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臥牛坡

聞家的族譜朝歌已經詳細看過了,從中能夠得到的東西,並不比齊宏祖的記憶多。

這也難怪,畢竟整件事情都是發生在聞人家,當時的聞家只能算是一位旁觀者。

他決定去拜訪聞人家,為此,他再次造訪聞弱。

當朝歌又一次推開聞家老屋的院門時,聞弱已經準備好一切等在那裡。

她知道朝歌一定會再回來的,而這個時刻,也將是她與生長了二十幾年的浮梁告別的時候了。此地已經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值得留戀。

自從那個人問了那句,「蝴蝶蜜真的很甜嗎?」開始,她就只有一個念頭:面前這個似夢如幻的人將是她未來的全部。

儘管朝歌坦誠相告,如今的他就像一個禍星,走到哪裡都會帶來災難。聞弱卻似乎全然沒聽到,反倒笑了笑,眼神里彷佛在說,她很想看看夢裡那個小男孩長大後的樣子。

於是兩人並肩走出了小院。

臥牛坡因坡如臥牛而得名,聞人氏族世代居此。

除了那棟老宅還有些氣象外,聞人氏族已經衰落的不成樣子。

三代單傳,到了聞人宗器這一代上遲遲不見有後。好不容易晚年得子,剛給兒子取了大名聞人聰,老人家便嚥氣歸西了。

只留下孤零零的老妻聞人氏,一個人帶著幼子相依為命。

好在聞人氏族久居此地,在臥牛坡人緣甚佳,聞人氏孤兒寡母還不至於日子難過。

一晃眼,聞人聰今年已經八歲了,天生的靈氣早早顯露出來,頗見聰慧。

這一夜,年老的聞人氏做了一個怪夢,夢見丈夫聞人宗器見了他們母子也不說話,直接進了祖先祠堂,一把火就把祖宗牌位燒個精光。

聞人氏一急就醒了,夢中所見歷歷在目,覺得這夢有些怪異,不知道是不是在預告些什麼,於是取來龜甲準備骨佔。

可還沒等她架火烘烤,一直在邊上注意母親的小聞人聰,忽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媽媽,祖爺爺墳邊那棵老槐樹燒了。」

起初聞人氏還沒聽明白,直到小聰又重複說了一遍,老太太才回過神來:「小孩子,別亂說話。」

可等到火烤之後,根據龜骨上的裂紋一查祖傳佔詞,寫的居然正是:「寐不能安,墳有火憂」。再託人到祖墳地裡一看,果然有位嫡親祖上墳旁老槐樹的部分枯枝,被農民火耕時沒控制好給燒了。

老聞人氏還不敢相信這個結果,就問兒子是不是之前聽說過祖墳的樹被燒的事。兒子卻說根本不知道,他是從母親取龜甲時的手勢中看出來的。

這下老母親可被驚住了,祖傳骨佔是幾千年間,通過特殊儀軌和觀察積澱下的經驗,再從各種徵兆中進行預測的,而內懷心事之人,其一舉一動未嘗不能看作一種徵兆。

能隨機在其中看出事物本質的,自古就沒聽過幾人。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很可能具備了驚人的天賦。

老聞人氏抑制不住激動,趕緊帶著兒子去堂上拜祖先,沒準已經衰落的聞人氏族,會在兒子這一輩上再次迎來輝煌。

可就在她急急忙忙領著兒子邁進祖堂那一步,只聽到「喀嚓」一聲脆響,最中間的祖先牌位忽然深深裂開一條大縫。

心裡正高興著的聞人氏沒有多想,只以為春乾天燥導致木裂,依舊想領著小聰跪下拜祖,小聰卻死盯著那塊裂開的祖牌一動不動。

老聞人氏覺得有點不對了,問兒子:「你看到什麼了?」

聞人聰瞪大眼睛,怯怯的說:「兩天後,我們家會來三個生人……」

老聞人氏:「然後呢?」

聞人聰沒有回答,可老聞人氏在兒子那雙瞪大的童眼中,看到了難以名狀的驚恐。

兩天後,朝歌和聞弱雙雙出現在聞人老宅的門前。

為了不招人注意,此時的朝歌早已換了一副更加普通的平民相貌。

這一路上,他為聞弱疏通經絡,再加上聞弱從小因驟失親人而鬱積的心氣漸漸趨散,居然慢慢可以說話了。

只是聞弱十幾年來都是這麼過來的,真要暢通無阻的表達,可能還要一段時日,再加上她性格本就聰慧喜靜,也不覺得有迫切需要把話練得通暢。

她把要說的都寫在了一張紙上,說是聽母親臨終前唸叨過,聞人這一支是他們的同族,該多親近親近,所以趁著有空就來聯絡聯絡。

聞弱和朝歌的到來,著實讓聞人老太太怔了一怔。這門比遠親還遠了十幾輩的聞家,忽然找上門來,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兩天前兒子的那句話,等問清兩人來歷後,她才稍稍放下一顆驚魂未定的心。

在那張表明來意的紙條上,聞弱雖沒提到朝歌身分,但聞人老太太都是幾十歲的人了,只一看這兩個年輕人不經意間表現出的默契和親暱,不用問就知道是什麼關係了。

她忍不住多端詳了朝歌幾眼,看這年輕人儘管相貌普通,那雙眼睛卻絕不是凡人,不禁也為聞弱暗暗欣慰。

剛見面就提出要看人家族譜,實在有些冒失,所以朝歌和聞弱決定先住下再說。

雖然不算富裕的聞人老太太沒什麼好吃好喝的可以招待,住的地方卻很多,畢竟老宅子大著呢。

吃中飯的時候,一直在外面撒歡兒的小聰回到家來,一進門就看到了朝歌和聞弱。

鄉下小孩子怕生,小聰立刻躲在了老媽媽背後,轉著圓溜溜的一對大眼睛,好奇的看看朝歌又看看聞弱。

聞弱拿出剛剛街上買來的糖果遞給小聰。在零食攻勢下,小聰畢竟只是八歲的孩子,很快和兩人熟了起來。

對於聞弱的細心周到和善解人意的聰慧,在來臥牛坡的一路上,朝歌早已深有體會。

從來沒有一個像聞弱這樣細緻聰慧的女孩,如此近距離的介入自己的生活。

當初在齊宏祖家見面的那一刻,聞弱獨特的氣質已經讓朝歌走神了一次。如今,走神的次數更是隨著時光推移,與日漸增。

從沒嘗試過這種感覺的朝歌一開始甚至有些逃避,他把自己這種少見的意志薄弱歸罪於練了接命術後的心緒紊亂,但很多時候他又偷偷自問,就算是在沒有習練接命術前,他就真能紋風不動的面對聞弱嗎?

沒有答案,只有走神。

時間已經將近子夜,聞人老太太又看了看西牆上的掛鐘,再過不久,這一天就算是徹底過去了。看來,兒子的恐怖預言並沒有應驗,儘管對兒子的天賦稍稍有點失望,但更多的還是安心與鬆了口氣。

正準備回房睡覺的時候,院外傳來了敲門聲。聞人老太太皺起了眉。

敲門的是個有點急躁的矮瘦子,一進來就比吃了十斤生蒜還衝的問:「這裡是姓聞人嗎?誰當家?」

一嘴的外地口音讓老太太心裡猛地緊了一下,她下意識的看了看掛鐘,還差一分十一點,看來是躲不過了。

同在一個大院內,朝歌和聞弱早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兩人各自推開門向外看,聞弱正要走出去,朝歌連忙閃進來止住了她。

矮瘦子好像是趕急路趕熱了,外套搭在手上,只穿了一件背心風風火火的就往裡走,經過院內掛燈的時候,後脖子上隱隱現出一個紋身來,那圖案正是八門中杜門的象徵圖騰。

朝歌心頭起疑,此時此地怎麼會出現八門中人呢?難道自己的行蹤被發現了嗎?仔細一看那紋身圖騰的顏色,此人顯然只是杜門的一個附屬小跟班,也許另有他情。

朝歌心裡暗暗作了準備,悄悄耳語聞弱不要出去,兩人靜觀其變。

矮瘦子穿堂入室,那氣勢簡直比進了自己家還囂張。進屋一屁股就坐在主人位上問:「老太婆,聞人家還有活氣兒的沒?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