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到處問了很多地方,結果居然好像一開始就放在那棟大樓裡儲存。」
「很好。接下來先繞到新宿的店裡一下,之後再次到六中大樓裡面看看,如何?」
「……時間上應該沒問題吧!」
純子看看手錶。
「不過這次要看哪裡呢?」
「總之先再次確認一下,看看是否能洗刷看護猴的嫌疑。」
不過才六點剛過十分左右,十二樓的幹部樓層已經呈現一片寂靜。
「都沒人在了嗎?」
聽純子這麼問,小忍點點頭。
「每次在公司留到最晚的,都是社長、副社長和專務三個人。今天副社長好像和銀行的人聚餐。」
沒有半個人在的話,更可以毫無阻礙的進入,真是天大的好機會。
「不過,社長室現在禁止進入哦!」
小忍似乎有些擔心。
「沒關係,這次想看看別的地方。」
榎本攤開設計藍圖對小忍說。
「是哪些地方呢?」
「那就先從男廁所開始好了。」
大概以為是句玩笑話吧,小忍輕輕笑了一聲。不過,榎本卻快步朝廁所的方向走去。
「我們就在這裡等吧?」
小忍對純子說,似乎認為榎本是真的尿急了。
「好的。」
在廁所入口準備走進的榎本,突然轉過頭來。
「青砥律師。」
「什麼?我也要進去?」
真拿他沒辦法,只得跟進去了。
小忍見狀,不由目瞪口呆。
純子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進男廁所呢,幸好這層樓的幹部全都已經下班。戰戰兢兢地走進廁所中,看到榎本已經在正中央架好他的梯子。右手邊是小便斗和清潔用洗手檯,左側則是一間間的隔間。「要檢查哪裡呢?」
「天花板裡層。」
榎本手指的天花板部分,是一處四十五公分見方的正方形維修孔。
坐在梯子的頂端,榎本拿出一字形的螺絲起子,旋鬆類似螺絲頭的金屬零件。開啟維修孔的隔板後,露出天花板裡層。
「難道從天花板裡層可以直通社長室上方嗎?」
一瞬間,純子的腦中閃過忍者以及天花板上的散步者的身影。(注:原文《屋根裡の散步者》為江戶川亂步的偵探小說。)
「很可惜,我想應該辦不到。不過,以防萬一,還是確認一下。」
榎本兩手伸進維修孔,整個人輕輕撐起,將頭探進維修孔。一連串靈敏的動作,彷彿徒手攀巖的行家。所謂的防盜顧問,有必要把身體鍛鍊到這種程度嗎?
「我進去看看。」
一說完,榎本就像被維修孔吞噬一般,消失了身影。
四周恢復一片寂靜。就算奮力豎起耳朵,也聽不到任何腳步聲。
純子不太耐煩地等著榎本,總覺得在男廁所裡,呆呆望著天花板正方形維修孔的自己,簡直像個笨蛋。
此時突然想起了河村忍,說不定她還在外面等著呢。純子不禁有點擔心,她看著自己和榎本兩人一起走進男廁所,會有什麼樣的聯想呢?
開啟廁所門之後,果然不出所料,小忍還站在電梯廳。由於她背向自己,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似乎是在想什麼事情。
「真抱歉,應該馬上就好了。」
聽到純子的聲音後,小忍回過頭來,看得出她鬆了一口氣。
「真的在檢査洗手間啊!」
「其實是檢査天花板裡層,說不定可以解開密室之謎。」
不知怎麼的,自己的口氣像是在編織藉口。
「密室?」
小忍的語氣彷彿像是說到時光旅行一樣。
「是的。如果久永專務真的是無辜的話,那麼案發現場的社長室就成為一個密室。因此我才委託這個人,調査可能潛入的路徑。」
「專務是無辜的。」
小忍堅定地說。
「是啊,我們也很清楚,他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當然,專務不是那種人,不過……」
純子感覺到小忍的欲言又止。
「你知道些什麼嗎?」
純子輕柔問著。
「不論什麼細節都好,可以告訴我嗎?說不定久永先生可以因此獲得釋放。」
小忍點點頭。
「是毛毯的事。」
「毛毯?」
「因為那天中午專務就坐在椅子上睡著,我幫他蓋了毛毯在身上。不過,因為毯子老是往下滑,所以我後來將毛毯固定住。」
「怎麼固定?」
「專務的座椅在靠背和扶手之間比較窄,因此我把毛毯一角塞進去。不過,這需要一點小技巧。」
「可是,為什麼這件事……?」
「副社長在發現社長的遺體後,進入專務的辦公室,當時專務身上還蓋著毛毯,和我固定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麼說來,說不定這可以當作間接證據,證明專務在睡著之後從來沒從座位上站起來。
「有沒有可能是專務自己又重新蓋上?」
「我想應該相當困難,因為專務的兩手還貼緊身體兩側,並且蓋在毛毯下。」
純子陷入思考。當然,這也不表示絕不可能……。
「你告訴警察這件事了嗎?」
「沒有,因為當時實在受到太大驚嚇,完全忘了毛毯這回事。不過,過了好一陣子之後就想起來,就連副社長揪著專務的胸口的時候,毛毯仍舊蓋在他身上。直到他被副社長強行拉起身時,毛毯才總算掉落。」
說不定,這件事可以用來為專務辯護。雖然不能成為重要的證據,但至少在構成心證上不會陷於不利。
「有必要的話,可以請你在法庭上作證嗎?」
「好的。」
純子並不認為那個老人家會做出重新蓋好毛毯的小動作。因為就算可以重新蓋好毛毯,也不能就此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反過來說,即使毛毯滑落,也不一定就是犯人。
這種看似薄弱的證據,往往反而能給人確實為無辜的印象。果然久永專務是清白的吧。
「此外,還有一件事情是禁止對外人說的。」
似乎說完毛毯一事之後心情變得輕鬆不少,小忍竟說溜了嘴。
「其實社長不久之前受到威脅。」
「威脅?對方是誰?」
「我不知道,只不過……」
純子耐著性子等小忍說下去。
「我們的看護安養中心曾經發生過死亡意外,雖然當時不構成刑事案件,但賠償問題好像搞得相當棘手。死者家屬之中有個個性比較激進的人,好幾次都闖進公司,最後似乎是以和解收場。」
「這是多久之前的事?」
「大概兩年前。」
「你知道威脅的具體內容嗎?」
「不知道,我只聽說好像要來公司放火,或是放話要讓社長家人也受到同樣遭遇。雖然這些幾乎都是傳聞,不過似乎有一次驚動到得找警察。不過,真正的問題卻發生在這件事之後。」
小忍躊躇了一會兒,繼續往下說。
「事情發生在去年秋天,社長室的窗戶曾遭到射擊。」
「遭到射擊?是來福槍嗎?」
純子一臉愕然。
「不是的,聽說是空氣槍。早上伊藤小姐進公司後,就發現社長室西側窗戶有個洞,而在對側門上還嵌有pellet。」
「pellet?」
「好像就是空氣槍用的子彈。」
「這件事有報警嗎?」
「當時並沒有備案,應該是股票即將上市,因此極力封鎖訊息,不希望製造醜聞吧。不過在那件事情之後,十二樓就安裝許多防盜裝置。」
許多心中的疑問,似乎漸漸得到解釋。
「不過,經過這次的事件,應該有把上次的事告訴警方吧?」
「是的。」
又是一次隱瞞訊息!純子對警方再次感到憤怒。社長不但遭到威脅,甚至還被狙擊過,這些都是相當有力的線索,顯示兇手很可能是公司以外的人。
就在此時,廁所中傳來聲響,應該是榎本回來了。接著又聽到一陣自來水從水龍頭流出的聲音,純子轉過身去,推開男廁所門。
「怎麼了?」
榎本整個人看來相當悽慘,從頭到腳都是灰塵。尤其是膝蓋部分,就像是蓋了一層粉筆灰,一片灰白。
「不管是什麼大樓,都不可能打掃天花板裡層的。」
榎本皺著鼻頭,一面拿著溼手帕擦臉。
「天花板是由石膏板和石棉吸音板貼合而成,一整片都是純白的石膏粉。原本因為板子負荷體重之後會使整個天花板掉落,我只好爬在輕質鋼骨製成的骨架結構上方,沒想到仍然搞成這副德行。」
「結果,有什麼發現嗎?」
「這棟建築從走廊前方被劃分為防火區域,在天花板裡層也隔了水泥牆。因此想從天花板裡層通到社長室上方是不可能的。」
「這樣啊,那麼,透過天花板裡層進入社長室的假設,可以就此刪除了吧?」
「如果是人的話,當然不可能。不過,小猴子的話就不能斷言了。」
「什麼意思?」
「因為空調的風管貫穿防火區域的隔牆,一直延伸到社長室。所以,只要將猴子放進風管之中,就可以潛入社長室。」
「原來是這樣啊,你的意思是經由風管潛入的囉。不過,就算到了社長室,可以進得了室內嗎?」
「出風口的構造大致上到處都一樣,只要輕輕一推就能拆除,構造相當簡單。這一點在我檢查社長室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過。」
聽他這麼一說,純子想起來曾看過榎本輕易拆除出風口蓋的情景。
「那你的意思是,兇手把猴子牽到天花板裡層,並且在風管中間打個洞,然後讓猴子進去嗎?」
「這個我剛才也確認過了,不過這邊的風管看來不可能事先做好這種準備。」
「這樣啊……」
純子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等等,防火區域前方的天花板裡層,是暢通的嗎?」
「是的。」
「那麼,也可以從女廁所的維修檢查口檢查嗎?」
「話是沒錯,不過我是男的啊,不免有些顧忌。」
榎本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難道叫我進入男廁所就一點顧忌都沒有嗎?純子好不容易壓抑住幾乎脫口而出的抱怨,現在應該把精神集中在更重要的問題上。
「……這麼說來,猴子到底是從哪裡進入風管的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從裝置機械室。」
榎本揹著梯子走出男廁所,純子也跟在後面。榎本走到隔壁的房門前,向一臉困惑的小忍請求開啟裝置機械室的門。小忍搭電梯到樓下後,拿了一串像是方向盤的鑰匙回來。
在裝置機械室中佔據了大半空間的,是一座像是巨大鐵箱的機械。
「這是十二樓的空調機,旁邊風管連通的就是全熱交換機,用來交換外界空氣,調整到適溫之後再送到空調機。從空調機送出來的風,就經由上方的燃燒室,送往我剛說的可通到社長室的風管。」
榎本彷彿像是這家公司的裝置負責人,滔滔不絕地解說。
「燃燒室只是單純的空箱通道,不過這裡用的型別是設計成有一面可以拆卸的。」
燃燒室的位置緊貼著天花板,榎本爬上梯子,拿出小型工具,拆開固定燃燒室隔板的插銷。
「如果猴子要從空呼叫的風管進入的話,就只能從這裡了。」
從下方往上看,發覺榎本所說的情節,似乎不無可能。
榎本從背包裡拿出一捆繞了好幾圈的電纜線,纜線一端嵌入小型攝影機的插孔。接著,他將纜線前端慢慢地送入風管裡面。
「這是光纖攝影機,就像胃鏡一樣。」
榎本一面移動纜線,一面看著攝影機液晶熒幕上所拍攝的天花板裡層影像。
「哎呀,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即使嘴上這麼說,卻完全看不有任何吃驚的模樣。
「青砥律師,你也來看看。」
他把纜線另一側連線的攝影機遞給純子。
「你覺得如何?」
「如何什麼?…….」
光纖攝影機的前端有個小燈,雖然可以照亮狹小的範園,但看不出什麼特別不同的地方。
「你仔細看看光線照亮的地方。」
純子大吃一驚,往光線照射的方向,看到了隨風輕輕飄搖,有如細藻一般的物體。
風管內側,積滿了灰塵。
「社長室的出風口雖然比較乾淨一些,但即使在送風狀態,還是會積灰塵。」
「這麼說來,只要曾從這裡通過,馬上看得出來囉。」
別說是猴子,就算連老鼠大概都能在灰塵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既然帶了長纜線來,不如就看看更深處的地方吧!」
榎本再次看著攝影機,並將纜線再往前送出。大約遞出了五、六公尺左右,似乎因吃了一驚而停手。
「你看。」
在接過來的畫面上,看到風管內側架的格子狀百葉窗。
「這是防火閥,構造上設計成火災時保險絲受熱溶解,造成隔板關閉,因此以這樣的間隔來說,就算猴子再怎麼小,還是無法通過吧!」
榎本的口氣聽起來倒也不怎麼遺憾的感覺。
「那麼……?」
「表示看護猴是完全清白的羅!」
能夠洗刷房男和麻紀的罪名,雖然很高興,但是,這麼一來,密室之謎變得越來越難解了。
「青砥律師,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
一個全身沾滿灰塵的男人,突如其來地邀約。
「嗯,好啊!」
純子在猶豫中答應了。
兩人剛好都覺得肚子有點餓,就走進了麥當勞。
「我想,先針對今天一整天瞭解的情況做個總結,然後再商量一下明天之後的方向。」
榎本大口嚼著麥香堡一面說。結果他身上的髒汙幾乎完全沒去除,吸引店裡其他眾人的好奇目光,不過他本人卻絲毫不在意。
「我們整天都在一起,我大致瞭解整個情況……」
純子拿起薯條,一面愁眉苦臉地想著。
所謂今天一整天的成果,不就是隻有洗清看護猴的嫌疑嗎?
不過,榎本卻顯得莫名其妙的意志高昂。
「根據調査的結果,已經可以把潛入的途徑範圍縮小許多。明天先從剩下的可能性開始……」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怎麼縮小範圍的啊?」
「好的,我先做個說明。……在確認過案發現場之後,知道社長室只有三種型別的出入口。分別是三扇窗戶、兩道門,外加天花板上的兩個孔,也就是空調的出風口和貫穿天花板裡層的維修孔。此外,雖然日光燈周圍也有寬數公分的吸風口,不過這部分可以省略不管。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是從外面潛入的話,就只有這三種方式其中之一。」
「這倒是。」
純子腦中浮現社長室的內部配置,確實沒有其他的出入口了。
「首先,可以排除窗戶。這棟建築的窗戶,全部都是嵌死設計,絕對不可能開啟。」
「那比方說,先打破玻璃進入房間,之後再重新嵌上新的玻璃,連這種可能性也完全排除嗎?」
雖然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確認一下。
「不可能。要嵌上這麼大塊的玻璃窗,本身就是一項大工程,不是那種馬上能辦到的事情。況且,光是想打破那間辦公室的玻璃窗,已經是極度困難。」
「怎麼說?」
「這種玻璃是比照高層大樓所使用的,厚度超過二十公釐。以我目測的結果,應該有二十二或二十三公釐吧。以一般的玻璃而言,不會有這樣的規格,我想應該是防盜用的雙層玻璃。」
「聽說十二樓的玻璃窗,全部換成了類似防彈玻璃一樣的東西。」
榎本點點頭。
「大概是在兩片十公釐的超強化玻璃中間,夾了0.12英寸,也就是2.3公釐的塑膠樹脂薄膜。由於nij-2玻璃具有防彈功能,只要是貫穿力較弱的手槍子彈,或許都可以擋得下來。」
雖然不太懂他到底在說些什麼,不過意思大概就是這種玻璃很堅固吧。
「那麼,也就是說連金屬球棒之類的東西也敲不破囉?」
「就算再怎麼奮力敲打,最多隻是多道裂痕吧,想要打破實在相當困難。不過,幹嘛要特地更換玻璃窗呢?這筆錢應該也不是小數目吧。看起來似乎為了裝新的窗戶還把整個窗框都換過了呢!」
純子把社長曾受威脅,以及被狙擊的事情告訴榎本。
「空氣槍?」
榎本微微傾著頭思考。
「嗯,雖然好像沒向警方備案,不過好像有看到pellet,就是空氣槍的子彈貫穿玻璃,還嵌進房門的木頭上。」
「彈痕是出現在西側的小窗戶吧!」
「嗯。」
「這麼說來,發現子彈的應該是東側的牆壁,也就是通往副社長室的那扇門囉!」
「他們是這麼說的。」
「真是不可思議。」
榎本喝了一口可樂。
「是從哪裡射擊的呢?」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從隔壁的大樓吧!」
榎本搖搖頭。
「西側的大樓是十層樓高,而社長室則為於六中大樓的十二樓,即使是從屋頂射擊,彈道也應該會朝上方才對。況且,因為房間很深,彈著點應該會在天花板,或是靠近天花板的牆壁上才對啊,怎麼想都不太可能落在對側的門板上。」
「……嗯,說得也是。不是因為拋物線原理造成的嗎?」
看到榎本的表情後,趕緊換個說法。
「或者是,在貫穿玻璃窗的時候,角度多少有點改變?」
「不可能的。」
聽到榎本似乎從鼻孔發出的笑聲,純子不免感覺有些動氣。
「嗯,總之因為這些事情,就可以清楚瞭解到電梯設定密碼,以及在走廊加裝監視攝影機的原因了。」
榎本陷入一陣沉默,像是在認真思考,一面把剩下的麥香堡吃完。
「回到先前的話題,三種型別的出入口中,窗戶就像銅牆鐵壁一樣,而爬進天花板裡層檢査的結果,也可明確刪除那些出入口的可能性。這麼一來,就剩下那兩道門了。」
「不過,不管是從哪扇門,想要進入社長室,都不可能避開監視攝影機的拍攝吧?」
「乍看之下是這樣沒錯。」
「什麼意思?」
「在不同情況下,其實也可以將計就計,利用監視攝影機。」
「但是,如果是人的眼睛,還有可能造成錯覺,攝影機的話,要怎麼騙過啊?」
「不管是人的眼睛或是機械系統,其實它們都有各自原有的盲點和死角。想要騙過這兩者,難度都不是太高。」
榎本津津有味地把一份雞塊吃完。
「……話說回來,這全部都是在假設社長室曾遭人潛入的前提下,所做的推論。」
「這是當然的。」
「我想在合約上修正一個地方。當初我說過,只要能證明除了嫌犯之外,另有他人潛入案發現場,就可以獲得五十萬元的報酬。不過現在,我想修改這一項,改成證明死者是被嫌犯之外的人所殺害。」
「這一點我沒意見。」
純子喝了一口可樂,潤潤喉嚨。
「也就是說,你認為兇手有可能在沒有進入社長室的情況下,殺害社長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目前想到什麼具體的方式嗎?」
「機器人。」
回到事務所時,時間已經八點多了。心想應該沒人在了,但是透過寫著「rescue法律事務所」的毛玻璃,仍能看到隱約的燈光。
一開啟門,看到今村坐在後方的書桌前,一身筆挺襯衫,兩手則叉在胸前。
「你回來啦!」
今村的面前除了裝有咖啡的不鏽鋼馬克杯之外,還有中華料理的外賣紙盒,而竹筷子就這麼直挺挺地插在餐盒中。看起來就讓人聯想到美國的法律劇中常出現的場景。
「抱歉,跟你約七點的,我回來晚了。」
戰鬥開始之前,先放低姿態,這是純子向來的習慣。
「別這麼說,其實我也剛剛才回來。」
今村憑藉著長年的直覺,似乎察覺到危險的氣氛,努力嘗試跟上純子的節奏。
「倒是你那邊,進行得如何?你在調查密室之謎能否解開,對吧?有什麼成績嗎?」
其實你根本不覺得那是密室吧?純子本想尖銳追問今村,但還是保持片刻的無言沉默。她拿起自己心愛的藍色摩洛哥沙非陶杯,接著注入咖啡。
「嗯,既然警察已經展開調查,應該不會這麼容易被你發現新事證吧!」
也許是誤解純子沉默的原因,今村迸出這麼一句話。
「沒想到,你還相當信賴警方嘛!」
純子坐在椅子上之後,啜了一口熱咖啡。雖然這有助於提神,但相較於榎本在防盜商店裡請自己喝的,手上這杯咖啡實在有如泥水。
「不是,倒也不是這樣啦。只是,他們也都是優秀的警員啊,要是眼前出現個大漏洞,怎麼可能沒發現呢?」
「聽起來好像在暗示我要早點死心?」
「怎麼可能?只要案發現場不是密室狀態的話,在辯護上的範圍也寬一些。」
今村兩手比著做大餅的動作。
「也就是說,要是辯護範圍無法擴大,就得用上喪失心志這招羅?」
「你這種說法,不太公平。」
今村整個人倒在椅子上,撫摸著爬滿胡碴的下巴。
「要是案發現場維持密室的狀態,不就無法主張無罪了嗎?如果你有其他策略的話,我倒是欣然洗耳恭聽。」
「今村律師難道完全沒有追求真相的衝勁嗎?久永先生他可是清楚否認犯案啊!如果不能相信委託人的話,要如何開始為他辯護呢?」
「但是,若是委託人的證詞和實際呈現的證據相較之下,明顯出現矛盾的話,也不能無條件相信啊!」
「現在還沒有結論。」
「密室之謎能破嗎?」
「我想很有可能。新城律師介紹的防盜顧問,是個相當優秀的人。大概兩、三天內就能過濾出可能的犯案方式。」
「篩選過濾的結果,該不會除了帳單之外一無所獲吧?」
純子心中升起一股怒氣,不過仍然閉上眼睛,裝做聽不懂今村的諷刺。
「總而言之,目前還沒有結論。」
今村從桌上拿起筆記,在空中揮舞。
「現在輪你聽聽我的想法。我認為久永專務有可能是在睡夢中殺害社長,而之後卻沒有留下任何記憶。」
「你說的是夢遊症嗎?」
「不是,這和夢遊症不同,是一種名為睡眠快速動眼期的行動障礙疾病,發作時常會伴隨著暴力行為。在統計上來說,中高齡的男性罹患比例尤其較高。」
今村說到一半停下來,得意洋洋的望著純子。
「我聽不太懂,重點是,這和夢遊症有哪裡不同?」
「睡眠狀態分成快速動眼期睡眠和非快速動眼期睡眠。在快速動眼期階段,雖然腦部呈現頻繁的活動,但身體卻處於睡眠狀態。由於眼球激烈運動,因此以為rapideyemovement的簡稱rem來命名。」
「因為有個搖滾團體叫這個名字,所以我曉得。」
「另一方面,非快速動眼期睡眠則剛好相反。那是腦部睡眠,而身體仍處於可活動的狀態,無法見到眼球產生運動。也就是說,所謂的夢遊症,其實是在非快速動眼睡眠期時,腦部在受到來自外界的刺激之下……」
「別再說了,反正就是跟夢遊症無關是吧?」
純子不耐煩地打斷今村的說明。
「是的,問題是出在快速動眼期睡眠的行動障礙。這種疾病是因為睡眠中運動抑制機能降低,使得人會直接實踐做夢的內容。」
「久永先生打算以此為主張嗎?」
「這並不純粹是戰術上的策略主張,事實上,他也可能真的罹患這種疾病吧?」
「那麼,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種疾病的相關訊息?」
「什麼?」
「你完全沒跟我商量過吧?」
「這個嘛,詳細的內容我也是今天做過相當多調查之後,才剛發現的。」
「什麼?今天?那我請問你,為什麼上次去見久永先生的時候,會跟他說那些事呢?」
「這……有關快速動眼期睡眠的說法,當然在當時還不知道。只是先確定一下,是不是有可能在睡眠中無意識之下犯罪。」
「你被拉攏了吧!」
「你說什麼?」
「被那個叫做藤掛的律師說服了。」
「等等!」
「藤掛律師是那家公司的法律顧問,當然會順從公司的旨意。既然已經接近公司股票上市,卻發生了專務殺害社長的案子,對公司而言,想必是一大打擊吧。想當然耳,股票上市喊停或是延期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不過,要是這起案子成了在睡眠中疾病發作,而在喪失心志的狀態下所造成的意外,應該可以將傷害降低到最小程度吧!」
「開什麼玩笑!」
今村面紅耳赤站了起來。
「我們的委託客戶是久永篤二,而不是月桂樹!你認為我會毫不在乎地損害委託人的利益嗎?」
「最起碼,我寧可相信你仍會在乎。」
「的確,那位老爺爺看起來不像是個會殺害自己的恩人,也就是社長的人。但是,所謂的人際關係,也可能有表面上看不出來的部分。就算懷有多深的恩情,抱持著多強的敬意,但同時在心中卻也積聚著怒氣或是恨意,這種情形也不在少數吧?然而,這種在無意識之下壓抑的情緒,終於在夢境中爆發,這根本不該受到責難啊!而所謂的快速動眼睡眠期行動障礙,就是將這個夢境實現的疾病。」
「為什麼你一下子就能跳到這個結論呢?直到目前為止,久永先生根本從來沒出現過這種症狀啊?」
「你自己看看這些物證,所有證據都指向他啊。除了老爺爺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可能犯案了。除了主張喪失心志之外,還有其他方法救得了他嗎?」
「當然有。」純子斬釘截鐵地說。
「我現在正在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