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這種朝歌式的無聲禮貌,卻演變成駭人之舉。
朝歌正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說什麼也沒想到,中年人忽然還魂似的笑了,很和藹的笑說:「有事嗎?這裡是館長辦公室,我就是史潛史館長。」
一個亂了套的鎮子,一座靜得駭人的殯儀館,一條不叫只咬的巨犬,一位嗜好老歌的館長。
怎麼形容呢?簡直就是怪異透頂!
朝歌完全沒料到眼前發生的情況,稍僵了僵便道:「我的幾個朋友受了傷,我想找些消毒包紮的藥水、紗布。」
朝歌沒編謊,他也不需要編謊,現在全鎮的術人都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如果這位館長是術界之人,朝歌一齣口就可見分曉了,即便眼神中一絲的電閃變化,都休想逃過朝歌的凝視。
如果不是術界之人,一定會多加詢問,朝歌做好了兩手準備。
奇怪的是,這位史館長既沒絲毫異常神情,也不多加詢問,幾乎連想都不想的還是和藹笑著說:「哦,原來是這樣,我讓門衛的老張幫你找找吧。」
說著,史館長就向走廊喊了兩聲:「老張!老張!」
見喊了兩聲沒人應,史館長向寫字檯上的一大串鑰匙看了一眼,奇怪道:「剛才他還在,這一會去哪裡了?」
這一反應又一次令朝歌出乎意料,面前的這位史館長,既無異常又不詢問,可如此一來,就更加透著一股子怪異反常了。
「您能不能幫我找一找?」朝歌反客為主。
「可以可以!藥水和紗布是吧!可這裡是殯儀館……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和藹的史館長一副認真想辦法的樣子。
「您這裡有處屍體整容室吧?我想那裡應該有這些東西。」朝歌在引導史館長的思路。
「哦,那裡會有嗎?」史館長微微皺眉。
「這樣吧!不如麻煩您帶我去看看。」
如果說朝歌剛才還是商量口吻,現在這句可就是直接露骨的挾持了。
因為朝歌覺得,這位史館長越是正常,就越是反常,說不定是個城府極深的術人,一個人猝不及防、歪打正著碰見自己。
朝歌現在逼著這位館長一同出去,是以防他趁機溜掉,再招來大批術人圍攻,已經瀕臨絕境的朝歌等人,那可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可以,沒問題。」史館長還是一如既往的和藹說。
史館長提著那一長串鑰匙在前,朝歌在後,兩人相繼走出了辦公區。
一見陽光,史館長就顯得更瘦了,兩隻眼睛深陷在眼窩裡,要不是瞳孔閃爍,看上去真像是兩個黑洞。
一路上和藹的史館長就像是位好客的主人,如數家珍地不停給朝歌介紹殯儀館的花花草草,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果不在這裡住上幾天,那可真是有違館長一片熱忱。
不過當你從館長的職業習慣出發想一想,他的這番好客之詞,大多都是對那些喪葬家屬兜售陵園時所說的話,你就渾身不自在了。
朝歌可沒心聽史館長職業習慣式的兜售他的陵園,他一路上四處留神,觀察提防,不一會兩人來到一棟二層小樓前。
這棟小樓頗與園區內其他房屋不同,是個平頂水泥建築,窗子都比普通規格偏高,便於通風,整排房子的門口寬闊,可以進出推車。
史館長回頭對朝歌道:「到了,這就是整容室。」
兩人走上前,史館長正想要找出相應鑰匙,卻忽然發現大門沒鎖,奇怪道:「咦?有人來上班嗎?」隨手把門推開。
門剛剛開了一半,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怪味,那是消毒水和一種不知名臭氣的混合體。
朝歌立時用袖口捂住鼻子,這種不知名的臭氣,讓他想到古墓中的腐爛屍臭,兩者不同的是,墓氣是種發了黴的老窖,相比之下這裡卻新鮮的多。
史館長卻猶若未聞,看見朝歌捂著鼻子才恍然道:「哦,你還是等在外面吧,為了操作方便,這裡的整容室是和停屍間連在一起的,都在地下室。
「可是現在停電了,停屍間的冷藏裝置沒用了,那種氣味就散了出來。呵呵,你就在這裡等我吧。」
「沒關係,我們一同進去。」
朝歌搖了搖頭,他不能讓可疑的史館長出了他的視線。
還好,存放整容消毒水和紗布的料庫,就在一樓距離大門的不遠處。
朝歌裝了一大包,足夠梁庫三人用一陣子。史館長又高聲喊了幾嗓,直到確認整棟小樓都沒人後,兩人才出來。
邊走史館長邊埋怨著:「一定是最後下班的人忘記鎖門,這種工作態度可真是糟糕。」
按原路線返回,朝歌又挾持著史館長回到了門房。
一路上還是那樣死靜死靜的,始終沒見到那個看門的老張。
快到門房的時候,朝歌示意史館長停下來,躲在人行道旁一叢修剪的灌木牆後,朝歌隱蔽的探出頭左右觀察,直到確定門房和大鐵門外,都沒什麼異常動靜後,才又和史館長走出前行。
那條巨犬還是照舊無聲帶風的撲了過來,剛剛好距離史館長要邁進門房的那條大腿,還剩不到半米,掙的鐵鏈嘩嘩直響。
史館長立時嚇的面無人色,要不是朝歌及時一把扶住他,恐怕史館長的一副皮包骨就要攤落一地。
可就當朝歌準備把已經被嚇得七魂出殼的史館長扶進門房的時候,一個有趣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駭人巨犬在聞了聞史館長的氣味後,忽然一改惡態,竟然親匿的搖頭擺尾起來,嘴中還呵呵的流出口水。
門房中聽到聲音出來窺探的古傲,也發現這個有趣現象。
已經恢復了幾絲魂氣的史館長看了看朝歌,尷尬笑道:「雖然每天進進出出,這狗早熟悉我了,可我還是有點怕。呵呵,對了,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
大概是想盡快離惡犬遠一點,史館長快步走進門房,又開始重新擺出那副和藹笑容。
沒等朝歌介紹,古傲就急不可耐的上前,連線帶搶的拿過朝歌懷中塞滿藥水和紗布的大包。
他可不管面前這個瘦骨精是誰,他更關心的是朝歌這個大包裡,是不是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
當然,結果令他不是失望,是很失望。
房東老太還有吳姨母女也都陸續走出來,朝歌做了簡短介紹後就把包裹開啟,幾個人亂手亂腳的幫襯,給梁庫三人的傷口消毒包紮好。
剛忙活完,幾個人的肚子又咕嚕咕嚕叫了起來,正好門衛老張還有些剩米醃菜,由吳姨和小葉動手做了一頓大餐。
光是古傲自己就差不多吃了一大半,要不是小葉攔著,恐怕三個傷號的飯分都不剩了。
其間雖然眾人不說,但從房東老太和吳姨的眼神中就可看出,她們同朝歌一樣,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這位史館長有點古怪。
以防萬一,房東老太乾脆用藥把館長迷倒。
飯後,一行人又轉移到離辦公區很近的車庫裡,老王和蠍子眼躺在送葬車裡,梁庫傷勢輕些,就與大家躲在一輛小巴中。
一直到入夜,殯儀館安靜如常,沒發生任何異樣,就只是那位失蹤的門衛老張始終未見。
朝歌一直覺得整座殯儀館有點怪,又不能獨自去探個究竟,因為此時房東老太已經出去聯絡她的大師兄了。
這裡唯一有戰鬥力的只剩下他,如果他離開,一旦有術人闖入,吳姨母女還有三個病號就會危在旦夕,只有等房東老太回來再說。
白天就已經夠詭異陰森的殯儀館園區,一到了晚上,則更加令人發毛,到處都是搖動的樹影和灰暗死氣的建築。
梁庫、老王、蠍子眼三人還在睡夢中,下午吃了點飯後,房東老太又用所剩不多的丹丸把他們遣夢了。
那位史館長的情況也差不多,吃了點飯後照舊被放到了,不同的是,他享受的待遇只是迷香。
車庫小巴中,吳姨母女已經相依偎睡著。
古傲卻一反常態大睜著一對死魚眼,本來他是睡著的,可太陽一落山,他就又清醒了。
據他溫柔媚意的表達說,這是為了保護小葉,因為女孩子是不可以熬夜的,況且這兩天飽受驚嚇的小葉沒睡過一刻安穩覺,身為男人的他,有責任讓心愛的人好好睡一覺。
如此露骨的肉麻表達,當然換來小葉的一陣狂嘔,鬼才相信他的鬼話。
話雖如此說,我們的尖酸美女小葉,還是偷偷含著笑入睡。
古傲的話當然連鬼也不會信,就算不排除他有那麼一半心意是為了小葉犧牲睡眠,但相信另一半肯定是因為害怕黑夜。
因為此刻,他那雙望著黑夜發抖的死魚眼,證明了一切。
朝歌忽然像是聽到了一種細微的金屬震顫聲,起初還以為是風鈴,但整個園區也沒有一座懸掛大風鈴的塔殿,況且這種震顫持久,在尾音時還拖著長長的嗚咩兒嗚咩兒聲。
更讓朝歌不安的是,震顫每次響起,都在體內引起異樣的感覺,而古傲反應的就更大了,先是眩暈,接著就是頭痛欲裂。
吳姨母女也被擾醒,不但頭痛欲裂,而且腹髒也跟著那嗚咩兒嗚咩兒的一同震顫起來。
古傲抱著腦袋痛苦的捲成一團,雙眼中更是充滿恐懼與痛苦,顫聲叫:「這該不會就是常聽說的鬼哭吧?我的大媽呀!」
女孩本來就怕鬼,小葉一聽連驚帶怕,感覺更加倍的痛苦了。
朝歌眼見幾個人痛苦非常,唯獨自己只是稍稍感應,知道是自己體內的術力起了調節作用。
如果這種詭異的嗚咩兒聲繼續震顫下去,恐怕除己之外的所有人都要嚴重受傷。
可又不能循聲冒險衝出,一旦有人在外面設好埋伏,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那便不堪設想。
焦急間,不知為什麼,那嗚咩兒聲漸漸弱去了,最後完全消失,也隨之恢復正常的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房東老太一臉疑惑的回來了,她也隱約聽到那怪異的聲音,顯然那嗚咩兒聲,是因為房東老太的回來而隱去了。
房東老太帶回來不好的訊息,大師兄拒絕接受這一行人。
如此一來,眾人也只能暫時躲在這裡。
可無論是神秘失蹤的門衛老張,還是表面正常卻處處反常的史館長,再加上剛才這如同鬼哭的震顫聲,都顯示著,這座如同死園的殯儀館裡隱藏著巨大秘密。
一刻不探明清楚,隨時危機四伏,為了安全起見,必須儘快弄清真相,房東老太決定用僅剩的遣夢丹把史館長催眠。
沒人知道被操控了潛意識後的史館長,會道出怎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