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看護機器人

純子語氣帶著些許躊躇。

「雖然目前的思緒還有些模糊,不過說不定真的有什麼方法。」

「真的嗎?」

榎本看著純子,彷彿大吃一驚。

「不過,其實這些都還是不確定的狀況……況且,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兇手到底是從哪裡操縱魯冰花五號呢?這一點我倒是毫無頭緒。」

「操縱的方法,可以想到的有三種。」

榎本若無其事地回答。

「什麼?」

「第一種是藉由網路操縱。剛才我發現,魯冰花五號的顯示器上,有個小型網路攝影機,是作為影像傳送之用。只要能連線得上網路,或許就會成為最簡單且確實的方法。」

「不過,要怎麼解決連線裝置的問題?」

「嗯,我還不清楚兇手是怎麼收回轉接器或資料機等器材的。此外,在使用網路的情況下,不管怎樣都一定會留下通訊紀錄。既然會細心設想這麼綿密的犯罪計劃,那麼這個兇手不太可能利用網路,因為搞不好會冒上洩漏個人資訊或留下犯罪證據的風險。」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第二種就是使用無線攝影機。只要在社長室先裝設好偷拍用的針孔攝影機,之後再一面看著影像一面操縱機器人,大致上應該不會太困難才對。」

「這種方式就算在距離較遠的地方也辦得到嗎?」

「就像巖切先生說的,不論是輸出或輸入的電波,在強度上都可加以調整,至少只要在同一樓層中應該都綽綽有餘。」

「但即使是這種手法,還是無法解決如何處理攝影機的問題。」

「沒錯,眼前最大的難題就是這一項。」

榎本伸手拿起罐裝咖啡,喝了一口。

「然後呢?第三個方法呢?」

「第三個方法等待會到了六本木中央大樓之後,我再來說明,因為當場示範會比較容易理解。倒是青砥律師想到的犯案方法,請說給我聽聽。」

純子兩手握著方向盤,兩眼凝視著前方。常磐公路車流順暢,車子迎風呼嘯的聲響,讓人心情頗為舒暢。

「該怎麼說呢?就像我剛才講的一樣,整個想法尚未成型呢。只不過,我認為兇手應該是個頭腦絕頂聰明,而且思慮周密的人。因此,就算他用了魯冰花五號來犯案,應該也早就清楚瞭解到機器人效能的限制,所以充其量不過是在整個計劃中,把它當作一隻棋子使用罷了。」

「……請繼續。」

「把日常生活中熟悉的物品,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使用,常在陳腐印象影響下,被說成是腦筋聰明的人的發想。比方說,用繩子綁著剪刀、吊起來當作鐘擺,或是以蓮藕的氣孔和水滴來當做鏡片之類的。只不過這些終究還只是突發奇想。而真正頭腦精明的人,卻能將這些片段式的想法,毫不費力地進行有機的組合,而在最後還能獲得他所期待的結果。」

「然後呢?」

「也就是說,我認為兇手不會使用把兇器綁在機器手臂上的方式,他的做法應該是讓魯冰花五號進行在功能範圍內做得到的動作。」

榎本用力地點點頭。純子就像獲得鼓勵,繼續說下去。

「這麼想的話,魯冰花五號能做到的,應該還是搬運穎原社長的身體吧?」

「是啊,如果等到社長不省人事之後,兇手應該就能把社長移動到任何地方。」

「問題就在於要如何殺害?若不是由魯冰花五號直接攻擊的話,會不會是分階段進行?」

「越聽越引人入勝呢。比方說有什麼方法呢?」

「……會不會是這樣?先將穎原社長的身體橫放在書桌正對面,另外在書桌桌緣放著具有相當重量的物品,並且放置時保持底部懸空一半的危險狀態。接著,只要魯冰花五號的機器手臂輕輕碰觸,讓懸空物體失去平衡落下,就可直接撞擊社長後腦部,造成死亡。」

榎本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之後,終於開口。

「這個想法的確很有趣,說不定思考方向也很正確,況且,這種情況還能符合撞擊力道較弱的事實。但是,就算社長曾經動過腦部的手術,但是那樣的力道仍然無法令人致死。」

「果然還是行不通啊……」

純子感到相當失望。

「要是電視上演的兩小時單元劇,或許還說得通。就是那種一百次裡面偶爾會出現一次的致命重擊,說不定能造成死亡。但是,這仍然過於缺乏確實性,不像是智慧性兇手會做的事。」

純子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麼說來,案發現場應該會留有能夠確實殺害穎原社長的兇器才對啊,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準確鎖定目標,而且又能讓一定重量的物體落下的呢?」

此時腦中浮現的是類似斷頭臺的機器。

「如果真有這種機器,那麼只要使用魯冰花五號,將穎原社長的頭移到正確的位置不就行了?」

「我想那應該會是個體積相當龐大的裝置吧,這麼一來,犯案後又是怎麼拿出辦公室的呢?」

「嗯,到底是用什麼手法處理兇器的呢……」

純子猛力踩下油門,超過前方慢吞吞的廂型車。

「這真是個難題,兇器不只撞擊面平坦,而且還要具備相當重量,加上還得配合一個可以讓兇器準確落下的裝置。而這一切,都有如煙霧一般自犯罪現場消失無蹤……」

榎本喃喃自語。

有如煙霧一般。

「如果是巨大的乾冰冰塊呢?」

榎本面帶微笑。

「這比起鍵鼠襲擊要來得真實一些哦。」

從常磐公路進入首都高速公路之後,路況轉變為大塞車。如果不以物理上的計算,而是以行車時間來換算成距離的話,那麼,東京肯定超出目前的地圖,膨脹成史上空前的巨大都市。

好不容易過了四、五十分鐘,車陣終於開始流動時,純子的手機響了起來。想到現在手上的這個案子,或許該換掉「killingmesoftly」的來電鈴聲。看看畫面,是今村打來的。

「喂。」

「青砥律師嗎?你現在在哪裡?」

「正在從筑波回東京的路上,應該快到六本木了。」

「那剛好,我想開個會討論往後的辯護方向。」

「我們兩個人?」

「當然不是了,還有藤掛律師。另外,我還請了月桂樹的穎原先生,一共四個人。」

純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怎麼!回事?居然還邀請外人討論?」

「是啊,不過,這也不算是正式會議啦。光是我們自己討論的話,資訊總是難免不足。」

「等等,雙方可能會有利害衝突的,不是嗎?」

「不可能有利害衝突的狀況啊,如果專務獲判無罪,對公司來說也可避免損傷。相反的,公司的利益是不可能侵害專務的利益吧?」

「如果真兇是副社長呢?那該怎麼辦?」

兩人之間突然降臨一陣沉默。

「你開玩笑的吧?」

「嗯,你這麼相信他嗎?」

「他可是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吧?」

「不論是不在場證明或是密室之謎,總會解開的。」

純子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好吧,總之,你先過來看看。要是不願意的話,就三個人討論吧。如果談話過程中有不想讓外人知道的,你隨時喊停,這總行了吧?」

「會議在哪裡開?」

「月桂樹十二樓的幹部會議室。」

朝左手邊瞄了一眼,車子剛過全日空飯店。

「我知道了,我會到的。大約再過十分鐘就能抵達。」

「這樣啊。嗯,我能諒解你為什麼會一頭栽進這個案子,這種推理……」

純子掛了電話。

有一陣子,她試圖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集中精神開車。或許是有所顧慮,榎本也沒開口。

「按照原訂計劃,前往六中大樓。」

「我知道了。」

「我得先到十二樓,商量溝通一些意見。」

「這段時間裡,我先自己進行調查。你那邊結束之後,再打手機跟我聯絡。」

抵達六本木中央大樓時,已是太陽西下的時刻。把a3停入地下停車場之後,純子先行下車。回過頭來,發現榎本仍在車上磨蹭,看來似乎是從波士頓背包裡拿出西裝,正在換裝吧。

「打算怎麼辦?」

榎本走出車子,一面打著領帶,手上僅僅提著一隻007手提箱。怎麼看都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我的東西可以放在車上嗎?」

看來他並沒有打算一起上十二樓,不知道他想去査查哪裡呢?

「可以啊,只要沒有貴重物品。」

「那就待會見了。」

雖然對榎本的舉動深感好奇,不過,接下來還得跟三個男人對決,況且他們之間似乎早有暗盤。純子做了一個深呼吸,重新振作精神。

打了今村的手機,對方好像已經準備好了,正等著自己。純子婉拒了秘書下樓迎接的禮儀,自行搭乘電梯到十一樓,按著由內部樓梯爬上十二樓。

到達十二樓之後,副社長秘書,松本沙耶加正開啟門等候自己。

「律師,您今天辛苦了。」

沙耶加臉上掛著優雅的笑容,深深一鞠躬。臉上的妝稱不上濃妝,但也是一張十分完美的面容,服裝方面亦是搭配得宜。乍看之下,還真看不出來是個秘書。

副社長在錄用她當秘書時,真的不是別有居心嗎?純子忍不住瞎擔心了起來。

「松本小姐,你看起來真像個女演員呢!」

正準備走進公司時,對著沙耶加寒暄幾句。沒想到,她的回答竟出乎意料之外。

「嗯,也算是吧。」

「也算是?女演員嗎?」

「是啊,我有加入一個小劇團,但是因為抽不出時間全程配合,所以只有不定期演個小角色而已,又怪自己剋制不了戲癮,就一直持續下去。不過,這件事務必幫我保密哦,因為怎麼說總是違反公司規定啊。」

像她這麼一個大美女,肯定有一大群固定的「粉絲」圍繞在身邊。

「是什麼樣的戲呢?方便的話,下次我也想去看看呢!」

「真的嗎?」

沙耶加的表情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剛好最近正在下北澤公演,而且這個週末有我的戲份哦!我這裡還剩下幾張票。」

「手邊有嗎?我想買。」

「在置物櫃裡。我待會準備好,您要離開時請通知我一聲。」

「好的。」

應該是聽到了從電梯廳傳出的對話聲,今村探出頭來看著走廊。雖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仍能感受到他不耐煩地質疑純子拖拖拉拉。

「啊,真不好意思,我帶您進去。」

沙耶加想起了秘書的本分,快步領著純子往走廊走去。

幹部會議室在走廊左側,位於社長室對面,靠近最內側的房間。

「打擾各位,青砥律師已經到了。」

沙耶加和純子跟在今村後面進入會議室。大約二十坪的房間裡,圍著ㄇ字形的會議桌,一共有十幾張椅子。站在窗邊交談的穎原副社長和藤掛律師,他們一起回過頭。

「辛苦了,請找個舒服的位子隨便坐吧?」

穎原笑著邀請純子入座,自己佔了主席的上位,藤掛則坐了穎原旁邊的位子。

純子在隔了兩張椅子的位子上坐下來,今村就坐在她身後。

「您今天去了筑波嗎?」

穎原詢問。似乎自己的行動已經完全被洩漏了。

「是的,已經向巖切先生請教許多有關魯冰花五號的事情。」

「有任何值得參考的新發現嗎?」

「是啊,至少目前已經能確定,魯冰花五號應該不可能單獨犯案。」

藤掛雙肘撐在桌面上,雙手合掌,忽然插嘴道。

「這個啊,應該一開始就知道了吧。你們兩還年輕,真是勤跑勤走,我就沒那個本事,要我特地跑一趟筑波,可提不起這股衝勁。」

這根本就是露骨的諷刺嘛,說一切都白費力氣,純子忍不住一肚子火。

「要是打高爾夫球的話,應該能走得遠一些吧?」

穎原這麼問。

「是啊,那倒是另當別論。」

中年歐吉桑的笑聲,聽起來就像金線蛙的合唱一般。可不能就這樣被他們牽著走。

「副社長也喜歡高爾夫球嗎?」

純子剛問完,又被藤掛打斷。

「現在已經不是副社長羅,穎原先生已經接任月桂樹的社長了。」

「什麼?真的嗎?」

「今天早上召開了緊急董事會,決定由穎原先生接任持有代表權的社長,另外,會議也通過久永專務的卸任一案。」

背後傳來今村低聲說明,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純子不禁啞然。看來,只有自己一個人還被矇在鼓裡。

「社長這個位子總不能一直空下去,照道理說,其實應該在社長過世之後立刻決定新社長才對。總之,最近這一個禮拜算是非常時期。」

穎原說話的態度還是十分從容悠哉。

「穎原先生繼任社長我還能理解,不過,久永專務為什麼會被解任呢?目前又還不能確認兇手就是專務啊?」

穎原笑而不答。藤掛整個人湊向純子。

「不是解任啊,嚴格說起來,是因為他本人提出退任的。嗯,算是以示負責吧。」

「不過,你們是什麼時候確認久永專務的意見的?我昨天去見他的時候……」

「之前和今村律師面會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過久永先生的意思。」

純子回過頭去望著今村,今村卻避開視線。

「我個人甚至認為這決定下得有點晚呢。反正啊,現在重要的是表現出反省的態度,這樣一來多多少少可以爭取法院方面的同情。」

「等一下,久永專務他……」

「他已經不是專務。」

「……他說絕對沒有殺害社長,今後就算進入司法程式,也打算主張無罪。因此,我實在想不到他有任何非得辭去專務一職的理由。」

純子反擊的態度冷靜,但語氣尖銳。

「這已是既成事實。」

今村強調。

「況且,對於別人公司的內部決定,我們也沒立場說些什麼。」

「董事會當然有權將不適任的幹部解任啊。而現在還以自動退任的形式來處理,這可是穎原社長看在久永先生對公司勞苦功高的份上,才有這種待遇的呢!」

藤掛趁著純子無力招架時再度進擊。他的嘴角雖然掛著微笑,眼神卻不帶一絲笑意。

「針對這件事情,我並不想特別表達異議。我不明白這個決定到底是不是出自久永先生的意思,只是,這將會牽涉到日後辯護的方向。」

「你說得很對,所以今天才把大家找來,希望能整合意見。」

藤掛從口袋裡掏出香菸,慢慢點燃。

「我和今村律師商量過,看來除了用喪失心志的論點來抗辯外別無他法,我可不是說夢遊症哦,而是那個叫什麼來著的?」

「睡眠快速動眼期的行動障礙。」

「對,對,就是那個。久永先生對穎原昭造先生所做的行為,都是因睡眠過程中的精神障礙所引起,也就是說,和夢境沒兩樣,自然也不需要被追究責任。」

「有任何人或是專業醫師對久永先生做過這樣的診斷嗎?」

面對純子的疑問,藤掛擠出一臉露骨的苦笑。

「久永先生現在正被拘留,當然不可能替他診療或做診斷。只是,就這次的案子而言,應有相當的可能性才對。應該可以找到專家來作證吧?」

「安政大學的廣瀨老師,已經私底下答應出庭。」

「那太好了。這次不管原告或被告,兩方對精神醫學都是門外漢。勝敗的關鍵,就在於可以展現多少的權威性。其他的,就是媒體的應對……」

「我反對。」

純子打斷藤掛的話。

「久永先生再怎麼樣都主張自己是無罪的,這一點,在面會的時候我已經向他清楚確認過。」

「他自己也只會說不太記得而已吧。」

藤掛壓抑著自己一瞬間露出的憤怒表情,語氣突然轉為輕聲細語。

「況且,只要站在他的立場想,就知道他這麼說也無可厚非。就算自己是因為做夢而迷迷糊糊的,不過殺害的可是對自己來說比親人更重要的人,可這是完全無法挽回的錯誤啊。」

「不是的,久永先生很明確地否認了這項假設的可能性。他自己也說,至今從來不曾有過睡眠障礙的情形。」

藤掛的目光變得有些嚴厲。

「這些事,你跟其他人說過嗎?」

「沒有,我當然沒對任何人說。如果硬要說有人聽到的話,大概只有面會時在旁監視的員警吧。」

純子話一說完,立刻想到現場有個外人穎原。

「總之,有關久永先生所說的話,一律下達封口令。……無論如何,過去的病歷將不構成問題,就算罹患睡眠障礙,自己也未必清楚瞭解。」

「但他的太太或家人應該知道才對。」

「這部分他們應該會依循我們的主張來作證才對。」

藤掛的言論,讓純子感到莫名其妙地在模糊焦點。她正想告訴他,今天不是來討論戰術的,應該先弄清楚真相吧。正準備開口,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打擾了。」

沙耶加用托盤裝著咖啡走進辦公室。純子正想伸手接過托盤,沒想到今村已經站起來了。他對女性的風度,只限定對方是美女時才會發揮。

「沒關係,給我就行了。」

今村接過托盤之後,只拿了自己的咖啡,就把托盤傳給純子。純子原先也想只拿自己的一杯咖啡,不過考量到現場的尷尬氣氛,心中稍存顧忌。雖然一肚子火,還是分別將咖啡端到穎原和藤掛的面前。果然不出所料,道謝的只有穎原一人。

咖啡杯的底盤中,放著砂糖和奶精。純子直接喝著黑咖啡,轉眼望著藤掛,他理所當然地加入砂糖和奶精,之後重新佈署戰線。但他不是對著純子,而是向穎原開口。

「今村律師和青砥律師雖然還年輕,但也經手過幾個大型案件,在刑事辯護的領域獲得很高的評價。我們事務所主要承辦民事案件,雖然他們是以幫手的身份加入律師團,但我還是寄予相當大的期待。」

穎原點點頭。

「老實說,我心中也曾經有過掙扎,不過,現在我只想解救久永。何況,他年齡這麼大了,拜託你們至少讓他免於牢獄之災。」

「我瞭解,我們會盡最大努力。」

真是假惺惺的對話。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只要以喪失心志作為辯護,就能讓公司的損失降低到最小程度。就在純子想說明委託人並不是公司的時候,藤掛轉而面向純子。

「青砥律師就持續目前的調查吧,萬一真的可以證明兇手是由外部潛入,那可真算是好訊息,況且,也可視情況改變辯護方向。這段時間,就請今村律師著手主張喪失心志方面,做好萬全準備。」

「好的。」

今村回答的語氣中充滿幹勁。

「冗長的會議就是沒有效率的象徵,所以,今天就到此散會吧。」

藤掛宣佈討論就此結束,應該是看穿了純子打算強力反抗吧。

純子在心中不斷思索著準備好的反駁臺詞,怎麼可以就這樣結束呢?想到這裡,純子忍不住發聲。「我有個疑問。」

「什麼啊?」

藤掛的聲音聽來不怎麼高興。

「有關辯護方向的事,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久永先生呢?」

「這還沒決定。我剛才也說過,整個方向目前尚未做最後確定。」

「久永先生自己主張無罪,我想,他應該不會同意用無意識之下犯案的策略。」

「這部分往後再由我們說服他。」

「我會再試著說明看看。」

今村回答。

「這件事請緩一緩。」

「為什麼?」

「久永先生目前看來雖然已經平靜下來了,但我認為他其實正拼了命地相信自己是確實無罪的。如果一旦讓他認為自己殺了社長,想必會整個人立刻崩潰。最糟糕的情況,或許還會想自殺……」

剎那間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讓純子大吃一驚。原來是咖啡杯翻倒在桌上,濺出微量的咖啡。幸好,看來並沒打破咖啡杯。

穎原右手還拿著底盤,露出一臉近似苦笑的表情。好像是杯子沒拿穩,所以才滑落到桌面上。

純子直覺感受到穎原內心的不安與動搖。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久永可能自殺的警告,會讓穎原頓時手足無措?

「絕對不能發生這種事,無論如何都請嚴加防範。藤掛先生,麻煩通知警方,說久永先生可能企圖自殺,請他們嚴加戒備好嗎?」

「我知道了,我會特別叮嚀。但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如果拘留中的嫌犯自殺,警方的面子也掛不住啊。」

藤掛似乎也對穎原的強烈反應感到有些詫異。

到底為什麼呢?純子忍不住思索。她可不認為穎原雅樹會真心在乎久永先生的死活。

這其中一定有其他理由。

沙耶加走進房間,擦拭灑在桌上的咖啡。

純子不經意看到打翻在桌上的咖啡杯。一瞬間,一個念頭彷彿天啟般閃過腦海。

我知道了!

純子突然感到一陣茫然,不知所措。

利用魯冰花五號所執行的殺人手法,此刻,純子終於參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