你的推理聽上去似乎很合理,而且也的確存在可行性,但我希望你記住,如果從開始就只是認定了一種可能性,而忘記了其他的可能性的話,就只會將自己的推理逼入死角。」

「忘記其他可能性?你指的是什麼?」

「讓我先來洗清我自己的嫌疑吧,」博士站起身,「首先,如果我是兇手,是不會選擇在自己的房間中做手腳,否則最明顯的兇手指向就是我本人。如果我要使用這種手段的話,那麼完全可以先暫時和助手交換房間,然後再找藉口將房間換回來,再對助手房間的電源動點手腳就好,這樣一來,除了我沒有任何人知道交換房間的事,自然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了。」

說完這番話後,現場再次陷入了沉默,作家的推理似乎陷入了死角。而其他人也無法找到新的突破口。

「那麼照你這麼說,我們之中沒有人能夠作案了?」

作家底氣不足地說道。

「當然不是,只不過是你的推理出了差錯。也就是你所說的‘作案時間’。為什麼你會認定作案時間,也就是破壞房間內電燈開門的時間,一定是早飯後到1點半的這段時間裡呢?如果再早一點的話……」

「再早一點?」

「沒錯,如果再向前推導,早餐前我一直在房間裡睡覺,那麼,作案的時間就會被鎖定在……我第一天進入房間之前的這段時間。」

「話是沒錯,但是,你進入房間的時候是晚上11點,我們到達這裡的時間是下午5點,六個小時的時間,根本不可能調查出不在場證明。」

「不,你又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在我們到達別墅時,還沒有分配房間和房卡,所以哪怕兇手有了明確的作案目標,他也不知道他想殺的人會被分配到哪個房間。因此,作案時間可以再次縮小,延後到每個人拿到房卡後,當然,拿到房卡後,大家都各自回房間收拾東西,一直待到晚餐前才出來的。也就是說,作案的時間已經被縮短到了,晚餐圓桌會議到11點我回房間的這段時間內,而在這段時間內,很顯然,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因為大家都在進行圓桌討論,除了一個人。」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個人身上。

「顯然,這個人是在圓桌會議期間,唯一一個離開過座位的人,也就是——回房間放行李箱的人,司機,是你吧?」

「等一下,」醫生揉著太陽穴打斷了陳博士的話,「司機不可能提前一天,也就是昨天晚上,就提前預知到今天你和助手會互相交換房間的事啊。」

「沒錯。但是如果換個角度來想……如果司機本身想殺的人就是我呢?」

司機漲紅了臉,目光四處游移,無論怎麼看,這種不自然的神色,都加重了他的嫌疑。

「但是,你們只是第一次見面吧,他怎麼會對你產生殺意呢?難不成你們之前認識?」作家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關於「動機」的疑點。

「不,事實上,這份‘殺機’的產生,是由無數個‘意外’與‘巧合’融合產生的。而當這些‘意外’與‘巧合’組合到一起之後,就會讓人在見面不到一個小時之內產生殺機。」

「那他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呢?」

「很簡單,他有一個害怕被人發現的秘密,為了保守這個秘密,必須將‘有可能發現秘密’的潛在危險消去。接下來的推理,僅僅是我自由心證式的推測,但是我想,這個答案應該距離真相併不遙遠。」

說到這裡,博士站起身來,走到圓桌邊。這時的他,似乎有一點想要故意學習那些傳統經典的偵探小說中的名偵探的樣子,先是賣個關子,等到所有人的好奇心與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到他身上時,再發表自己的名推理。

「到底是什麼讓司機在短短的一個小時內產生了殺機……我想這件事,要從我發現的一個異常情況來說。司機提到:他來的時候這裡的高速公路被封鎖了,所以,他不得不繞行從其他道路過來,導致了遲到。聽上去是一個很完美的說辭。但事實上,助手和我交換房間的原因,正是‘昨晚高速公路上車來車往太吵’。這說明我們犯了一個經驗主義的錯誤,電視新聞上的確說了‘因大雪將對部分通往外地的道路進行限行’,也就是說,限行道路,並不包括從市內通往這所別墅的高速公路。我說的沒錯吧……」

司機的腦門上浮現出了一層冷汗,「是這樣,但我不是從本市過來的,而是從外市趕過來的,所以才會遇到封路限行,這並不能代表我就是兇手呀。」

「當然,但是這就很奇怪了,資料裡顯示,所有參加實驗的人員都是a市本地人,為什麼會有一個從外地開車趕來的呢?一開始,我也以為只是你碰巧去外地辦事而已,但是後來我留意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你的車子停放的位置。我注意到,你的車子並沒有停在別墅門前的停車區域,而是特意停到了別墅後面的一條小路上,我昨天晚上碰巧注意到了這件事。為什麼要這樣呢?很快,我就發現,你應該是不想讓別人關注你的車子,又或者是想方便隨時監控自己的車子,哪怕是晚上。」

「為什麼要監控自己的車子……?他的車子裡,有什麼秘密嗎?」作家一邊思考一邊說道,很快,她拍了一下桌子,「我知道了,他剛剛搶過銀行,所以車子裡有黃金是嗎?」

「這是一種可能性。但是很快,他所做的另一件事,幾乎讓我確認了車子裡的秘密。那就是在圓桌會議中,他突然上樓之後再次回來時的變化。如果你們還記得的話,他在上樓放旅行箱時,還做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換了一件衣服。而在此之前,他一直穿著大衣坐在暖氣充足的客廳裡,不僅如此,他的外套上還沾了雪和冰水,為什麼這樣了還要穿著外套呢?」

「一般來說,應該是洗澡後才會換衣服的吧?」

「沒錯,注意到了他的這個動作之後,我仔細地回想了我們之前的對話,沒錯,我提到,機器人ai可以隨意地通過光學元件來掃描一切可見的東西,哪怕是整容的面孔,或者是化妝後的面孔,也可以掃描出本來的樣子。那麼,我就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推測,會不會是他的衣服上沾染了什麼東西……因為擔憂在大衣外套下面的衣服,被機器人ai掃描到血跡,所以才會馬上上樓更換衣服吧。」

「血跡……你的意思是……?」

「沒錯,一定要保證在自己的視線之內的車子,一直裹著大衣害怕裡面的衣服露出血跡,這一切當然只能匯出一個結論,這名司機——恐怕剛剛殺了人,並且還將屍體藏在了他車子的後備廂裡。」

聽到這裡,作家捂住嘴發出了一聲驚呼。醫生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只有cindy冷靜地坐在一邊,好像這一切,都如同她所預料的一樣,沒有表露出任何意外的樣子。

「等一下,那麼,他要殺博士的動機就是,他認為博士正是機器人ai,並且有可能已經掃描到了他的作案痕跡?」醫生將自己的思考說了出來,「但是等一下,他又是怎麼判斷出,博士是機器人ai的呢?」

「我想這應該是一個誤會,還記得我們進入別墅參觀時,曾經開啟電視機看了一會兒。但是司機本人並沒有參與這個過程。他到達後,拿到了實驗規則手冊,瞭解到在實驗期間,將全面切斷網路與電話。但是他在晚上,卻聽到了我說,‘突發降雪要持續好幾天’這個資訊,這是傍晚時才由媒體釋出的緊急訊息,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講,我們不可能在資訊封閉的實驗場瞭解到這個資訊,所以他很自然地想到,我正是所有在場人員中,唯一一個能夠與外界聯網的——機器ai。因為他是最晚到達的,並不知道我們在娛樂室裡開啟電視機看到了這條緊急插播的新聞,你們也看到了,娛樂室的裝置陳舊,也許他以為電視等裝置早已不能使用,又或者是他根本沒有進過娛樂室,從而誤以為我是機器人ai而不小心說漏了嘴。」

「啊……」

作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樣子,她的臉上浮現出了有些悔恨的神情,也許是在懊惱自己沒有想到這一層吧。

「不僅如此,就連助手的死亡方式也可以佐證這一點。為什麼要使用破壞電源導致觸電這樣的方式行兇呢?怎麼想這個方式都有些不自然。可如果是按照我的推理就可以說得通了,使用這種方式,可以讓機器人短路,而其他方式,則很難保證機器人被破壞吧。」

「原來如此……」cindy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在這個方面,還真的是完全一致呢……」她的雙手絞在一起,對她來說,事件的真相似乎早已明瞭,現在唯一讓她困惑的倒是其他的問題。

「那麼,一切謎題都解開了,接下來,我們應該報警了吧。實驗恐怕必須暫時停止了。」醫生輕輕地說道,看來他對博士的推理也並無異議。

「可是,這裡的電話線和網路不是已經被切斷了嗎?要報警的話,必須開車離開這裡,或者等到明天通訊恢復。」作家提醒道。

「不,你們忘了,我們當中有一個機器人ai嗎?只要讓機器人ai聯網與外界獲取聯絡就可以了。」博士胸有成竹地說道,顯然對自己想到了其他人對沒有注意到的思維盲區有些得意。

「那麼,到底誰才是機器人ai呢?」

所有在場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袒露自己的特殊身份的。

「事實上……」這時,一直沉默的cindy突然開口道,「還有一個謎題,沒有解開。」

「哦?是什麼?」陳博士認為,自己的推理已經相當完美了,怎麼會還有一個謎題沒有解開呢。

「那是一個對你來說理所當然,但對其他人來說卻無法理解的事情。事實上,這一點,你在剛才的推理中也提到了,我相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其中的不自然之處,除了你自己——那就是:你提到,兇手在第一天晚上就設定了觸電裝置,但直到第二天,你和助手交換房間後,助手才觸電身亡。那麼,為什麼第一天晚上,你沒有觸電呢?」

為什麼……

那當然是因為……

因為……

「沒錯,那當然是因為,你不需要開燈,博士,或者應該叫你,陪伴型智慧機器人f315b。」

什麼……

不,我不是……

博士的思維很快陷入了混亂,但是「它」仍然可以聽得到,對方斷斷續續的話語。

「一年前,真正的陳博士因意外身亡,作為博士的合作者,我將自己正在美國接手研發的陪伴型智慧機器人f315b,進行了一些改裝,植入了部分和陳博士有關的記憶和資訊,並且暫時交給了陳博士的兒子晨晨,作為陪伴型機器人來照顧他的生活。當然,原本機器人f315b並不具有‘獨立的自主思維能力’,只提供陪伴型機器人的基本功能。但是在隨後的實驗中,我加入了各種各樣人格化的程式邏輯,使這個普通的陪伴型機器人慢慢成為了趨近於人類的人工智慧產物。而程式的最後一步,是如何讓它不露破綻地成為一個‘人’,那就是——讓它自己也堅信,自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剛才你們所看到的超凡的邏輯推理能力,正是基於程式化的邏輯分析。但是很遺憾,我只為這部ai植入了邏輯思維的能力,而並沒有植入光學掃描相關的部件,因此,剛才你們所提到的視覺掃描功能,至少在他的身上是不存在的。」

cindy站在他的面前,面無表情地說著,彷彿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所以……因為是機器人,所以進入自己的房間時,哪怕是晚上,也並不需要開燈?」作家問。

「沒錯。它能夠通過觸覺感知系統,瞭解房間內的擺設和距離。而且,博士,你根本就沒有帶鬧鐘這種東西,卻說自己被鬧鐘吵醒了。這恐怕,是你設定在自己腦部程式中的鬧鐘吧。」

cindy說完後,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要讓機器人像人類一樣運轉,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它認為‘自己是真正的人類’。」

這時,「陳博士」才突然意識到一件至關重要但是此前他卻一直疏忽的事實。

事實上,教授才是整個實驗的主導者,而助手也不過只是實驗的參與者之一。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他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是的,所謂的「ai機器人測試實驗」,只不過是表面上的遊戲而已。當然,因為程式指令的原因,在此之前,「他」並沒有發覺這一點。而現在,實驗結束,在「他」程式中的某一項指令,終於到了執行的時間。

沒錯,自己來到這裡的真正原因,原來是……

但是,依照現在的線索,能夠得到真正的答案嗎?不,似乎還缺少一些線索,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能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的「實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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