榎本並沒有走出電梯,而是按著開門按鍵。小倉透過無框眼鏡,打量了榎本一眼。
「呃,這個嘛……」
他一臉尷尬表情,彷彿像是啃到一粒酸檸檬。
「警方剛剛才離開,而且還嚴正指示說可能另有重要證據留在案發現場,因此除非有警員在旁陪同之外,其餘的人全部禁止進入。」
「那麼,那位警員呢?」
「他剛回去了。」
純子心底一陣怒火中燒。警方不僅以惡質的態度持續干擾面會,所有證據也不肯提供給律師,調査過程中不斷重複這種討人厭的阻撓小動作。類似這樣在電話中先假裝同意,之後到現場來個出其不意的變化,就是他們常用的伎倆。
「什麼重要的證據嘛,警方已經完成社長室的現場監識了吧?」
「這個嘛……我也是這麼想的。」
小倉拿出手帕頻頻拭汗。相對於純子滿腔怒火,榎本倒是以一派冷靜的口吻。
「我知道了。那麼今天就不看社長室了。總之,就先看看最高樓層的環境好了。」
「可是,這麼一來……」
純子語氣中透露著不滿。如果不看看重要的案發現場,難道能找出連警方都束手無策的闖入方式嗎?
「總之,先從外圍開始推進吧。解開密室之謎的關鍵,說不定就在整個樓層以及監視攝影機之中。」
榎本一面說著,一面向純子使了個難懂的眼色。
三人進入了電梯。小倉整個人貼近操作面板站著,在左手按下「關」的按鍵同時,右手也迅速按下幾個按鍵,大概是不想讓訪客看到密碼吧。按鍵終於亮了,電梯跟著起動。
「密碼……」
榎本突如其來發問。
「大概有幾個人知道呢?」
小倉回過頭來,一臉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迷惘表情,但在看了純子一眼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有幾個人啊,所有重要幹部,一共十人。扣掉社長的話,就有九人……。外加三名秘書,還有總務部長和我、上櫃籌備室室長。這樣總共是十五人吧。當然,大樓的管理公司和保全公司的人也應該都知道。」
電梯門開啟。
坐在秘書席的女性,帶著微笑行了個禮。記得她是副社長秘書,松本沙耶加。純子記起她的名字。
純子和小倉接連步出電梯後,榎本一人仍留在裡面。
小倉一臉狐疑轉過頭去。
「可以的話,我想先看看樓梯的部分。」
榎本將梯子重新背好,慢慢走出電梯。
「平常使用的樓梯就在這邊。」
小倉指著剛好在左手邊的鐵門。
榎本走到鐵門前,壓下金屬的門鎖把手將門開啟。樓梯間裡隱約發出金屬碰撞的迴音。
「這是自動鎖呢!」
他指著槓桿門把和鑰匙孔,讓純子也能看清楚。
「這和飯店裡的防火門一樣。從樓層一側可以自由扳動門把開門,但若在樓梯間一側,就非得用鑰匙不可。」
「哪些人有這裡的鑰匙呢?」
「嗎……過世的社長、副社長、專務,加上三個秘書。另外,總務部也留有一把。啊……還有,警衛室裡的萬用鑰匙當然也能開啟。」
「這麼說,總共有八把囉。」
榎本蹲下身來,開啟他的背包。背包裡塞滿了各類工具,他從裡面拿出一隻帶有把手的榔頭狀觀察儀,仔細檢視鑰匙孔內部。觀察儀的前端有盞小燈,從周圍發出微微的光線。
「檢查完畢。」
榎本站起身來。
「有什麼發現嗎?」
面對純子的詢問,榎本口氣一派輕鬆地回答。
「這棟大樓的鎖頭,全部都是用同一種鎖心。你曾經聽說過這種鎖心嗎?」
榎本說了廠牌及型號。
「沒有。」
「全日本普遍使用大約七百萬個以上的排片鎖心,在發現非常容易被撬開之後,廠商連忙製作替代品,也就是現在我們看到的這種鎖心。確實這種新鎖在撬開時需要花上較長的時間,不過之後卻發現,這種鎖在破鎖方面有著致命的缺陷。」
「破鎖?」
「就是將鎖整個破壞掉。現在連市面上都買得到破壞這種鎖心的專用工具,只要把一把空白鑰匙裝在電動鑽孔機前端,也可以強硬轉開。」
純子皺起眉頭。
「意思是說,可以簡單三兩下就破壞掉嗎?」
「如果是最初期的產品,只要僅僅十秒鐘就能破壞。總算之後做了一些改善,多多少少耐用一些。不過,現在只要使用專用的工具,就可以在不會發出太大聲響之下,在一分鐘內加以破壞。因此,如果是職業小偷從這裡闖入,十之八九應該會破壞門鎖之後進入。可是,卻如同眼前的情況,」
榎本指著鑰匙孔。
「完整無缺。」
可以把殺人犯和小偷相提並論嗎?純子不禁懷疑。
「但如果稍微花點時間,慢慢撬開的話,不是可以不著痕跡嗎?」
「以撬開的方式開鎖,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喇叭鎖內部應該會留下許多細微痕跡才對。但就我所見,完全沒有這種跡象。若是用特殊道具迂迴進入鎖頭內部的繞道開鎖方式,雖然可讓鎖心絲毫無傷,但以這裡的鎖頭和門板來說,是不可能的。」
「……我聽不太懂,不過,意思是說兇手並不是從這裡的樓梯闖進來的羅?」
榎本搖搖頭。
「不完全正確。只是,假設有人從這裡進來的話,應該是持有備份鑰匙的人。」
備份鑰匙。純子認真思考,不無可能。這棟大樓看來在鑰匙的管理上並不是太嚴謹,況且如果是內部的人,應該有機會偷出鑰匙來製作備份。如果真是這樣,這麼一來,嫌犯的範圍將會一下子擴大……。
不對,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啊?純子回過神來,感到相當失望。關鍵的密室之謎,還沒有任何線索呢。
「另外一個樓梯在哪裡?」
「就在走廊的盡頭。」
小倉走在前方引導。
「為什麼你會知道還有另外一個樓梯呢?」
純子小聲詢問榎本。
「根據建築基準法的施行法令規定,六層以上的大樓必須要有兩處樓梯。」
三人沿著走廊直走,到達盡頭。右手邊並列著三間辦公室的房門。從手邊開始依序是專務室、副社長室,接著就是案發現場的社長室。
在社長室的房門上,貼著幾條黃色膠帶。膠帶上方印著紅色文字「keepout禁止進入」。
大概是聽到外面的聲響,從專務室對面的房間走出一名穿著樸素套裝的二十五、六歲女性。是專務秘書河村忍。
「請問……?」
「沒事。你認識青砥律師吧,另外這一位,嗯……是防盜顧問。他們是來察看案發現場的。」
小忍不發一語,對純子深深一鞠躬。這一禮彷彿鼓勵著兩人,希望他們能早日為專務洗清嫌疑。
「……想要從這裡的樓梯闖入,是不可能的。」
檢查過緊急逃生樓梯的門之後,榎本做出結論。
「絕對不可能嗎?」
「是的。這裡是直接通往外界樓梯的門,但只有在非常時期才用得上。要從內側開啟的時候,需把塑膠護罩打破來解除上鎖,不過這麼一來,警鈴應該會響才對。」
「如果從外面呢?」
「外面應該沒有鑰匙孔吧?」
小倉聽到榎本的問題,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
「總之,若是開啟這道門,一定會留下痕跡的,所以可以把這點排除。」
榎本對著小忍說。
「我想看一下監視攝影機。如果正在監看的警衛問起來,就麻煩你了。」
小忍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這邊會負責說明。」
榎本立好高約一公尺的鋁製梯子,爬到天花板,靠近類似倒扣的警車迴轉燈的半圓球狀物體。凝神細看,可以隱約看到隱藏在內的監視攝影機。在攝影機旁的,是防盜用品店中也有展示的感應燈。
小倉一臉狐疑,彷彿說著,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麼發現。他皺著眉頭看著榎本,並拿出手帕,神經質的擦拭著手指。
「河村小姐,這裡沒什麼事,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小倉似乎不太耐煩,語氣嚴肅地命令著。小忍又一鞠躬之後,進入秘書室。
就在小倉的視線移開的瞬間,榎本的迅速動作,從監視攝影機表面取下一物。
純子雖然嚇了一跳,但是當小倉的視線轉回來之後,榎本的右手已經放進口袋裡。
「不好意思,這裡可能還需要花點時間。」
榎本從梯子上,用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對小倉說。
「嗯,這樣啊?」
「謝謝你的介紹引導,其他的我們自己來就可以了。如果有什麼事,我會拜託秘書。」
察覺到榎本的企圖之後,純子跟著敲邊鼓。
「這樣嗎?那好吧,就請兩位自便,慢慢看。」
小倉雖然口氣殷勤,但眼神卻透露出近似無禮的懷疑。
「青砥律師,你要不要看一下?」
在小倉離開之後,榎本這麼問。
「什麼?我嗎?」
純子大吃一驚,他到底要我看些什麼呢?
「嗯,沒關係的,你就上來吧!」
榎本下來之後,純子戒慎恐懼的踏上梯子。梯子這種東西,雖然高度並不高,但穿著高跟鞋爬上去的時候,總是有種令人害怕的不穩定感。
不過,純子終究戰勝不了好奇心,脫去腳上的一雙高跟鞋。透過絲襪,腳底感覺到鋁製梯子傳來的陣陣冰涼。
榎本靠近梯子,似乎特意支撐著純子,一面低聲說。
「圓球裡藏有攝影機機身,看見了吧!」
「看見了。」
「待會我會輕聲打暗號給你,現在就暫時請你遮住攝影機的鏡頭。」
「什麼?」
「用手遮住會很奇怪,所以請你把臉靠近,假裝在看攝影機。」
到此終於明白榎本的企圖,原來他想利用這段時間潛入社長室。
雖然純子對警方的做法抱持強烈的不滿,但畢竟身為律師,怎麼能成為非法潛入的幫兇呢?況且,此時在警衛室監看錄影帶的人,不就會看到自己的臉在畫面上變得像河豚一樣嗎……。
就在此時,頸後感到一陣微風。
轉過頭去,發現背後的房門已經開啟,站在門口的是副社長穎原雅樹。
「呃……小倉先生讓我們檢視一下。」
根本沒想到他居然會在辦公室,一副狼狽的模樣剛好被抓得正著。純子拼命想展現出端莊的儀態,但以現在脫了鞋子站在梯子上的姿勢而言,實在太過勉強。
「這樣啊,有什麼發現嗎?」
雅樹詢問的音調,就像舞臺劇男演員一般的成熟低沉。
「沒有,還沒有任何發現。」
一瞬之間,雅樹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我有點事想和兩位說,方便的話,請移駕到我的辦公室好嗎?」
在看似邀請的語氣中,讓人感到近似命令的強制力。純子似乎可以理解,以他這樣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為什麼能夠實際指揮整個公司了。
純子下了梯子之後,慢吞吞地穿上高跟鞋。說不定,他已經聽到了剛才的對話。萬一計劃潛入社長室的事情被拆穿,搞不好又是麻煩一樁。
「請這邊走。」
雅樹先行進入房間,純子就像惡作劇被抓到的小學生一樣,乖乖地跟在後面。轉過頭一看,榎本正在收起梯子。純子感到有些訝異,為什麼不把梯子放在原處呢?難道想就這麼作罷了嗎?
副社長室約有十坪大小,是個感覺穩重優雅的房間。除了放有電腦的書桌、書櫃,加上布料的沙發茶几組之外,其他就是寬廣的空間了。
雅樹將門關上之後,左手指向一處,那是通往社長室的門。就和剛才走廊上看見的房門一樣,橫貼著幾條黃色的膠帶。
「如果從這裡進去的話,攝影機就拍不到了。請儘量仔細檢査吧!」
果然他剛才已經聽到了。純子努力抑制自己臉蛋漲紅。
不過,穎原雅樹是真心想幫忙嗎?
「這樣好嗎?可是警方……」
「他們的確做得很好,但我也沒打算完全放手讓他們去查。如果久永專務有可能是無辜的話,我也希望你們能加以證明。」
雅樹的眼睛投注在榎本身上。
「這位是偵探嗎?」
身材高大的雅樹,很自然地低下頭看著榎本。兩人的體格差距,看起來就像大人和小孩一般。
「可以這麼說吧!」
榎本揹著梯子,神色自若的回答。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請讓我稍微看一下社長室。」
榎本用三根手指旋轉門把,另一隻手則靜靜推著門。
原以為警方黏貼的膠帶,應該不是那麼簡單可以撕下來的,沒想到隨著啪哩啦哩的聲音,很容易就撕了下來。現在,守護著洞開的門戶的,只有幾條黃色膠帶罷了。
「不好意思。」
榎本將梯子橫放在地板上推著,並從膠帶的空隙間放進背包。順便將一腳從同樣的地方伸進去,下一瞬間,整個人已經進入社長室。
純子跟在榎本身後,站在門口窺探著社長室內部。
房間的大小是這一間的一倍左右,應該有二十平坪吧。擦拭光亮的桃花心木書桌、磚紅色的皮革沙發茶几組等,從這種厚重的色調可明顯看出兩間辦公室層級的不同。
左手邊有扇通往走廊的門,除了門內地毯上有警方標示的人型記號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像是兇案現場的跡象。房間裡並不會顯得特別凌亂,也沒有飛濺的血跡。
社長室位在大樓西北側的邊間,和僅有北側窗戶的副社長室不同,這間辦公室在北側和西側都有窗戶。面向首都高速公路北側的兩扇窗戶較大,而書桌背後的西側窗戶較小。
榎本首先依序看過三扇窗戶。接下來,仔細檢查面向走廊的那扇門,包括鎖頭、門把、絞鏈等各個細部構造。
純子屏氣凝神,在一旁守候。背後仍一直感覺到穎原雅樹的存在。
面對大型書桌,以及附有輪子的六腳社長座椅,榎本都只是輕輕觸控而已。
直到最後,他望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個空調的出風口。
純子恍然大悟。該不會是他早就料到,所以才帶著梯子進來吧。
榎本立好梯子,爬上天花板。只要一往上推,就可以輕易取下出風口的蓋子。他從背包裡拿出光筆,照亮內部。
整個觀察結束,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榎本抱起背包和梯子,重新回到副社長室。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即使面對雅樹的詢問,榎本仍舊擺著一張撲克臉。
「目前還是完全沒進展。」
「是嗎?如果有任何發現,務必也通知我一聲。」
純子對雅樹的協助表達謝意之後,和榎本離開了副社長辦公室。
「怎麼樣?其實你有發現吧?」
回到電梯廳之後,純子忍不住脫口詢問。
「是啊,我想已經把可能性的範圍縮小了不少。」
榎本按了電梯按鍵之後,放下梯子。
「假設兇手是外面的人,那麼這整個樓層也算是一間密室,不過若是想要潛入也有充分的可能性。只要使用備份鑰匙從內部樓梯進入,或是搭乘電梯,不論哪種方式,都可避開監視攝影機。但是,外面的人想要拿到備份鑰匙,或許稍微困難一些。不過,如果是電梯的話,任誰都能搭乘。」
「可是,電梯上十二樓的時候,必須要有密碼啊!」
「一般來說,這可以用來縮小嫌犯範圍。但是,悲哀的是,所謂電梯的密碼,最多不過四位數。由於使用的數字只有從[1]到[9]的九個數字而已,也就是說,若以9的四次方計算,共有6561種可能。不過,要是知道了組成密碼的四個數字的話,可能的排列就成了4x3x2,僅僅剩下24種可能組合。」
「但是,要怎麼選定那四個數字呢?電梯裡的樓層按鍵其他樓層的人也在使用,而且因為觸控的頻率又高,就算是作為密碼的按鍵,也不會顯得特別汙損吧?」
「方法到處都是。像現在,我已經知道讓電梯上到這個樓層的密碼是由[2]、[3]、[4]這三個數字組合而成。剛才課長一共按了四次樓層按鍵,就表示其中有一個數字使用過兩次。比方說,[2]、[2]、[3]、[4]的話,則會有4x3,也就是12種排列組合。而[2]、[3]、[3]、[4]以及[2]、[3]、[4]、[4]也是一樣,在各有12種排列組合之下,總計就是36種。雖然組合數稍微多了點,但只要將這些全部試過一遍也就行了,」
純子啞然失聲。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三個數字呢?」
電梯到達,電梯門開啟。榎本拿起梯子走進去,一面回答。
「因為我在電梯來到十一樓的時候,先行在樓層按鍵上灑下了細粉。」
在按按鍵同時,他從口袋裡拿出龍角散的銀色容器給純子看。
「灑細粉……怎麼灑?」
純子應該也一直注意著樓層按鍵才對啊,不過卻一點也沒察覺。
「我是用指甲挑起極少量細粉再彈上按鍵的,是平常目測或觸控都不會察覺的程度。在往十二樓時,總務課長按下了密碼,因此我在出電梯時確認過,按鍵表面細粉變得凌亂的,就只有剛才說的三個號碼」
這個男人不管怎麼看,都不太像是防盜顧問,反而像是魔術師,或是……。
「也就是說,外人也可以用這種方法來推測密碼囉?」
「方法可以有無數種。如果事前有足夠的準備時間,那麼用針孔攝影機來偷拍樓層按鍵會更簡單。」
「不過,等等。要是兇手是搭乘電梯的話,不就會被監視攝影機拍下來了嗎?」
純子看了看電梯角落設定的大型攝影機。
「這是假的。」
「真的嗎?」
「假攝影機,如果使用和真貨相同的外殼,應該是不會被識破。不過可惜的是,這裡的是在市面上氾濫的廉價品。一眼就被看穿了。」
「原來如此。」
「倒是如果兇手想偷拍電梯裡的情況,也可能利用這一點,在假攝影機的外殼中裝設真正的攝影機。」
純子在心中暗自呻吟。最近的社會真讓人一點都無法掉以輕心。
「……原來如此。那麼,外人來到十二樓,之後又怎麼樣呢?」
「由於案發時間是在白天,因此社長室應該沒有上鎖。這麼一來,剩下的關卡就只有走廊盡頭的監視攝影機。」
「可是,那架監視攝影機就是問題所在吧?兇手可能在不被拍到的情況下,進入社長室嗎?」
「有幾個目前想得到的方法。」
純子聽到榎本的回答,大吃一驚。
「真的嗎?是怎麼做到的?」
電梯已經到達一樓。
「目前都還停留在猜測的階段。接下來,我會一個一個去驗證,最後一定會查出真相。」
兩人來到了警衛室前,隱約聽到室內電視傳出聲響,應該是有人在。
「才剛發生過兇殺案,大門的警衛卻一點用也沒有。恐怕任誰都能輕易潛入這種大樓吧!」
榎本的口氣絲毫不留情。
「不好意思,有人在嗎?」
純子敲了敲警衛室的窗戶。
「請進。」
電視機的聲音立刻靜止。窗戶開啟後,出現了一名戴著款式老舊俗氣的眼鏡,看起來不怎麼樣的中年男人。不知這是不是因為鏡片上起了霧氣看不清楚,他翻著眼珠看著純子兩人。
「我是前兩天來拜訪過的青砥。」
「啊,是律師小姐。今天又有什麼事嗎?」
警衛一開口,就散發出嚴重的口臭。為了不讓自己的表情有異,純子必須要相當努力控制。
「我們正為前些日子的案件,針對大樓的保全系統做再次確認。因此,可以稍微讓我們看一下警衛室嗎?」
「咦?呃……這個嘛……」
男子顯得有些狼狽。
「我們不會佔用太多時間,而且也已經取得千代田保全公司以及澀谷大樓維修保養公司的許可。」
「這樣啊,不過裡面有點亂。」
警衛一面說著,似乎一面整理著報紙,屋內沙沙作響。
「兩位久等了。」
門開啟後,純子和榎本進入警衛室。警衛不知怎麼的,表現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
「這就是錄影裝置吧,請讓我看看。」
榎本朝著放置錄影機的櫃子走去,警衛一臉疑惑,彷彿在問這個人是何方神聖。
「這一位是防盜保全的專家,請多多協助指教。」
「哦,真是不敢當。」
不記得這名警衛的名字,但他胸前掛的名牌寫著「澤田」。看他猛搓著手,純子覺得不太自然。「監視攝影機一共有五部是嗎?並以三臺熒幕監看確認,對吧?」
榎本一看到櫃子馬上這麼說。
「是的。」
「可是三臺熒幕可以監看五部攝影機嗎?」
純子問。
「因為這兒用了frameswitcher,所以可以讓畫面定時切換,或者以四格分割畫面顯示。」
榎本簡略回答。從沒聽過frameswitcher這個名詞,大概是指切換影像的機器吧。
櫃子中間一層排放了三臺14寸左右的小型熒幕。其中兩臺是黑白的,只有最右側的一臺是彩色的。彩色熒幕所播放的影像,是剛才十二樓幹部辦公室前的走廊。畫面雖小,影像卻比想像中清晰,且色調、濃淡也很調和分明。
「這些分別是哪裡的影像呢?」
榎本詢問澤田。
「a熒幕和正門玄關的兩部攝影機連線,b則是地下停車場的兩部攝影機專用,而c是十二樓。剛才我還從畫面上看到兩位。」
他帶著一臉擠出來的笑容說著,似乎想表明自己很認真地監看熒幕。
「側門出入口和電梯裡,都沒裝設攝影機嗎?」
純子提出詢問。
「嗯。反正側門出入口可以從這個窗戶直接看到。而電梯裡呢,之前好像討論過,不過後來認為裝臺假攝影機就夠了。而且,目前也從來沒在電梯裡發生過什麼事嘛!」
暫且不論電梯,但實在不認為側門入口有充分的監看。
「案發當天,所有攝影機都有正常運作嗎?」
「……嗯,因為假日時正門玄關會關閉,所以a熒幕就停止監看,但b和c仍然照常運作。」
榎本檢查著櫃子下層的三臺錄影機。
「有什麼發現嗎?」
「沒什麼特別的。只發現前面的是他timelapse型別吧!」
「timelapse是什麼?」
又是一個從來沒聽過的名詞。
「就是縮短時間、間歇性錄影的意思。監視攝影機如果將影像全部錄下來,那即使有再多的錄影帶也不夠,所以一般大多是分格錄影。」
榎本說明之後,轉向澤田。
「平常的錄影模式,是設定幾個小時呢?」
「嗯,七百二時。」
「這樣是以一卷帶子使用一個月來計算囉。夜間也是一樣嗎?」
「不是,晚上因為沒人進出,所以只有在有人進來時才會開燈、進行錄影。」
「就是警鈴錄影模式羅!」
這次的名詞大概猜得出意思,也就沒再問了。
純子倒比較在意放在櫃子下層,和監視攝影機連線的熒幕相同尺寸的電視機。應該就是澤田剛才在看的吧。
其實,應該也可以把其中一個監視攝影機的影像,設定在電視的空頻道上來收看,但是澤田在看電視的時候,將無法看到監視攝影機的影像,這麼一來也就失去監看的作用。因此特意將兩種影像分開收看的理由很明顯。
現在這樣的配置下,澤田即使看著電視,視野中應該也可顧及監視攝影機的熒幕,因此,若熒幕上出現了可疑人士,應該能夠察覺才對。
榎本開始檢查牆壁的線路配置。牆上插座旁拉出的電纜線,連線到一個扁平的金屬箱子,大概這就是frameswitcher。從這邊分歧出來的兩條電纜線,分別接到熒幕和錄影機。
「這裡面是大樓空調配管嗎?」
榎本用手指輕敲牆壁。
「呃……我想是吧。另外一個叫石井的,對機械比較熟悉,你們可以問他。」
「那位先生現在在哪裡?」
純子問。
「他現在剛好在巡視大樓。」
澤田回答得含含糊糊。純子將視線轉向榎本時,發現榎本背向監視攝影機的熒幕,凝視著正對面的牆壁。接下來,居然還走近牆壁,爬上梯子檢查起時鐘等用品。已經完全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檢査結束之後,榎本走下梯子,望著澤田。
「平常鑰匙都放在哪裡呢?」
「就放在那裡的鑰匙箱裡。」
澤田指著釘在書桌前方的牆上,薄薄的金屬材質箱子。
「萬用鑰匙也在這裡面嗎?」
「是的。」
「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榎本開啟鑰匙箱後,毫無遲疑地取出一把鑰匙。這是一把前端有缺刻,非常普通的鑰匙。榎本仔細端詳,就像是在確認是否有細微瑕疵似的。
就在此時,房門開啟,走進一名身著警衛制服的男人。高大的身材,手裡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男子看到純子和榎本時,似乎嚇了一大跳。
這就是另外一位名叫石井的警衛吧。純子本以為榎本會問他些問題,沒想到榎本只向他輕輕地點個頭示意。
「謝謝,麻煩你了。」
將萬用鑰匙放回鑰匙箱之後,榎本就直接步出警衛室。
純子緊跟在後,一面研究著榎本的表情。
「青砥律師,若有這棟大樓的設計圖,麻煩你找來。尤其是詳載了空調配管以及出風口位置的平面圖。」
「知道了,我立刻安排。另外,還要攝影機和錄影機的型號吧?」
「那些我已經知道了。」
純子終於按捺不住詢問。
「已經掌握什麼線索了嗎?」
「嗯,有不少。」
「別裝腔作勢,快告訴我。」
「就像我剛才說過的,現在能想到的方法有好幾個。雖然幾乎已經找到我認為正確的方向,但在那之前,還有兩件不放心的事,我想先確認一下。」
「是什麼事?」
「首先,就是在車上聽你說過的,看護用機器人,以及看護猴。」
純子搖搖頭。
「這兩者都不太可能殺人。」
「或許如此,但我對於這兩者完全不瞭解,所以還是想先親眼看過,再做判斷。」
「我知道了,不過這兩者目前好像都不在這裡。而我現在又得去看守所一趟,要不,我們可以下午再碰面嗎?」
「無所謂。」
「那麼我們再電話聯絡安排。……不過,有關兇手的手法,可不可以透露個提示給我?」
榎本將手伸進口袋。
「剛才,我在十二樓的監視攝影機上,發現了沾有這個。」
榎本手指上捏著細長的毛狀物,拿到純子眼前。
「這是什麼?」
「這是松鼠的毛。」
「松鼠?」
純子一臉目瞪口呆。
「你該不是想說,是松鼠闖進社長室,然後把社長殺了吧?」
榎本忍不住噗哧一笑。
「要是社長真是被松鼠所殺,我看他也無法瞑目成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