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玻璃窗仔細觀察。
不對!
如果沒有玻璃工程的經驗,大概不會發現吧。但是,很明顯的,這和上次來的時候所嵌的玻璃是完全不同。
在固定玻璃的窗框部分,看到了填充材料。用食指指間觸控擦拭看看,果然沒錯,還是新的。而且,看起來是連金屬窗框整個都換過。
不過,這到底是為什麼呢?通常厚重的大樓玻璃窗,幾乎很少破損啊。
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玻璃窗,確認一下聲音,他發現這扇窗有相當的厚度,而且聲音感覺在中途就被吸收掉。拜當初在安西工廠的工作經驗所賜,他馬上能辨識出來。
新玻璃是防盜專用的雙層玻璃,光是厚度就有兩公分。雖然堅固程度還得視中間膜的厚度而定,但恐怕連用大型榔頭也很難打破。
一面擦拭著窗戶,一面持續觀察。他發現只有最高樓層的窗戶,全部都更換新玻璃。
來到了當日目擊到鑽石的社長室外側,房間裡並沒看到一頭白髮的穎原昭造。不過,和上次一樣,窗簾全被拉開,書桌上則放了杯茶。這天雖然也是假日,但社長似乎仍舊到公司加班。
阿章的腦子再度開始全速運轉。
穎原社長,究竟為什麼要把所有玻璃窗換成雙層防盜玻璃呢?
是因為鑽石被自己看到了嗎?
不對,這樣也說不通。如果他真的認為被發現,不是應該直接更換藏匿鑽石的地方才對嗎?這麼說來,也不需要更換玻璃窗啊。
這麼推測的話,應該是上次自己的演技奏效。穎原社長並不認為被人從窗外看到,但在發現吊籃出現在窗外時,就聯想到小偷也可能從窗外潛入。因此,才換上幾乎不可能被打破,專供防盜用的超級厚玻璃。
也就是說,鑽石還在這個房間裡。
這結論讓阿章渾身打起寒顫。
潛入那個房間,只要找得到鑽石的藏匿之處,就能得手。絕對沒錯,一定能得手。
一顆顆的小鑽石,若能花上足夠的時間,也不是不能變賣成現金。
反正,自己現在仍然過著逃亡生活。就算多一夥人來追查也沒什麼差別。況且,這些日子已經練就了一身在社會中隱身過活的好本領。
那天,阿章光是為了不讓同事看出湧上心頭的興奮以及全身激動的顫抖,就得花上很大的功夫辛苦掩飾。
但這份辛苦和以往經歷過的不同,和之前的痛苦完全相反。
計劃的第一階段,就是潛入大樓內。為此必須先收集一些資訊,很幸運的,阿章所服務的澀谷大樓維修保養公司,也負責六本木中央大樓的管理工作。
阿章一面故作自然,一面接近一名名叫柿沼的負責人。最初兩人只是隨便閒聊,漸漸地,幾次下班之後還一起去喝兩杯。柿沼年齡三十出頭,即使喝醉了,話題也還是離不開工作,是個窮極無趣的男人。但也因為如此,阿章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問出六中大樓的種種情況。
根據柿沼所言,最近月桂樹的社長室好像遭到空氣槍從外部對窗戶射擊。雖然還沒找出兇手,但為了社長及所有重要幹部的人身安全,最高樓層的窗戶全部替換成防盜專用的玻璃。由於費用方面全部由月桂樹公司自行負擔,因此大樓的持有人也予以認可。
阿章聽著狙擊案件,越聽越感到疑雲重重。不論是動機、方法,看來都是那麼曖昧不明。搞不好全都是社長自導自演,好為更換玻璃窗製造藉口。
深入探聽之後,發現其他安全措施也有加強。首先是在電梯上設定密碼,如果沒輸入密碼,電梯就不會停到最高樓層。此外,在社長室前的走廊盡頭還裝設了ccd攝影機,由警衛室進行二十四小時的監視。
看來要想潛入遠比當初盤算的困難許多。光是破壞窗戶的難度就已經相當高,何況還會留下清楚的痕跡。因此,只能從最高樓層直接進入社長室。此外,電梯密碼又是一項難題,而要安然通過監視攝影機的拍攝,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但是,阿章卻不願就此放棄這個從天而降、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反過來說,只要能通過這兩關,就可以潛入尋寶,想想不管是珠寶店,或是大富翁的豪宅,比較之下,想要找到存放高價寶物卻戒備鬆散的場所,恐怕再也沒有第二處。
阿章將僅有的存款全數領出,再把珍貴的兩條金項鍊拿到當鋪換成現金,全部的作戰基金大概在一百萬左右。其實現在已有固定工作,如果到地下錢莊,應該多少能再借貸一些,只不過,無論如何都不想走上負債這條路。也就是說,能動用的金額前前後後就只有這些。因此,一塊錢也不能浪費,必須做最有效的利用。
首先,先到二手服飾店用五千塊包辦全身上下的服裝,包括西裝、襯衫、領帶和皮鞋。摘下眼鏡,再把髮型梳成三七分,平常沒工作的時候,就用這一身上班族的打扮進出六中大樓。這身改變的裝扮顯然充分奏效,就連平日面熟的警衛,也從沒認出他來。
當然,雖然無法進到最高樓層,但還是仔細觀察一樓到十一樓的狀況,並拍照存檔。如果遇到迎面有櫃檯,或是有人準備出來詢問時,就裝作搞錯樓層,或是轉身走向廁所的方向,通常都能以此矇混帶過。
觀察的結果發現,至少從二樓到十一樓,除了電梯和廁所的位置相同之外,其他的格局也一模一樣。從內部階梯觀察各個樓層的門,果然在意料之中,全部都是自動鎖。
回到公寓之後,阿章試著製作最高樓層的空間配置圖。努力探索之前清潔最高樓層窗戶時的記憶,把映入視線中的所有東西全填上去。從社長室、其他的幹部辦公室、秘書室以及走廊的相對位置,大概可推測出監視攝影機架在哪裡。
可是,這麼一來,就更想實際進去看一次。由於澀谷大樓維修保養公司也負責大樓內的清潔業務,阿章也曾想過,是否能拜託負責人,讓自己代為工作一次。
不過,阿章仔細想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一個自視甚高的高空作業員,為何會特地表示有打掃大樓內部的意願,實在想不出具有說服力的理由,之後還得避開任何招致懷疑的動作。
因此,阿章改成頻繁造訪秋葉原,目的是在防盜用品店增長監視攝影機的相關常識,以及添購必備的器材。
終於又等到了六中大樓的清潔日,這天阿章是和剛進公司的資淺新人同一組工作。先到警衛室拿了三把鑰匙,接著就到屋頂上進行作業前的安全檢查。
就在負責清潔窗戶的新人乘坐吊籃下降的同時,阿章提著運動背包從內側階梯下樓。將耳朵貼在最高樓層的門上,確定沒有來往的人聲之後,把萬用鑰匙插入鑰匙孔。
喇叭鎖應聲轉動,看來,只要用這把萬用鑰匙,就可開啟大樓內所有門鎖。他再一次把耳朵附在門上確認,為求保險,輕輕地試著將門開啟。
關上門並鎖好之後,他走下一樓,步出了大樓。在地下鐵的洗手間內脫下連身工作服,換上了西裝,接著搭乘計程車離開澀谷,前往事先確認過假日仍照常營業的鎖店,製作六中大樓萬用鑰匙的備份。
重新換回連身服後,他回到大樓,看看吊籃的位置,新人清潔窗戶的作業,比預計中要來得慢。阿章對著入口的警衛點頭示意,由於一般也常在工作時頻繁進出,因此警衛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搭乘電梯上到十一樓,再從內部階梯爬上屋頂。他使用吊車上的對講機,和正在奮鬥的新人對話。「喂。情況如何?」
「哦,真不好意思,比預計的時間還久。」
聲音聽起來像是快中暑的樣子。在毫無遮蔽的吊籃上,直射的陽光最是要人命。
「不用急,要擦得仔細點。」
阿章一面在手上把玩著新鑰匙一面回答。事情進展到此,簡直容易到令人不敢相信。剩下就是監視攝影機了,無論如何,都得親自看過一次實際狀況。
第一次決定潛入的時機,是在隔天晚上。
傍晚時分,身著西裝,提著大型包包的阿章,從正面入口進入大樓。選擇在進出人數較少,幾乎不會被發現的八樓下電梯。從八樓爬上內部階梯,並使用複製的萬用鑰匙開啟通往屋頂的門。
對阿章來說,這是個再熟悉不過的環境。到半夜之前,得一直耗在這裡殺時間,而藏身的場所,他早就心有所屬,就是總是掛在屋外的吊籃之中。
從防水塑膠布的縫隙間鑽進狹窄的金屬箱子後,阿章閉上了雙眼。
走出吊籃之後,他彎著身體,慢慢伸展四肢,接著便開啟屋頂的門,從階梯下到十二樓。
高階幹部專用的樓層,在這個時間應該不會有人了吧,但為了安全起見,他仍先附耳在鐵門上確認之後,才開啟門鎖。
黑暗之中傳來一陣令人神經緊張的金屬聲響。阿章一時之間只能屏氣凝神,之後才慢慢開啟鐵門。十二樓的電梯廳比內部電梯更顯一片漆黑,阿章在濃密的黑暗之中,窺探著內部的狀況。
在這樣的黑暗之中,一般的監視攝影機根本起不了作用。雖然市面上也有使用紅外線的夜視攝影機,但不但價格昂貴,拍攝的影像也不清晰。
如果從柿沼那裡打聽到的情報正確的話,這裡應該裝設了廉價的感應照明燈,人體發出36.5°c左右的紅外線波長,為6.14μm。在感應器上裝設只能透過這個波長範圍的濾鏡,就能對人體散發出的生物熱能做選擇性的反應。
感應器探測出6.14μm紅外線之後,就會開啟照明燈。另一方面,設定入夜後開始作警示錄影的硬碟錄影機,也裝設了同樣的感應器。在探測到同一個範圍內的紅外線波長時,也會開始錄影。同時,還會觸動警衛室的警報器。
阿章從包裡拿出一套類似銀色套裝的東西。由頭部、軀幹、雙手雙腳等六個部分所構成,空隙間則用鋁製膠帶層層捆綁,完全密封。
頭套套裝的材料,是隔熱塑膠布,這是由鋁製蒸著膜、強化纖維的不織布,以及聚乙烯發泡體等三層構造組成的塑膠布,可將人體散發出的熱能、紅外線完全隔絕。此外,腳上穿著橡膠長靴,手上套著耐熱作業用的鋁製手套,其中最辛苦的就是眼睛的部分。既要從外界獲得能見光線,卻又得防止從內向外散發出紅外線。根據從秋葉原買到的感應照明燈反覆實驗的結果,終於發現如果只剪開直徑一公分左右的小洞,加上內側戴上天體攝影用的紅外線隔絕濾鏡,這才找到解決這項難題的方法。
不過,就算實驗成功,一旦正式使用,還是感到不安,心臟砰砰跳個不停。畢竟,感應器的靈敏度,因不同產品而參差不齊。
穿越電梯廳之後,他慢慢朝著黑暗的走廊前進。漸漸地,眼睛已經習慣了周圍的黑暗,頓時感到走廊盡頭的亮光相當明顯。雖然透過暗色的鏡片,但就著緊急出口的綠色顯示燈和門上小窗透進來的月光,還是可以清楚看到周圍的狀況。
緊急出口的上方,有著監視攝影機的陰影,而其下方,則是感應照明燈的圓形影子。
但是照明燈並無啟動。成功了!阿章偷偷比了個勝利手勢。
打敗能感應到隱形光線的一號怪獸,就在這地獄門神的眼前,順利通過了黑暗危險的地下牢籠。勇士已經來到寶庫的入口。
阿章用戴著手套的手,試著旋轉社長室的門把。不過,門把卻紋風不動,應該是上了鎖。接著將萬用鑰匙插入鑰匙孔,卻發現根本不合。看來只有這裡是用別的鑰匙。
這下子阿章只能後悔地咋舌,如果是真正的小偷,或許就能用撬鎖的方法了吧。
要是鑰匙只有社長一個人帶著的話,那就幾乎不可能弄到手了。剎那間,腦子掠過破門而入的想法,但還是忍了下來。
別慌!還沒找到鑽石藏匿的地方呢。如果真要留下入侵的痕跡,也得留待最後時機。
額頭不停滲出汗水。雖說是秋夜,但穿著這種三溫暖套裝,當然熱得不得了。如果繼續拖拖拉拉下去,就怕整件頭套套裝也會熱起來,開始散發出紅外線。
總之,先試試旁邊的副社長室和專務室的門把,不過,兩道門也都上了鎖,而且都不能用萬用鑰匙開啟。無計可施之下,一股殘暴的怒氣隨之湧現。就在真的打算破壞門鎖的時候,他又冷靜下來,決定看看走廊另一側的秘書室。衣帽間旁邊的門雖然也上了鎖,不過這道門卻可以用萬用鑰匙開啟。
進入秘書室,關上門後,趕緊扯下鋁製膠帶,把頭套取下來,讓悶著的熱氣散發出去。
牆邊並排著影印機和櫥櫃,房間中央則放置三張桌子。他靠著光筆的些微光線,依序檢査書桌的抽屜。
開啟第一張書桌桌面下的抽屜,他發現一把放在塑膠托盤中的小鑰匙。外型看來和萬用鑰匙有些許差異。
相似的鑰匙在第二張、第三張書桌裡也都發現,將三把鑰匙並排觀察,結果鑰匙上缺口的形狀一致。看來,三個房間都使用同一把鑰匙。
或許是對監視攝影機全盤信賴,以至於在鑰匙的管理上就相形散漫,對自己來說還真是幸運。這麼說來,特地換上有別於萬用鑰匙能開的鎖,也完全失去意義。
他再次戴上連身套裝的頭套,朝社長室的大門前進。
黑暗之中,傳來喇叭鎖旋轉的輕微聲響。指間留下一股興奮的勝利觸感。
芝麻開門,寶庫的大門應聲開啟。接下來,就只差把寶物拿到手了。
只不過,最重要的一點,也就是鑽石的藏匿處,還是毫無蛛絲馬跡。
想想倒也能釋懷,畢竟穎原社長最害怕的應該是國稅局的稽查,因此,當然不可能藏在輕易被發現的地方。
社長室裡有張大型書桌、皮椅、佔了東側牆面三分之一的書櫃,還有休息或午睡用的沙發長椅、沙發及玻璃茶几。另外,還有一個像是小型起重機的怪機器。
將鋁製手套換成精密作業時戴的橡膠手套,阿章開始檢查書桌。這書桌似乎是以桃花心木之類的厚重天然木材製成,光是桌板就差不多有兩張榻榻米大小,而且還是未經銜接的成片木板。他仔細確認抽屜內部,看看是否有暗格,把光筆銜在口中,一手拿出鋼製捲尺測量抽屜尺寸。
但是,結果卻一無所獲。抽屜的內外尺寸相差不過一公分,剛好是木板厚度。雖然也可能將木板挖空,但這樣的空間卻放不下如此大量的鑽石。為求保險,拿出十元硬幣在整個表面上敲過,各處都只發出紮實的木質聲響。
接下來是書櫃。整個書櫃深度相當深,感覺十分紮實,而且還仔細地用防震皮帶固定在牆面上。
最上方的飾品櫃,大致上由裝飾品和書籍交錯排列。先將書籍一本本取下,快速翻閱之後發現並無異狀。雖然架上有許多厚重的精裝外文書,但卻沒有任何藏匿鑽石的多餘空間。
飾品也一件件取下檢查。一座高約六十公分的水晶玻璃獎盃最惹人注目,但雖然有足夠的體積,內部卻無法藏進鑽石。而且就算先盛滿透明液體再放進鑽石,也會因為鑽石的折射率較高,從外界不可能看不出來。
下方的櫃子和抽屜自然不能放過,他一一檢視,但仍然毫無斬獲。用捲尺測量的結果,發現所有空間都是釘死的。雖然認為可能設計了隱藏的抽屜,不過,在一寸寸仔細檢查表面之後,也沒找到任何暗門。無論是多麼精細的木工技巧,想要完全除去接縫都是不可能的。當然,如果塗上塗料或油漆固定之後,或許能完美掩飾,不過,這麼一來就無法重複開關使用了。
眼見已經到這個地步,居然找不到最後一道門,阿章開始感到焦躁不安。
抬頭望著天花板,映入眼簾的是空調出風口。東西說不定就在那裡頭。
他把椅子搬到空調出風口的正下方,開啟天花板蓋,卻空無一物。
其實自己也認為,藏在空調風管中太容易被猜到了。如果國稅局的稽査人員一來,大概不可能找不到吧。
不過,卻不能排除藏在較難發現的深處的可能性。
阿章拿著光筆照射漆黑的風管。左側先是筆直延伸到深處,接著似乎轉向右方。這樣的空間是容不下一個人通過的,如果想把鑽石藏在道風道深處,想必要有其他的裝置才行。
一想到此,他立刻用光筆照射空調風管的底部,結果只換來一陣失望。放眼望去,只看到薄薄一層灰塵。
這層灰塵看起來至少半年都沒人觸過,由此可知,鑽石並不是藏在這裡。只好再重新整理一次思緒。
檢査沙發幾乎入神的阿章,終於在手錶的鬧鈴聲響中回過神來。清晨四點三十分。從開始行動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半小時,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就要天亮,時間終了。
阿章再次穿上全副武裝的銀色套裝,走出社長室。將門鎖好之後,從監視攝影機前方走過。再次進入秘書室,開啟影印機電源,影印鑰匙正反兩面。為了有個對照的倍率以掌握正確的尺寸,也把自己房間的鑰匙影印了一份。
影印之後,他將鑰匙放回原來的書桌抽屜中,接著從十二樓的樓層爬上內部階梯,躲回屋頂。
第一次的潛入就此結束。隔天早上,阿章混在通勤的人群中,離開了六中大樓。
「怎麼啦?佐藤哥?」
在後進員工藪達也的呼喚聲中,阿章瞬間回過神來。
「你在發什麼呆啊?」
「我哪有發呆?我是在想事情啦。」
阿章用手刀比劃了個攻擊小藪胸口的動作。小藪叫了聲「啊,真抱歉」,然後整個人誇張地兩手張開退得老遠。用橡皮筋紮起的長髮不住晃動著。
小藪目前雖然是個打工族,但高中時代曾參加過體育校隊,因此遇到年紀比自己大的人,總習慣表現出敬意。其實,阿章是因為借用佐藤學的身份,才謊稱自己是二十三歲,而實際上,兩人正好同年,都是二十一歲。
阿章還是用手托腮,仍在思考。
「你在想些什麼呢?」
「日本經濟未來的走向。」
……鑽石到底藏在哪裡呢?這一陣子,不論是入睡還是清醒,腦子裡想的都只有這件事,但就是找不出任何答案。
「前輩,你怪怪的哦。」
「阿學,你該不會終於也談戀愛了吧?」
聽著兩人對話的佐竹,一張風乾橘皮臉也露出笑容加入討論。二十六歲,高中畢業的學歷,在澀谷大樓維修保養公司是正式員工,最近打算結婚。結婚的物件是目前在社福單位工作的二十二歲女性,如果他每次拿出來炫耀的照片屬實的話,那可是個和佐竹一點都不搭軋的大美人。
「咦?真的談戀愛了嗎?」
小藪雙眼睜得斗大。
「你是白痴啊。」
阿章輕鬆地立刻否認。
「這種生活,要上哪裡找豔遇啊?」
「美優妹怎麼樣?」
「她才十六歲耶。」
「夠成熟了啦,而且還是個波霸。」
小藪輕聲說著,不敢讓在公司裡的美優聽到。
「我還是喜歡平胸的。」
小藪皺了皺眉頭。
「我早就覺得你是個怪人。」
想到藏匿鑽石的地方,還有一件不得不列入考慮的事。
「阿學,要不要洗衣機?」
佐竹之前曾自豪地說,新婚之後想為老婆換臺朝思暮想的滾筒式洗衣機。
「……嗯,我是想要啊。」
「不過,毛病不少哦。雖然號稱是全自動的,但大概是二十年前的機種吧。」
「無所謂,對我來說已經夠用了。」
「雖然外形看來很糟,但還是能動啦。對我來說,送你總比當大型垃圾丟掉好。不過,你要怎麼搬呢?」
「是啊,這倒是個問題。」
整個人沉浸在幸福中的佐竹,意氣風發地點了點頭。
「好吧,等我有空的時候,幫你用車載過去吧。其實啊,我本來想半夜隨便找個地方丟掉的。這麼一來,倒是簡單多了。」
「真不好意思,太謝謝了。」
阿章報以滿臉笑容,腦子裡同時想著,這麼一來又解決了一個問題。
第二次的潛入,剛好是在一個星期後的星期一。由於影印的尺寸幾乎無誤,複製起鑰匙也輕鬆許多。不過,倒是在取得竊聽所需的器材上,稍微麻煩一些。
複製鑰匙時,先參考過市面上所販賣的雜誌專輯。首先,到東急手創館購買未經加工的空白鑰匙,之後比照影印的陰影部分,用銼刀慢慢削刻,製造出缺刻。製作時,必須使用最細的銼刀,另外加上圓形銼刀加深溝痕,最後再以平形銼刀將表面打磨光搰。接下來,就只剩耐性的問題了。
比較傷神的是張羅竊聽器材。問題就出在必須從黑市找到無法鎖定發話端的易付卡式手機,最後這也是在網路上花了好大力氣,才終於順利得手。
黃昏時分,進入六中大樓的阿章,使用和前一次相同的手法,到了深夜潛入社長室。自行製作的備份鑰匙,居然連用銼刀再次微調也不需要,社長室的門便彷彿迎接著阿章到來般地順利地被開啟。阿章取出兩支新的易付卡型手機,還有一臺手機專用集音器。
其中一支手機事先經過改造,直接連結纜線形的外部天線。尾端外側的連線端子則接上集音器,之後放進連線長效電池的充電器中。
開啟天花板的出風口蓋之後,用化學抹布將風管內側擦乾淨,再把手機、充電器及電池放到風管轉折的深處,並用雙面膠帶貼好。連線纜線的集音器,則放在靠近出風口蓋的位置,固定在風管的側面。最後把天線繞成一圈圈,固定在出風口蓋內側。
蓋上蓋子後,從下方即使仔細看,也看不出曾經被動過手腳。
裝設無線式竊聽器時,為了接收電波,必須就近待機。況且,不管使用何種周波數,還是得冒上竊聽電波遭到攔截而被發現的風險。
不過,如果使用手機系統的話,只要在日本全國各處撥打出風口裡的那隻手機號碼,集音器就會在不發出來電鈴聲之下自動撥通,收集周圍數公尺內的聲音。由於不會發出竊聽電波,專門揭發竊聽的業者也無法探測,加上手機的電波加設了變頻裝置,因此無須擔心被第三者攔截(理論上是如此)。
很明顯的,出風口平常根本沒人打掃。不過,也不能排除偶然之下被發現的可能性,但是集音器一般在秋葉原就能買得到,而兩支易付卡式的手機全都是以假名登記的,況且經過好幾次的轉手,就算被發現之後有人調閱通聯紀錄,也不必擔心自己的身份會從其中被追查到。
問題就在於,在出風口內側的手機到底能不能接收到訊號。撥打測試的結果,幸好,外部天線生效,很容易就撥通了。雖然稍微有些風聲,但房間裡的聲音聽得倒算清楚。
搞定了竊聽的一切事宜之後,接下來就是延續上次的搜尋。剩下的部分只有那張大皮椅、長躺椅、沙發,還有輔助看護的機器人「魯冰花五號」。
椅子、躺椅、沙發,全都是一樣的結果。皮革接縫的部分縫製得相當牢固,即使在裡面藏了鑽石,也很難拿進拿出。而沙發雖然有拉鏈,卻沒有多餘放置物品的空間。
最後就只剩下機器人了。機器人後方端子接在插在牆上插座的充電器上。這項設計應該是為了不必取下電池盒,也能直接充電。前方的兩支平坦手臂,看起來像是要抱起老人或者需要被看護的人,並且加以移動的構造。
根據月桂樹公司的網頁介紹,魯冰花五號是為了減輕看護者負擔所開發的劃時代的機器人。從第一代的「倒掛金鐘花一號」開始計算的話,現在是第七號的測試機,可載重三百公斤以上,除了能加以搬運移動之外,還可藉由安全程式,實現最極致的安全效能……。
只是,阿章卻不認為鑽石會藏在機器人裡頭。如果真要藏匿的話,也只有主機中央部分或是下方上鎖的小門之中吧,但恐怕機板和馬達所在的中樞部分,在設計上根本不會留有多餘的空間。況且,雖然機器人已是成品,但若要進行維修保養,難保技術人員不會檢查內部。
除此之外,若是把鑽石藏匿在機器人中,那倒是一點也不讓人感到意外。假設國稅局的稽査人員進行搜査,一定會仔細檢查機器人內部才對。還有,如果是商業間諜潛入的話,也可能會偷走機器人主機或是內部的基板。也就是說,把鑽石藏在這樣的地方,只能說是百害而無一利。
話雖如此,阿章還是對這個機器人感到有些在意。倒也不是因為其他地方已經全部檢査過一遍,而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在還沒釐清疑點之前,決定再花點時間檢查它一番。
機器人主機上除了一個類似火警探測器的紅色緊急停止鈕之外,並無其他任何開關類按鈕。也沒有有線的遙控器,只在上方有個接受器,後方則懸垂了無線操縱的發信器。
從前,英夫有一陣子迷上遙控飛機,阿章也向他借來玩了好幾次。遙控飛機的原理就是從發信器送出電波,之後由主機上的受信器接收,接著傳送到伺服機或是擴大機上。於是,訊號就會在此轉換成電流,促使飛機的馬達運轉。
魯冰花五號的發信器,也是直接使用一般常見的萬用發信器。各部位運轉的頻率波段和遙控直升機差不多,多達十個頻道。是通常用在陸上和水上器材的27mhz波段帶中,介於26.975mhz與27.195mhz之間的頻率。
雖然聲音會稍稍傳到外面,但仍需要有勇氣啟動機器人。
開啟電源後,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同時,機器人上方的熒光幕開始閃爍,並傳來輕柔的女聲。「我是協助看護的機器人魯冰花五號。我具有各項功能,可移動被看護者、幫助乘坐輪椅、協助入浴等。現在的充電率是百分之百。」
阿章握著發信器,小心地操縱魯冰花五號。隨著隱約的聲響漸漸離開充電器,機器人以緩慢的速度朝房間中央前進。也因為行進的速度不快,他立刻就掌握到讓機器人前進、後退、轉向的訣竅。而手臂的操作也不是太困難。這麼看來,只要有個和空調專用的差不多的遙控器就很足夠了。目前之所以使用這隻類似遙控飛機的接收器,或許是為了便於用這個試做型進行許多高難度的檢測之故。
確認過一次操作方法之後,他便將機器人歸位,重新接上充電器,並關上電源。
認為這個機器人握有關鍵線索,說不定只是自己的錯覺罷了。阿章的腦海中仍然有些模糊不清的思緒來回盤旋,但看看手錶,這次也是沒剩幾分鐘就要到設定的時間。
阿章確認過房間裡沒留下任何潛入的痕跡之後,離開了社長室走上屋頂。結果,第二次的潛入依舊沒能發現鑽石的藏匿處,不過倒是已經部署好竊聽的作業。千萬別急,他不斷在心裡對自己說。
那房間裡一定藏有鑽石。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藏匿處的門位於視野的死角,自己現在還看不見。
他想起了愛倫坡所著的《失竊的信件》。說不定,通往鑽石之門太過明顯,大剌剌的展現在外,因此反而令人忽略。
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