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當中有一個，不是人。
2030年，冬。
「是人類厲害，還是機器人厲害呀？」
陳博士坐在辦公室裡，他的兒子晨晨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扭頭看著辦公室櫃子裡的各種實驗模型。
雖然已經到了嚴酷的冬季，因為室內的中央空調開得夠暖，所以陳博士並不覺得冷。
快要下雪了吧。天氣預報說，最近幾天會有強降雪。儘管現在還沒有下雪，但外面的行人已經非常少了，凋零的樹枝在風中擺動著，哪怕隔著窗戶，似乎也能聽到外面的風聲。
陳博士的辦公室不大，與其說是他的辦公室，倒不如說是a大機器研究系的辦公室。只不過其他老師都有課，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
在這個不大的辦公室中，除了普通的辦公裝置，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角落裡那一整排各種各樣的機器人模型，它們已經初步具有了人類的形態，只不過因為還是實驗品，所以並不完整，大多數模型只具有半個身體，或者沒有完整的模擬成人的形態。倘若第一次進入房間，很容易被這異樣的景象嚇到。
不過對於經常來這裡的晨晨來說，這景象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他早已經見怪不怪，甚至給每個機器人模型取了名字。
現在，晨晨正站在一架已經完全具備了人類體徵的ai機體面前。這是一臺以青年女性外貌為特徵的ai機器人，它的樣子是仿照國內幾位知名女演員的綜合特點製作而成，因此面孔十分美麗動人。如果不是因為沒有接通電源啟動，一直處於靜止狀態，恐怕真的會有人將它當成真人也說不定。
關於晨晨剛才提出的問題，陳博士感到有些困惑。
如果要論證這個問題，恐怕可以寫上幾十萬字的論文。不過，對於剛剛讀小學的晨晨，大可不必這麼認真。
「當然是人類厲害，因為機器人是人類製造出來的啊。」
說完這句話，連他自己也笑了。對待晨晨，只需要用他能理解的思路，給他一個簡單的提示就好。
「嗯……」晨晨想了想，好像並不完全接受他的回答，他的小手在那架ai機體上輕輕地撫摸著，似乎是被那與人類無異的觸感所吸引，而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又像是生怕弄壞實驗品一樣。對於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來說，這樣的性格可以說是十分難得了。
「那機器人不能製造機器人嗎？」
陳博士愣住了，他沒想到兒子會思考到這一步。
理論上，如果人工智慧發展到了某種程度，由「機器人制造機器人」並非不可能。
如果那樣的話，機器人會製造出怎樣的機器人呢……
「那反過來說，機器人有可能製造人類嗎？」
陳博士嚇了一跳。今天兒子是怎麼了，突然一連問出這麼多讓他難以回答的問題。
硬要說的話，也不是不可能。在無限發達的未來科技世界，只要有了合適的人工培養環境，由機器人操作，把人類的精子和卵子……
不不，等一下，這樣的話，和人類現在做的動物實驗又有什麼區別？
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代表機器人在做人類實驗？
儘管室內開著暖風空調，陳博士突然覺得渾身發冷。當然，他本人的業務水平並不支援他去預想，這樣的情況是否真的能夠實現，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實現？他只知道，如果真的實現了，那到時候，這個世界真正的統治者，就不再是人類了。
事實上，儘管是機器學習領域的專家，但陳博士自己的本專業並不是真正的機器學習和人工智慧，而是數學，機器人理論只是他在專業之外的一個課題專案而已。因此，對於一些技術性的問題，他很難給出非常明確的回答。
看到爸爸不回答自己的問題，晨晨走了過來，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也許是因為母親早逝，儘管只是個小學生，晨晨好像要比其他的孩子懂事一些。他既不會因為沒有糖果而大聲哭鬧，也不會四處闖禍讓家人頭疼。
「不會的，人類在製造機器人的時候，會給機器人加入一些條件約束。比如，不能夠違反人類製造的原則，不能做傷害人類的事，更不能凌駕於人類之上……」
說到這裡，陳博士走到書架旁，從上面抽出了一本阿西莫夫的《鋼穴》，這是著名的《機器人》系列小說中的一本。
「你如果對機器人的話題感興趣，可以看看這本書……」
咦，等一下，這句話好像有些耳熟。
啊，對啊，當年自己讀中學，第一次對機器人產生興趣的時候，有一位老師也說過這樣的話，同時把這本書推薦給他。
不過，那是一位語文老師。
有點諷刺。
不過兒子似乎被這本書所吸引，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一大堆問題，現在又回到沙發上，安靜地讀起了書。
在這本小說寫成的年代，機器人與人類「共事」聽起來還是一件充滿幻想色彩的事。然而現在，智慧機器人已經應用到了多個領域。這樣看來，過去那些科幻小說的作者，都是偉大的「預言家」也不為過。
正在陳博士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門。
進來的是一位看起來十分乾練的女子，她留著清爽的半長頭髮，穿著普通的淺色調襯衫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運動鞋，雖然這副休閒打扮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名私企員工，但是不知為何，她的臉上帶著一種過於明顯的從容和與世無爭的感覺，這恰恰是常年處於學術環境中的人才會有的樣子。
這是最近才調職到a大的cindy。她最近剛剛從海外高校回到a大，專門進行機器人ai專案的研發工作，此前她所在的海外高校，正是機器人研究的前沿機構。儘管學校裡的人，平時都是互稱中文名字，但是從海外留學回來的cindy，還是堅持要別人叫她的英文名字。這讓陳博士有些不舒服，對於常年待在國內學術界的他來說，這種洋派作風，未免有些過於新奇了。
不僅如此，她的工作風格也與國內的學術界有些差異。她對待任何人都像是朋友，缺少國內學術界那種表面上的過度尊重，不過奇怪的是，對方總是給他一種很強烈的「距離感」，這並不是外表上的那種「高高在上」之感，而是某種內在的難以形容的感覺。她可以和任何人輕鬆地聊天，但又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隱藏著什麼。
陳博士過去並不喜歡這樣的人，不過不知為何，現在卻不由得對對方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博士，時間差不多要到了，我們該出發了。」
陳博士看了看錶，這才發現，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原本此時應該是下班時間了，他卻沒辦法下班帶兒子回家，因為接下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去做。
這個工作的確非常重要，以至於他不得不把兒子送到親戚家去借住一週。
很快，cindy幫忙把兒子帶了出去，因為親戚家的人已經開車到了樓下。陳博士則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旅行箱。
筆記型電腦，兩件換洗的衣物，幾本書，還有兒子的照片……
他準備去參加的，是學校實驗室組織的一次科研活動，內容是關於學校科研室最近研發出的ai機器人f315b。
據說，由a大與贊助企業最近聯合開發出來的ai機器人，已經可以做到無限接近於人類的行動及思考方式。這次的實驗，正是為了測試在普通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是否能從人類中找出ai機器人。
測試的規則很簡單，找到一些實驗志願者，請他們與機器人一起生活一段時間，被實驗者將通過投票的方式來判斷誰是機器人。
陳博士本人也是實驗的參與者之一，雖然他是學校的科研人員，但他對機器人f315b的專案並不熟悉，他的研究偏重理論，而非實踐課題。在這次實驗中，他更多的是扮演「指導者」的角色，幫助其他的人類實驗者，解答關於ai的相關問題，引導人類實驗者以正確的方法進行實驗。
同樣，a大的cindy也會參加實驗。據說，機器人f315b的專案，正是由她從海外帶回a大的合作專案。
送走晨晨後，陳博士坐上了cindy的車。一進入車裡，cindy就馬上開啟了車內空調。
「真冷啊。」
也許是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cindy一邊開啟車載音響一邊說道。她手裡還捧著一杯剛剛在學校咖啡店買來的咖啡，不知道是為了暖手還是想要用來提神。
音響裡馬上傳來了音樂聲。
那是一段熟悉的旋律，是……貝多芬的《月光》吧，陳博士很快就從大腦中搜尋出了這段旋律的出處。大部分人對於這首樂曲的認知，是來自學生時代的語文課本，這是一段作曲家本人偶遇盲女的浪漫故事。但事實上，那只是某些人為了增加樂曲的浪漫氣息而杜撰出來的故事。
「是啊。」陳博士看了看窗外，幾個裹著羽絨服的學生，行色匆匆地從道路邊走過，似乎恨不得馬上鑽進室內享受空調。哪怕是在科技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人類也還是不能與自然天氣對抗；哪怕可以用科技手段將房間內的溫度調節到如夏天一般，在室外也仍然要忍耐這樣的嚴寒。
事實上，他並沒有覺得太冷，只不過是為了附和對方的話才這樣說罷了。
「你喜歡聽這樣的音樂嗎？還是需要我換一下……」
cindy發動車子後，突然有些猶豫地說道，在這個年代還喜歡聽古典音樂的人已經不多了，而cindy恰巧是其中之一，她看上去並不像那種刻板而嚴肅的人。
「不用，沒關係。」陳博士搖了搖頭，他並不討厭古典音樂，這樣無歌詞的樂曲，反而能夠讓他沉下心來。
「說起來，你知道實驗的地點在哪裡嗎？」
陳博士不經意地說道。事前，學校並沒有向他透露太多關於實驗的內容。因為他本人也要參加實驗，所以對於實驗的細節幾乎全然不知，也沒有刻意地詢問過。
「在郊區。」cindy報出了一個大概的方位，那是離市區有相當距離的一個地址，陳博士去過那附近，他記得那是一個科技工業園附近，想必是贊助這個專案的企業提供的場地吧。
陳博士點了點頭。因為人工智慧專案需要大量科研經費，所以大學中的研究專案通常會和企業合作，也經常需要在研究和課題中加入企業的各種需求。
不知不覺中，汽車已經駛上了高速公路。原本車載音響中傳出的平緩的音樂，也突然變得急促了起來，這讓陳博士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你不喜歡第三樂章吧？」
對於突然響起的《月光》第三樂章，cindy並沒有回頭看向陳博士，她的眼睛筆直地盯著面前的道路，卻彷彿能夠猜透陳博士的心思，突然說道。
「嗯……」的確，他並不喜歡這樣急促的音樂，相比於第一樂章的舒緩，第三樂章這樣的情感，似乎有些過於強烈了，甚至還包含著某種「不安定感」。
「比起這個，我倒是更喜歡埃裡克·薩提。」
cindy有些驚訝，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最後還是放棄了。也許是因為提起古典音樂，大多數人都會想起蕭邦、莫札特或者柴可夫斯基，卻鮮有普通人知道埃裡克·薩提吧。
很快，車載音響中傳出了薩提的《裸體之舞1》。
一個小時的車程之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陳博士下了車，這時他才發現，這裡與他想象中的實驗地點，有著相當大的出入。
原本他以為，實驗地點會設定在科技園區的某個實驗樓內。但這裡卻並非科技園區內，而是一處四下荒蕪的獨棟雙層別墅，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
「以前開發商準備在這裡建立一個度假村，可是這個地段沒有像一開始規劃的那樣繼續建設，交通和其他配套設施也都不是很完備，因此這個度假村專案也就荒廢了。後來這些房子幾經轉手，被轉到了我們的贊助企業名下。哦對了，為了保證實驗效果，這裡面是不能使用手機和網路的。」
陳博士點頭，對他來說，這倒無所謂，無聊的時候可以看書，但對於其他的實驗者來說，可就有點麻煩了。
現在的年輕人，離開了手機和網際網路，就像戒斷症發作一樣，恐怕連十分鐘也待不下去。
進門後，陳博士發現，客廳裡已經坐了三個人，兩男一女。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子看到他，馬上走了過來。
「陳博士和cindy是嗎？還差一個人沒到，剛才他給我打了電話，可能要晚一點到。要麼我們先講一下實驗的規則吧。」
看來這個男子就是實驗的組織者。
還沒來得及打量其他幾個人，該男子就將一本十幾頁紙的小冊子發給了博士。純白色的封面上印刷著「a大ai機器人實驗測試專案說明書」的字樣。
a大ai機器人實驗測試專案
實驗時間：3天
實驗參與人員：5人
實驗內容：測試人類是否能在無干擾條件下，找出隱藏在人類中的ai機器人
實驗規則：每日白天所有人正常交流，晚上所有人進行投票。在測試期內，如可以正確通過投票找出機器人ai，則投票正確的實驗參與人員均可獲得3萬元實驗專案獎金。如未成功找出機器人ai，則可獲得實驗參與費3000元。
除ai機器人外，其他所有人均不得使用任何聯網產品（包括但並不限於手機\電腦\平板電腦等物品）。
其他：……
小冊子中還紀錄了一些實驗中需要注意的要點。例如房間內的電腦投票裝置如何使用，實驗期間內不得使用網際網路和手機與外界聯絡，獲取資料及尋求協助等。
在冊子中的最後一頁，還有一行小字：
實驗分配角色代號——博士。
也許是為了讓機器人更好地隱藏自己的身份，實驗專案中要求每個參與者都以代號互相稱謂，避免因為太多個人資訊的洩露而讓人察覺ai機器人的資訊。
很快，陳博士就瀏覽完了這本小手冊。
他舉手示意了：「我已經讀完了，接下來，是否可以互相做個自我介紹呢？我的代號是博士。」
戴眼鏡的男子點了點頭：「我是助手，在接下來的三天內，我將幫助各位在這裡進行實驗。包括日常生活，如何投票，等等。」
陳博士並不認識這個專案的組織者，想來也許是企業方面的工作人員。畢竟這次的場地和實驗經費都是由企業贊助，由企業的人來主持專案也是理所當然。看上去，這名「助手」似乎並非機器人ai方面的專家，而是更像一名「活動執行人」。
剩下的另一位男子，看上去年紀稍大，在三十五歲左右的樣子，穿著一身正裝：「我的代號是醫生。」
即使是在室內，他也依然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特別是衣服的袖口，保持得非常清潔，想必是醫生的職業習慣使然，只不過比起普通醫生，他的樣子似乎有些過於「清潔」了，就連臉上也透露出些許讓人不安的「蒼白感」。
另一名女子，則穿著一件純灰色的毛衣和一條長裙，她也微微舉起手示意了一下，並用細小的聲音說：「我是……作家，請各位多多關照。」
作家啊……那就不意外了。這名女子不管是從外表還是說話的神態，都不像是普通的社會人，可從她樸素的穿著和語言舉止的拘束感判斷，她多半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雖然她的容貌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缺乏特點，卻並不顯得「容易親近」。也正因如此，她的年齡就顯得有些模糊；她的身上幾乎毫無「社會痕跡」，反倒因為一直離群索居而讓人琢磨不出她的年紀。不過她那一身素色的穿著打扮，卻也像極了日本之前極被推崇的簡約主義風格。在這個年代，「自由職業者」的數量已經遠遠比過去多了，因此，大部分人也並不會將這種人當作異類。
最後，cindy也簡單地說了一句：「我是教授。」就結束了發言。
「那麼我現在帶各位先參觀一下吧，」助手扶了扶眼鏡，站起身來。看到這一幕，其他人也都跟著站起身，「儘管各位都是a市本地人，不過想必也沒有來過這麼偏僻的地方吧。其實這裡是贊助商企業的一塊實驗專案基地，因為計劃變更，雖然偶爾也會用做團建或者一些小的實驗專案，但裝置很久都沒有更新了，你們不要介意啊……不過我保證，基本的生活裝置還是可以正常運轉的。」
儘管陳博士本身就是a大的員工，但實際上，他並不是特別清楚這項實驗的具體規則。讓他來這裡參加實驗，更多的作用，是向參與實驗的普通人介紹機器人ai的一些基本常識，幫助實驗者更多地獲得判斷依據。
這是一間雙層別墅，樓下是帶有客廳、餐廳、娛樂室、廚房、洗手間的日常活動區。二樓則是客房，可以說是標準的度假式別墅設計。不過，因為原來專案的停擺，室內的裝飾只做到了基本滿足使用的程度。
客廳裡的佈置非常簡單，有書架、桌椅等擺設，但最讓人在意的還是客廳中間擺放著的一張木質圓桌。
「等會兒的討論就在圓桌這裡進行。」助手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總感覺放在這裡有點奇怪。」醫生走到桌子邊，輕輕地拍打了一下桌子，桌子發出了一聲發悶的迴響。
「所有人都坐在這裡，就好像……偵探電影裡，所有嫌疑人集中在一起時的場景。」作家小聲地說著。
其他人都沉默不語，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些電影中的場景。
「我們還是去娛樂室看看吧。」為了打破尷尬的場面，助手輕輕咳嗽了一聲說。
客廳旁邊是娛樂室，不僅有書架、電視、檯球桌這些通常娛樂室裡都會有的物品，甚至還有一臺老舊的卡拉ok機。
「這是多少年前的東西啊？」
作家輕輕地用手在卡拉ok機上抹了一下，上面的灰塵明顯被她抹掉了一層。她皺起眉頭，趕緊從包裡取出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看來她雖然不注重化妝打扮，對於清潔衛生還是十分在意的。
在這個時代，年輕人想要唱歌，只需要在手機上開啟相關的音樂軟體就可以直接演唱，並且生成混音效果，還能分享到網路上供其他人聆聽。而且因為軟體中內建了各類混音特效，因此通過手機軟體錄製出來的歌曲，往往是經過了極度美化，甚至有很多普通人的演唱，也能通過後期製作達到專業歌手的效果。正因如此，去ktv唱歌的人也越來越少，不少曾經的大型連鎖ktv都紛紛關門了，自然現在也很少有人會熟悉這種古老的卡拉ok裝置。估計是開發商不知道從哪裡接手的古董裝置。
「放心吧，這些裝置雖然有些舊，但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要試試看嗎？」
助手說完，就開啟了卡拉ok機和電視機。上面馬上出現了點歌介面。
「不，不用了……」作家趕緊搖了搖手，露出一副抱歉的神色，似乎是認為自己又做了多餘的事情。電視螢幕上出現的點歌曲目中的歌曲，基本都是十幾年二十幾年前的歌曲。但螢幕上居然還顯示著「熱門新歌」的字樣，未免有點搞笑了。
此時，醫生一個人走到書架旁邊，饒有興致地看了起來。看起來，比起卡拉ok機和電視機，他對書的興趣更大。
搞不好學生時代，他就是個愛好讀書的人。
「咦……」
醫生在書架面前，發出了一聲低呼，隨後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那是一本名為《人工智慧》的書，封面上印有一個男人的形象。陳博士認出，那是過去某家國內大型企業的ceo。不知為何，一本講述「人工智慧」的書籍，竟然還需要通過封面上的商業名人來做宣傳。
「這是十幾年前的東西了吧……沒想到那時，就有專門講人工智慧的書了。」醫生一邊翻動著書頁，一邊感嘆道。事實上對於大部分普通人來說，人工智慧是近幾年才被廣泛引入到社會使用層面，進入大眾的認知領域的。
博士點了點頭：「沒錯，事實上，很多大型網際網路企業，是從2015年左右才開始進行ai人工智慧的研究。那時的研究還只是初步階段，社會大眾對於一些初級人工智慧科技的應用，也並沒有相應的認知。不過你拿的這本書，對於人工智慧的認知，也不過是概念層面的。」
「原來如此，」醫生馬上領會了其中的意思，將手中的書放回到書架上，「看來這裡都是以前的老書啊，沒有一本是十年之內出版的。」
「書的好壞，和它的出版年代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作家低著頭說道。博士發現，如果她想要說出反駁別人意見的話語，就一定會故意轉開視線，不和其他人對視。
「你說的沒錯。不過我的意思只是說，看起來，這裡似乎很久都沒有人維護過了。」醫生解釋道，「說起來，據我之前在網路上查到的資料，現在的機器人ai，能夠做到和人類的行為幾乎完全一致的程度吧？這麼說來，機器人ai是否也能像人一樣，閱讀、遊戲、欣賞藝術？」
陳博士點了點頭，看得出來，醫生的性格相當認真，而且恐怕對那3萬元獎金志在必得，很明顯，他事先做過的功課不少，而且對於人工智慧的瞭解，也超出普通大眾不少。
「當然，」陳博士回答，這個話題算是他的專門領域，被邀請參加這個實驗，也正是因為要幫助實驗人員解答這樣的問題，「很久以前，就有電腦能夠和國際象棋大師對弈了。這是電腦和人類進行娛樂活動的可能性。至於你說的看書，玩遊戲嘛……首先，機器人ai只要做出‘看’這個動作是毫無難點的，但是機器人是否能看電視、讀書或知識學習，這倒是一個好問題。就目前來看，是可以做到的。ai能通過對文字、影像、聲音的識別，將外界獲取的資訊轉化為程式能夠理解的語言，這個在專業領域叫做‘機器學習’。然後，再輸入這些資訊到自己的資料庫就可以了。」
「那麼機器人能唱卡拉ok嗎？」作家用手指撥弄著卡拉ok機，一邊隨意地問道，結果卡拉ok機裡馬上蹦出了一首旋律過時的歌曲，那是一首二十多年前的老歌了，雖然當時是最流行的歌曲，但那古板的配樂方式和混亂的旋律，顯得有些可笑。
對於陳博士的長篇大論，作家似乎並不感興趣，不，確切地說，她對人工智慧本身似乎也缺乏興致，多半隻是為了獎金才來參加這次實驗。相比起剛才的話題，反倒是這臺老式的卡拉ok機更能提起她的興趣。
「當然。而且很簡單，日本過去有一個叫初音未來的虛擬偶像歌手，只要輸入相應的程式，就能讓它唱各種各樣的歌曲了，只要調教得當，甚至還能夠讓它模仿各種明星歌手原唱的聲音。當然，現在的科技水平與當時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因此，現在的機器人ai唱歌，不會有任何生硬的感覺，甚至要比很多非專業歌手唱得好，因為畢竟ai是不會跑調的，也不會受到任何音域的限制。」
「這樣啊……」作家低下頭，用手擺弄著衣角。顯然，她剛才似乎是想到了，希望能夠通過與其他人進行互動活動來判斷對方是否是機器ai，但是這種可能性，已經被陳博士否定了。
「這個聲音好吵啊，」醫生打斷了她的話，走到卡拉ok機旁按下了停止鍵，並且直接關掉了電源，「對了，你剛才提到了資料庫……這意味著，ai是可以聯網的？」
「當然，機器人ai的晶片再厲害，也沒有辦法在那麼有限的空間內儲存這麼龐大的資料，而且剛才也說到了，ai機器人是需要隨時隨地接收新的資訊，並且通過機器學習的方式，將資訊輸入自己的資料庫中。人類大小的容積體並沒有辦法容納這麼龐大的計算量。因此，機器人ai需要聯網，這一點，在實驗手冊中也提到了。」
「也就是說——」cindy在一旁補充道，「機器人ai是我們這三天裡唯一可以聯網的‘人’。」
作家因為這一番話而陷入了深思，似乎是在思考這句話背後的意義吧。她的手指不經意地撫弄著自己長髮的髮梢，在不知該說什麼時，她就會做出這樣的習慣性動作。
陳博士這時才注意到，作家的頭髮雖長，但髮梢處已經出現了不少分叉，明顯是疏於護理造成的，然而她本人卻並不在意，反而還有意無意地用手扯著那些分叉，這顯然又是長期與社會隔絕的人才會有的特質。
隨後，cindy隨手開啟電視機，雖然訊號不良，但無疑是可以使用的，電視畫面上出現的是一條本地新聞。
「插播一條重要新聞——據氣象局預測，今日下午開始將有持續3至4天左右的暴雪天氣，屆時本市部分通往外地的高速公路將實行交通限行，以避免發生交通事故……」
「我們……不會被關在這裡吧？」作家有些擔憂地說道，她的手指還在繼續撥弄著頭髮，而且還將頭髮絞得越來越緊。
「怎麼可能？這又不是真的暴風雪山莊，你看，只要從這裡步行出去，走到其他住宅區好像也不是很遠的樣子。而且是公路限行，並不是完全封鎖，拜託，這又不是電視劇。」
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起來他很不喜歡作家這種大驚小怪的樣子。
作家有些委屈地抿了一下嘴，卻並沒有反駁。從一開始，她就一直在說一些奇怪的話，讓其他人感到不舒服。不過，看起來她也不是有意要破壞氣氛或者反駁別人，只不過是性格使然，她總是說出不合時宜的話而已。
「那裡是廚房吧？」為了打破有些尷尬的氣氛，陳博士指著客廳另一側走廊延伸的區域說道。
「沒錯，」助手點了點頭，帶著所有人走進廚房，「我們準備了一些方便食品，例如速凍水餃、泡麵、火腿腸、漢堡等，只要從冰箱裡取出來，放到烤箱或者微波爐里加熱，或者用灶臺稍微處理一下就可以了。還有一些罐頭、餅乾類的零食，如果你們半夜餓了，隨時都可以取這些零食吃。」
cindy點了點頭，但是很快，她又像想到了什麼：「有規定的時間點嗎？比如幾點到幾點必須做什麼？必須幾點起床打卡，或者幾點必須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這個倒是沒有規定。但是有一點，每天晚飯時間，是所有人必須出現在客廳圓桌邊進行討論。在討論時間內，大家可以互相提問，通過各種方式來判斷哪個人是機器ai。不過在晚上12點前必須回到自己的房間，每個人的房間都有一臺電腦，電腦不能聯網，也沒有其他功能，僅可以用來投票。也就是說，每晚12點前必須投票，否則的話，就只能算作未完成實驗而不能獲得實驗獎金了。」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每個實驗參與人員都悶在自己的房間裡敷衍了事，那麼自然對於實驗就毫無幫助了。如果規定一個時間段要求所有人參與討論，有點類似大學課堂上的小組討論，也會有助於實驗的推進。
很快，所有人都從助手手中領到了房卡。
陳博士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203。
上樓之後，陳博士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間，用房卡在門口刷了一下門就開了。看來這間別墅雖然看上去年久失修，內部設施倒是經過了更新，現在已經改建成了旅館的客房的模樣。
房間內也是普通的酒店客房裝飾，一張大床，一張書桌，還有一個衣櫃，書桌上擺著一臺電腦——看來這就是之前助手所提到的供投票用的電腦。
博士隨手開啟電腦，為了避免晚上討論到太晚，回到客房因為不熟悉電腦投票軟體而耽誤投票，他決定先開啟電腦瞭解一下基本的使用方式。
電腦啟動後，很快便進入了作業系統，這和普通的電腦系統並沒有特別的兩樣。唯一讓人在意的是電腦桌面上沒有他平時習慣的那些辦公軟體，或者是網路瀏覽器一類的軟體，而是隻有一個圖示。
投票系統。
他雙擊了一下這個圖示，桌面上立即彈出了一個新的視窗。
請輸入您的代號
博士
系統投票時間為每晚9點—12點，請在投票時間內進行操作。
……
看來必須等晚上才能投票了。
因為沒有帶手機，也不能使用網路，所以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也無事可做……陳博士開始嘗試在大腦中整理自己的思路。
目前參與專案的已知人員是自己、cindy、醫生和作家四個人，應該都是參加專案測試的人員。助手則應該是專案組派來組織實驗的人。剛才他也提到了，還有一個人沒到，那麼參加實驗的總人數應該是五個。
五選一，應該不難吧。不，確切地說，應該是三選一。自己和cindy應該可以排除掉，那麼剩下的就是醫生和作家，還有就是那個目前為止還沒有露面的參與者。
從目前所掌握的資訊看，還基本不具備能夠做出判定的理由。雖然作家和醫生一直在問東問西，但是這也許是機器人ai被輸入了相應程式做出的偽裝工作。
目前來看還暫時沒有什麼線索吧……
不，等一下，不能這麼快排除掉cindy，他認識cindy的時間並不長，對方公開的身份是從美國的合作學校派來的講師，但是首先，這個突然空降的身份是不是有可疑之處呢……
與其在這裡思考，不如下樓再尋找一下線索。他倒並不在意所謂的3萬元獎金，對他而言，更感興趣的是所謂的人工智慧ai，是否真的能夠完全騙過人類這個命題。
想到這裡，陳博士關掉電腦，將房門鎖上，再次返回了客廳。
這時他才發現，其他人已經都聚坐在客廳的圓桌邊了，這場面，看上去還真的有些像偵探電影中，最後偵探檢舉犯人的橋段。
不對，多了一個人。陳博士這才發現，在圓桌邊還多了一個之前沒見過的人。
這是一位看上去有些奇怪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儘管頭髮和鬍子都經過了打理，但是面容上的滄桑感卻讓人明顯感到他不同於他人的氣質。他看上去也比其他人更加成熟一些，年齡大約在四十歲上下。
此外，他身上還裹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顯得很怕冷的樣子，看到陳博士出現，馬上點頭打了個招呼。
一般來說，除了定向實驗，一般性的實驗會特意尋找不同職業、不同生活背景的人，來作為同一次實驗的參與物件。這樣一來，才能夠收集到相對全面的實驗資料。
現在看來，作家是代表了自由職業、內心細膩的女性角色。
醫生代表的是社會上典型的上班族角色。
cindy和自己是本領域內的專業人士。
而這名司機……博士暫時有些捉摸不透。
「這是我剛才提到的會晚一點到的‘司機’，也是實驗的最後一名參與者，關於實驗的整個規則我已經和他說過了。」
助手向陳博士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看來這個代號為「司機」的人，是剛剛才到的，也許是因為剛從室外進入的原因，他的外套上甚至還有一些雪化成的水滴和冰晶殘留著，顯得有些狼狽。
對方點了點頭：「我是開車來的，外面現在已經開始下雪了，路不好走，繞了半天。」
司機一邊說著，一邊從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巾，擦拭著身上沾著的水滴和冰晶；或許是因為開車過於疲憊，他的聲音也顯得有些沙啞。
陳博士點了點頭：「是因為突發的降雪導致的臨時限行吧。據說這雪要持續好幾天呢。不過應該不會對實驗造成太大影響，畢竟我們的實驗全部集中在室內。」
此時，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從冰箱裡取出的各種食物，大部分人選擇的都是泡麵，只有作家一個人的面前，擺放的是一個巨大的漢堡。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晚飯時間。
意識到只有自己的晚餐和其他人不同，作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我在家裡經常吃泡麵，實在是不想再吃了……」
原來如此，也許因為多年一直單身生活，所以並不在意自己的飲食情況，或者有可能是因為經濟拮据，但是一個女生天天吃泡麵，未免也讓人覺得有些說不過去。儘管其他人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微妙的表情，作家仍只是低著頭，繼續吃著手裡的那隻漢堡。
「那麼，還是每個人先自我介紹一下吧？」醫生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我們每個人都被分到了一個‘代號’，這個代號和現實生活中的身份也是有關係的吧。」
這時陳博士才發現，醫生已經將之前穿的那套西裝換了下來，換上了一套休閒裝，顯然，這套休閒裝也被打理得非常乾淨整潔，就像是全新的一樣。
作家點了點頭：「沒錯，雖然我的代號是作家，但並不是什麼出名的作家，只不過是大學畢業後找不到工作，靠著給同學所在的雜誌和網站寫稿謀生，說起來頂多算是個寫手而已。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分配給我的這個代號有點好笑，好像是在諷刺我一樣。」
作家一邊說著，一邊又低下了頭，再次習慣性地抓著自己的髮梢開始玩弄起來。她還是穿著來時的那件毛衣和長裙，看上去似乎是因為穿得時間有些久，毛衣上面起了不少毛球，不過顯然，她本人並不在意，也許自由職業大部分時間只需要在家裡工作，所以不會特意在意外表吧。
「你不是寫小說的嗎？」陳博士有些意外。
「不……事實上，我的確嘗試過寫小說，可那都是一些根據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所寫的短篇小說，也只發表在學校的論壇上。怎麼說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雖然也有創作真正的小說的想法，心裡也有了故事，但總是感覺缺少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其實來到這裡，也是想要尋找一些有趣的靈感。」
「我也是，」醫生點了點頭，「雖然叫醫生，但說起來有點好笑，其實我並不是真正的醫生，我真正的身份是醫療顧問。我在一家整容醫院工作，當然，我本人並不是整容醫生，而是負責給那些前來整容的人提供建議，並且做出合理的整容方案。因為你們知道，大部分來整容的女孩子，相貌都非常普通，但她們往往一來就要求整成明星、模特那樣的臉。在這個階段，一般就由像我們這樣的顧問先來給出一些比較實際的建議，比如顧客的臉型並不適合a明星，但與b明星還是有一些相似之處，從我們的角度，用顧客最能接受的方式，與她們討論出比較有可行性的操作方案。這就是我的工作，雖然說是美容顧問，但實際上，就是一般人所說的銷售吧。」
坐在圓桌邊的女性們馬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的確，醫生給人的印象確實是有些能言善道，而且似乎對什麼事情都瞭解一些，很容易就能博取剛剛接觸的陌生人的好感。
「那麼，你應該不缺錢啊。我聽說這種整形顧問的收入不菲……」作家小聲地嘀咕道，看來她雖然不怎麼上班，可也許是因為工作的需要，對於社會現狀還是有一些瞭解的。
「確實是這樣，不過坦白說，做這一行總歸不是長久之計。從事這行有一段時間了，我發現只靠人力來做諮詢還是缺乏科學性，如果能夠使用ai進行人臉對比，給出顧客最適合的整形方案，那應該會受到大眾歡迎吧。因此，我準備通過這次的實驗，進一步瞭解ai技術，如果能夠將這種技術應用到整形醫學上的話，那應該能夠獲得巨大成功的。」
原來如此。陳博士點了點頭，看來每個人來這裡，目的都不單純，除了3萬元資金以外，幾個人更看重的都是人工智慧這個概念本身的價值。
「我是大學老師，所以代號是教授，主要研究領域是人工智慧。」cindy聳了聳肩，看起來她對這個代號倒並沒有什麼異議，其他人也已經習慣了她的寡言少語，並沒有追問些什麼。
陳博士覺得有些奇怪，平時cindy雖然話並不多，但也並不是如此冷淡的個性，不知為何，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她的話突然變更少了，就好像在特意讓其他人忽略她的存在一樣。
難道說真的是她……？
「一樣那這邊的博士，也是大學的博士咯？」醫生突然想起了什麼，「那你和教授，是在同一所學校認識的嗎？」
醫生的問題打斷了陳博士的思緒，他感覺有些混亂。並沒有人告訴過他，在實驗過程中哪些事情能說哪些事不能說。
「我們都是a大的，但其實我和她並不熟。」
這樣就算是沒說謊了吧。
「哦，好像a大挺大的，不同院系之前的人不熟也很正常。」醫生點了點頭，自顧自地幫他解釋了一句，「那你真的是博士？你的研究領域是什麼？」
博士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的本專業其實是數學，只不過參與了一些有關機器學習和人工智慧的課題而已，因為現代社會對於人工智慧的應用越來越多，所以基礎學科的研究者也開始將精力轉向了這個領域。也許你們是來了解人工智慧的，但我則恰好相反。」
「恰好相反？你的意思是……」醫生突然想到了什麼般地問道。
「沒錯，你們是來了解人工智慧的，相反，我的目的則是觀察人類在面對人工智慧時，所做出的反應以及判斷，從而使我的研究可以推進一步。特別是像機器人倫理，這和人與機器人的情感接觸是有最直接關係的。」
他說完這些話之後，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想必實驗者在此前並未想到這一層。
「就像你們看到的，我是這個實驗的助手，所以也就叫助手了。」似乎是為了打破沉默，助手簡單地補充了一句。
「不，等一下，那你也是a大的？」
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司機問道。
「不，」助手搖了搖頭，「a大的人工智慧ai專案並不是全部由a大自主研發的，其中還涉及一些企業合作，因為人工智慧ai的應用最開始就是由知名網際網路公司開始研發的，a大的研究也是屬於和企業合作的工作室專案，也就是說，各位能夠拿到的實驗的費用，也全都是由贊助企業來負擔的。」
果然，看來這名助手是來自贊助企業一方，他身上也的確沒有任何學術氣質，反而更像是大型企業裡負責營銷企劃的工作人員。
「那你呢？你真的是司機？」博士看向了現在唯一一個還沒有自我介紹的男子，也就是遲到的司機，也許是因為開車前來的路途較遠，他的臉上有些許疲憊，此時，他正在吃著剛剛煮好的泡麵，露出了有些滿足的神情。
「不，怎麼說呢，其實叫我司機也不算錯。不過我並不是那種網約車司機。怎麼說呢……我只是單純喜歡開車四處跑而已，家裡也有好幾輛車，再加上沒有什麼正經工作，所以就拿到了這麼一個代號吧大概。」
司機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知道為什麼，陳博士隱隱感到這個人的背景似乎不是那麼簡單。從他的話中，可以聽出他的家境不錯，至少已經到了不需要工作的程度。然而，他身上所穿的外套和鞋子卻能讓人一眼便看出是廉價貨，特別是那雙白色的運動鞋，不但在邊緣處顯露出明顯的汙漬，更是有些開邊的跡象。
但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機器人ai，也沒必要設定如此複雜的背景，只要設定為一個普通的計程車司機，輸入一些平時和乘客交流的資訊就可以了。
博士默默記下了每個人的特徵和背景，準備等到當晚的討論結束後，回房間再加以整理思考。
「對了，博士，剛才你說到，你有一項研究是關於機器人倫理的，那是什麼意思呢？」作家好像吃得差不多了，慢慢放下手裡的食物，攤開一個本子，似乎準備記錄什麼。
沒錯，她正是因為想要攝取關於人工智慧的素材靈感，才來到這裡參加實驗的。她也毫不避諱這一點，而是大大方方地直接取出筆記本來記錄。
「這個問題聽起來可能有些複雜，但實際上，要解釋起來並不難，」博士也放下手中的食物，「以前有一部電影叫做《未來戰士2》，講述的是一個未來的邪惡組織，派一個機器人回到過去，要殺死未來會成長為人類領袖的一個小孩子，與此同時，還有一名正義的未來戰士機器人，被派回過去保護這個小孩和他的母親。當時我們看到這部電影的時候，只是被其中的科學幻想所打動，但是也有人會隨之想到一個問題：機器人是人類製造的，那麼，機器人有沒有可能凌駕於人類之上呢？當然，電影中反派的機器人也是聽令於人類，但是如果有朝一日，機器人ai被惡人所利用，機器人擁有了極大的能力，可以成為消滅人類的存在，那又該怎麼辦？在電影《x戰警逆轉未來》中，就有類似的設定。」
「嗯……」作家託著腮，思考了一會，「我聽說，有一種叫做機器人三原則的設定吧？就是機器人不能傷害人類之類的。」
「沒錯，那是在科幻小說作家阿西莫夫的小說中出現的理論。但是，機器人三原則也需要由人類來制定。如果人類制定這些原則的時候留下了漏洞，或者被別有用心的人破解，後果就很難說了。當然，我們現在還不需要討論到這麼深刻的地步，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吧：假如你是真實人類的話——」
陳博士說到這裡，其他人都笑了起來，他刻意觀察了一下所有人的表情，並沒有人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假設你是人類，無意中遇到一位情投意合的異性，但是結婚前夕，你發現他是一個機器人，你會怎麼辦？」
「咦？」作家有些驚慌了起來，她的臉上還微微露出了一些紅暈。
當然，現在的科學技術，也是能夠做到ai表情管理的吧。
陳博士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繼續說道：「或者，你的親人因為一場車禍喪生，你會怎麼做？當然是要追究肇事者的責任吧？但是如果開車的是機器人怎麼辦呢？你有辦法對機器人進行處罰嗎？就算是把機器人銷燬，你會覺得就此滿意了嗎？」
「當然不會，就好像如果有人喝了變質的牛奶死掉，那一定不是去殺死那頭產奶的牛，而是去找製造牛奶的公司算賬吧……」
「沒錯，所以機器人的製作者是否要受到懲罰呢？但是如果製作者只是按照正常的邏輯來編寫程式，他又該被判死刑嗎？如果說這些實在太複雜了，那再舉一個簡單的例子，這位醫生是整容醫院的工作人員，如果是ai機器人的話，可以通過面部掃描，獲知整容的女孩子在整容前甚至化妝前的真實容貌，我不知道，這樣的事，有幾個女生能接受呢？」
也許是為了化解前面話題的沉重感，陳博士在結尾處故意加了一個有些引人發笑的例子，讓現場的氣氛變得緩和了一些。
「啊，不好意思。」趁著這個討論的空當，司機突然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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