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身居八門副使,術力絕非普通,昨晚朝歌還可以用換命的辦法嚇嚇小跟班,如果再用同樣的方式,來對付這個身具強術的八門副使,恐怕有些麻煩。
除非能夠找到一個意志力堪與副使相當的命造,才可能等量互換,要是強施術力導引互換,顯然只會招來八門的懷疑。
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這幾人,好拖延時間找到聞人聰。可怎樣才能不引起八門懷疑,而且又讓他們絕對服從的呢?
情急之下,聞弱想出一個沒辦法的辦法來。她對著朝歌靜靜一笑:「我們都忽略了一個,連最普通的人遇到困難時都會想到的辦法——公安。」
朝歌何等聰明,一聽此話也笑了。
於是朝歌留在這裡盯著,別讓八門副使動粗,聞弱和王大廚去找鎮派出所的人來,準備找藉口把這三個人帶走一段時間,哪怕僅僅是一小時也好。
說起來,比起昨晚的矮瘦子,這位杜門副使可要有城府多了,不但不囂張不跋扈,而且還對老太太很客氣。
老太太見的人多,心裡明鏡似的,這傢伙其實就是在探底。因為兒子還沒找到,老太太也不好馬上把事態弄僵,只能你一來我一往的,先用虛話穩住幾人。
不多久,那副使也看出老太太在拖延時間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岔開話題問道:「老太太不是還有個聰明可愛的小兒子嗎?」
老太太神情不免有些不自然,副使立刻有了主意,使了個眼色,示意讓矮瘦子出去轉轉。正在緊要關頭,鎮派出所的伍所長,也是王大廚的小舅子,恰好到了現場。
要說王大廚這個小舅子的脾氣,簡直和他一個模子出來的。
或許是走的有些急了,伍所長進大門時,不小心被門檻絆了個大馬爬,警帽都摔掉了,他連忙狼狽的爬起來,一抬頭,正好看到已經走出堂內的矮瘦子看著他一臉壞笑。
這下可惹怒了伍所長,不由分說,指著矮瘦子三人大喝:「統統給我銬起來!」
八門再牛,還是不好明目張膽的跟政府做對的,但這三個鄉村公安進來就拿人,也有點太仗勢欺人了。矮瘦子第一個忍不住,憤憤問道:「你憑什麼抓我們?」
「憑什麼?」其中一個尖嘴猴腮、頗有幾分師爺風采的公安眼珠子一轉:「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不?這整座老宅可是國家一級文物保護單位,從上到下,一磚一瓦,都是受法律保護的,你居然膽敢未經批准擅自闖入,我不抓你我抓誰!」
公安要想定個名目抓人,那還不容易?說再多也沒用,兩個值班公安連推代搡的,立刻把已經銬起來的八門三人往外帶走。
問題暫時解決了,聞老太太動員了更多人,焦急的尋找聞人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聞人聰還是沒找到。
可奇怪的是,這麼長時間過去,八門卻再沒什麼其他動靜。按理說,一門副使失去聯絡這麼久,八門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呢?朝歌深深覺得情況有些不妙。
事實上,情況不是不妙,而是非常不妙!
八門行動機制的快速嚴密,實已超乎了朝歌想像。
八門的門規中,已有明確規定:各門副使以下屬員外出執行任務,必須每一小時向副使報備一次進展情況。副使外出執行任務,必須每半小時向正使報備一次進展情況。
至於如果是正使親自外出執行任務,那表示一定是非常大的事件,通常都要隨時跟少主冷步芳保持聯絡,一個弄不好,冷步芳說不定還要親自隨使出徵。
因此,早在杜門副使進入臥牛坡,超過半個鐘頭沒跟正使杜老二報備的時候,八門就已經採取秘密偵測行動了。
很快,臥牛坡的種種動向,都鉅細靡遺的報到了杜門正使杜老二那裡。
按理說,本門出現這麼嚴重的失敗行動,杜老二該是相當惱火才對。
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杜老二笑了。
任務失敗的訊息以最快速度傳到了冷步芳那裡,而且在添油加醋的敘述中,那個倒霉的杜門副使被貶得一無是處。
按八門規定,副使失誤,正使也要被罰的,一向精明的杜老二,這回腦袋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門擠了?其實,都不是。
很簡單,自從冷步芳搞出了正副使競爭機制後,雖然八門上下無不賣力爭功,但也有個弊端,那就是正使總是擔心被副使超過。尤其是這位作威作福慣了的杜老二,除了分家,成天想的就是如何狠整副使,現在這個大好良機如何能夠放過。
情況就是從這裡開始變糟的,杜老二這次整人行動,本來完全是八門人內部的階級鬥爭,沒想到朝歌卻成了直接受害人。
八門總部距離江西浮梁頗遠,先前被嚇跑的那個矮瘦子,之所以能夠那麼快就帶來一個副使,其實並非巧合,而是八門大部分人力幾乎全都到了江西。
就在朝歌出山的那一刻,龍氣出淵,必有所應。千里之外的楚玉心中一動,起了一卦,驚見卦中一股紫氣破山而出,直赴江西而去。他知道必是朝歌復出,從此術界大亂已不可避免,於是便和冷步芳一起率眾趕來江西。
當杜老二唾沫四濺的把臥牛坡事件前前後後彙報完畢之後,他本以為冷步芳會大為震怒,立刻下令廢除副使職務什麼的,沒想到一向讓杜老二摸不清的這個年輕門主,依舊還是讓他摸不清,只淡淡的回了一句:「保持現狀,嚴密監控。」然後便走了。
隨後,冷步芳敲響了楚玉的門。
門聲一響,楚玉心中也跟著佔數起卦,等到悶不吭聲的冷步芳走到面前,卦像已顯,兩人對視,楚玉只說了兩個字:「朝歌」。
聞人老宅這邊,焦急的眾人幾番來回搜尋,依舊找不到聞人聰。朝歌知道時間緊急,不能再拖,他決定用接命術冒險一試。剛才之所以一直不用,是因為朝歌擔心孩子太小,稍微控制不好,都會對聞人聰的身體造成傷害。
但只要想做,辦法總還是有的。朝歌讓聞老太太幫忙,找出一個跟聞人聰同樣年齡的健康八歲男童,讓他閉上眼睛,然後根據聞人聰的八字,由朝歌施術與男童互調。
術轉命接的一剎那,男童睜開眼睛,迷惑驚恐的看著朝歌等人,當看到聞人老太太的時候居然眼圈一紅,抽泣著喊了一聲媽媽。
這可嚇了聞人老太太一大跳。朝歌不敢轉接太久,很快又把男童命造接了回來。孩子再一睜眼,同樣也是一副被嚇到了的模樣。
聞弱輕撫男童的頭柔聲問:「剛才看到了什麼?」
男童直哭著找媽媽,好不容易被聞弱哄住了,卻還是有些驚恐未定,結結巴巴的說:「床……床底下……」
大夥盡皆恍然,難怪剛才幾乎把臥牛坡翻個底朝上,也沒能找到聞人聰,因為他就躲在老太太的床底下。
孩子終於找到了,聞人老太太剛才一直迷惑的事也跟著問出了口:「你究竟是誰?」
朝歌知道隱瞞無益:「我就是八門一直追捕的神易後人朝歌。」
老太太聽到這話,先是一驚,然後反倒吐了口氣。想想也是,身為正統術界傳人,兒子能在神易接班人身邊,實在也是求之不得的機緣啊!
現在只剩下一件事:馬上!馬上帶孩子離開臥牛坡!
想不到,這時候一個人靜靜的從暮靄籠罩的老宅大門外走進來,一路穿堂過院來到眾人面前,任由眾人如何驚疑不定的看著他,此人都氣定神閒。
這人微笑著,放下一封信,隻字未言,便又轉身走出宅院。
從頭到尾,朝歌一直凝視著這個漸漸消失在暮靄中的神秘來者,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因為在那人的後頸上,刺的正是八門中地位僅次於少主所在開門,位列第二的生門圖騰,此人正是生門正使。
就在朝歌找到聞人聰的時候,冷步芳已經親率各門正使,重重圍困之下,把整個聞人老宅把守的如同鐵桶一般。
那封信語氣很直接,寫的很簡單:「敬致朝歌:今夜戌時正刻,不才八門冷步芳於臥牛坡下恭候大駕光臨。」
朝歌再一次陷入了重圍。
是夜,老宅內。
把老太太、聞弱和小聰等人,都帶入術陣安頓好之後,朝歌恢復了冷俊挺拔的本來面目,隻身出門去了。
既然一切都已經挑開,朝歌知道,他只能放手一搏,再沒別的選擇了。
此去臥牛坡下,必是一場惡鬥。
想起當初廣元鎮那終極一戰,如果不是關鍵時刻古玉發揮奇特作用,恐怕朝歌早被八門所俘了。
嚴格說起來,以他當時的實力,隨便一個八門正使都可與朝歌匹敵,現在的八門更加今非昔比,如果梁庫能在這裡,大概也忍不住要偷偷擔心:朝歌能行嗎?
只有朝歌自己明白,如果此刻八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齊備強大的話,那其實只是一種數量層面上的強勢,而此時身懷絕術的朝歌卻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此次交手,他誓要一雪前恥,以暴制暴!
此刻臥牛坡下,八門各部也做好了一切準備,正嚴陣以待,其重視程度可說是自八門整合以來,從未有過的慎重。
當初在廣元古鎮曾與朝歌交過手的驚門正使雷猛,心下便頗不以為然,對於一個沒落的神易後人,需要這樣緊張得世界末日似的嗎?這種輕蔑忽視的態度,同樣也在其他各門直使間蔓延。
只有冷步芳,他早從楚玉卦中知道,復出的朝歌已經可怕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他嚴令各門:「如有人輕敵冒進,不從指揮者,即刻廢除術力,逐出八門!」
只是,冷步芳雖然下達嚴令,各門直使多半也只是表面收斂,心中莫不暗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在他們看來,立功表現的時候就要到了。
今晚月亮很大,夜色很美!
朝歌此行不是來欣賞月色的,更不是跟八門的「老朋友」們聊天敘舊的,今夜他要徹底割除一直以來糾纏不清、陰魂不散的術界毒瘤,他要在萬陣之中獨擒賊首冷步芳。
所以當他看到靜立坡下八門陣心的那個白麵少年時,便毫不猶豫的迎頭而上,發動攻擊了。
最先迎上來的有三個人,一個是最蔑視朝歌的驚門直使雷猛,一個是最想表現立功的傷門直使老悶兒,一個是最想有人死的死門直使閻進門。
可就是這三個堪稱能夠支起術界半邊天,絕對大神級的人物,剛剛才與朝歌術力接觸,便幾乎在同一瞬間遭受重創,雷猛左胸筋骨盡斷、老悶兒脾臟震裂、閻進門雙腿暴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