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實話

但是現在這兩人卻完全不是共同躲避搜捕的狀態,而像是一副即將火併的樣子,完全鬆懈了對第三者的防範。所以齊君元和唐三娘分兩側接近到他們兩人二十步以內的範圍了,他們仍是絲毫沒有覺察。

「你們在幹嗎?」齊君元輕聲問了一句。

這一句將六指和範嘯天都嚇了一大跳,幾乎同時以最快反應、最小動作擺出最為有效的攻守兼備架勢。當發現出現的是齊君元和唐三娘後,這兩人一下鬆懈了狀態,都顯出些不安和尷尬來。

「好像是起了爭執,為了什麼?能圓下來嗎?」齊君元所謂的圓下來是有很高要求的,這不止是要兩人矛盾完全化解,而且要能完全忘記這件事情。只有這樣才能在接下來要做的刺活兒中以最為完美的狀態進行配合。

「沒什麼了,一點誤會。齊兄弟,那個廣信的防禦使是我刺下的,你聽說了吧?那刺局做得漂亮吧!這活兒已經完了,我們也該散了,要沒其他什麼事情就各自擇道回離恨谷吧。」範嘯天有些反常,只急匆匆炫耀了下自己做的刺局,然後真就抬腳要走,連些客套的告辭都沒有,這樣子很明顯是想避開齊君元他們。

齊君元眉頭一皺,然後腳下一滑身形一閃攔在了範嘯天的面前:「活兒還沒做你怎麼就要走了?不怕度衡廬問責?」

「啊?!活兒還沒做?廣信這刺殺不是你所接‘一葉秋’上的活兒?」範嘯天滿臉狐疑。

「你為何會認為此次刺局就是‘一葉秋’上的活兒?」齊君元反問一句。

「不,我沒認為是,只是覺得……」

「此處的刺活兒你一人就做了,而且據你所言還做得很是漂亮,你覺得這樣的刺活兒用得著我們四人,不,加上啞巴是五人。你覺得需要我們五人來做嗎?」齊君元不等範嘯天解釋,緊接著又一個反問。

「隨意,我想跟你說件事情。」六指說話做事中規中矩,即便和齊君元認識很久,他依舊是按谷中外派刺活兒的要求以隱號稱呼。

「最好,我也正想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齊君元說完便隨著六指走到一邊。而當他讓開之後,唐三娘立刻替代他攔住範嘯天。

唐三娘似笑非笑地看著範嘯天,這讓範嘯天心中有些發毛。隨即唐三娘慢慢繞著範嘯天走了一圈,這就讓他更是心中發顫、背脊發涼,磕巴連連地問道:「你要幹、幹嗎?你這娘、娘們兒要、要幹嗎?」

「不幹嗎呀,只要你不走,就什麼都不幹。」唐三孃的回答顯得很親切。

「那我要是走呢?」

「你要走的話,那我的事情也已經幹完了。」

「你什麼事情幹完了?」範嘯天感覺唐三孃的話有些難以理解。

「殺死你的事情呀。」唐三孃的話還是那麼親切。

「殺死我?」

「對,我剛剛圍著你佈下一圈‘落陽風’。一鍋水開的工夫之內,你若不動,那我相當於什麼都沒有做。但是你若要邁出兩步,那麼我就殺死你了。」

聽到這話範嘯天才發覺圍著自己多了一圈淡淡的藍色,要不是唐三娘說明,在這光線暗淡的小樹林中根本無法發覺。而當知道自己被圈在了「落陽風」裡,範嘯天當然是一動都不敢動。他很早以前就聽說過藥隱軒的「落陽風」,這是一種劇毒的氣體,是從開滿「孟婆眼」花的沼澤泥潭中收集來的,平時是以皮囊儲存。因為「孟婆眼」花的根莖有劇毒毒素分泌,然後與沼澤的汙濁隱晦之氣混合,就形成了黏附性和滲透性都極強的「落陽風」。黏附在衣服上就能透過布料,黏附在皮膚上就能滲入毛孔。而一旦入了毛孔,便會滲入血脈之中。毒隨血行,無藥可救,及心即死。

不過「落陽風」畢竟是氣體,存在很多缺陷。首先是無法在有風的狀況下佈設,遇風即散。即便無風,佈設下的劇毒氣體也只能凝聚很短一段時間。還有就是隻能毒殺第一個觸及毒氣的人,因為有人一過,就會將凝聚的氣體帶散了。但是不管「落陽風」存在多少缺陷,範嘯天都必須一鍋水開的時間內在原地不能動。因為他是毒圈中唯一的人,沒有人替代他第一個來觸動「落陽風」。

唐三娘估計齊君元和六指何必為的交流不會超過一鍋水開的時間,所以很放心地旁對範嘯天。看著一旁悄聲說話的齊君元和六指,等待齊君元下最後的結論。

「其實我要是用這個的話,你是擋不住我的。」沒等齊君元那邊下最後結論,範嘯天便帶著羞澀般地從長大的袍服中拿出一個長大的東西。而唐三娘一看到這件東西時,她的臉色頓時變了。豐滿的胸脯連續幾個大的起伏,圓腴的腰肢也瞬間蓄力,這是隨時準備擰身而逃。

範嘯天除了隨時攜帶的大包袱內鼓鼓囊囊裝滿了許多東西,他身穿的長袍中藏的東西則更加多,這些都是用來做虛境、融境的器具。但是唐三娘卻怎麼都沒想到範嘯天身上還會藏著一把摺扇,很大的摺扇。其實這大摺扇真是範嘯天必需的一件工具,在製造虛境時,沒了這摺扇,一些煙霧雲層什麼的就沒法佈設到位。

而範嘯天這時候拿出這把大摺扇來,說明他知道「落陽風」最大的缺點是怕風。不僅遇風即散,而且在對手有鼓風器具的情況下,還可以將「落陽風」反作用給佈設者。

「其實你只要開啟那扇子,可能就會有一支加長羽箭將那扇子釘在你的脖子上。」冷冷說出這話的是齊君元,此刻他不但從六指口中知道了一些範嘯天的異常情況,而且還從小樹林邊緣處的意境中構思出一股殺氣,一個可以遠距離殺傷的灼盛殺氣。

範嘯天原本就沒有準備開啟扇子,他只是想表達一下自己其實是有辦法和實力衝出的,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為自己並非他們想象中的角色。而當他聽到齊君元說的這話後,眼珠一轉,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的興奮:「你是說啞巴在這裡嗎?在哪裡?他是不會射我的,他知道怎麼回事。啞巴!你快出來!」但是才喊了兩聲,他便意識到自己已經說出了些本不該說的事情。

「我推測得果然不錯,你是和啞巴一起做的勾當。進入南唐前後,我一直覺得有人死盯住啞巴。而在兩路馬隊要對啞巴進行圍捕時,他奪馬反方向而去。其實是要引走追蹤者來保護你,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是在你身上。但是最終沒能擺脫江湖老道的梁鐵橋,他還是帶人朝著我們所行方向追趕。所以本來應該走在我前面的你到達廣信時落在我之後,那是因為中間有段時間你躲起來了,這樣才能避免在路上和夜宴隊的人碰到。」齊君元說出這些話後,範嘯天尷尬地站定在那裡。此刻他已經從齊君元的話裡知道啞巴並沒有在這裡,是自己被齊君元放了個話兜。於是心中不由深感江湖中的爾虞我詐,深嘆自己實際經驗與別人的差距。

「二郎,你前番接到的指令就是要將一件東西交給上德塬倪大丫,而後來你對我敘說過自己以身為兜見周行逢,入天馬山盜挖營,將東西交給了倪大丫。而且那一夜混戰之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件東西是個皮卷,記錄了寶藏秘密的皮卷。但是剛才六指告訴我,他見到你在行刺廣信防禦使時掉落出一個皮卷。然後從你剛才的表現可知,這個皮卷和你和啞巴都有關係。」齊君元說話眼睛一直盯著範嘯天,而範嘯天卻不敢回視這目光,一雙眼睛游離不定,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合適。

「那麼我覺得事情應該是這樣的。你將皮卷交給倪大丫,完成了谷里交代的活兒。因為這是谷里的活兒,你不敢不完成,把面兒先給抹平了。但是那夜你又和啞巴再次遁迴天馬山盜挖營,是因為垂涎傳說中的巨大寶藏,所以想私下將皮卷奪回來。據你所說,皮卷在混戰中是被蜀國不問源館銅甲巨猿奪走的,但是啞巴的窮唐要從巨猿手中奪回皮卷應該不算難事。這樣你二人便私掖皮卷,等待機會去找寶藏。但是沒承想啞巴因為窮唐特徵明顯被梁鐵橋盯上,所以他便將皮卷交給你,然後自己試圖誘走夜宴隊,但是沒能成功。」齊君元的分析聽起來沒有一點破綻。範嘯天面對這樣的指責黑臉漲紅、欲辯無言。

「二郎姍姍來遲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拿我們當探杆、誘子,調開甕城處守候的梁鐵橋和夜宴隊。這樣他既可以擺脫夜宴隊的追蹤,還能擺脫掉我們。」聽了齊君元的分析,唐三娘也聯想到一些可能。

「還有,他刺殺防禦使的刺局故弄玄虛,不怕繁雜,並且在刺殺中還將皮卷故意丟出,就是要鬧出大動靜。等刺殺之事傳出,那麼幾國決策之人就全都知道他的價值所在了。必然會通過某些途徑給他開價換取皮卷。二郎是個很會算計的人,他當然知道拿到皮卷也不一定能啟開寶藏,開啟巨大寶藏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而且一旦開啟了,狀況也不是他能控制的。所以還不如直接賣給哪個皇家,直接取了榮華富貴享受去。」六指也補充了自己的看法,這幾個人中只有他看到範嘯天在城裡刺殺吳同傑的情形,所以也只有他最有權力來對範嘯天花哨、繁雜卻並非最有效的刺局進行評說。

另一葉

「不是這樣的,你們不能這麼想。啞巴怎麼回事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做的是谷里‘一葉秋’佈置的活兒。」範嘯天終於憋不住了,這在齊君元的預料中。像二郎這樣循規蹈矩臉皮又薄的人最怕被別人誤會冤枉,所以只要刺激到一定程度,他肯定會不顧一切地爭辯。

「‘一葉秋’?你也接到‘一葉秋’?」齊君元感到奇怪。這「一葉秋」以往在谷里幾年都不用一次,這次為何會連續出現。

「的確是‘一葉秋’。」範嘯天很肯定。

「是何內容?」六指插一句問道。

「什麼內容卻不能對你說了。」範嘯天很堅定。

「那你這活兒有沒有做完?」唐三娘旁邊插問一句。

「還好,不負谷里執掌厚望,我已經結了活兒了。」範嘯天有些得意洋洋。

「也就是說,你現在已經不再擔負谷里的任何刺活兒,那麼就算被殺死了,也完全可以推說是出浪之後順流不暢被對頭家的滅了。我估計谷里不會為這件事情而深究的。」唐三娘冷冷地說道。

範嘯天心說真是最毒婦人心,這女人看著白白嫩嫩、豐豐潤潤的,一副菩薩般的模樣,可舉手投足、言語吐露中總是以殺死自己為主題。

「你們不能這樣,我將來是要當谷主的,殺了我谷里肯定會深究的。而且我就算有些事情不明說,那也不礙著你們什麼呀,幹嗎非要逼我?再說了,我現在身上還是擔著活兒的,這不是要陪著齊大哥去完成他的‘一葉秋’指令嗎?」範嘯天連續說出幾個理由來化解唐三孃的威脅。

「就你這慫樣還當谷主,也不知道現在谷里哪會多出口閒飯養著你的。以後我要當了谷主,像你這樣子的我全斷了兩筋三脈趕出離恨谷,永不得說和離恨谷有關係。」六指突然間顯得有些激動,說話間已經亮指間刀朝範嘯天逼近。要不是「落陽風」還未曾散去,看他的樣子非得把範嘯天分成幾塊才行。

齊君元此時突然有種很觸心的感覺,因為他連續聽到兩個人都提到自己要當谷主。自從做了離恨谷谷生之後,當上谷主可以說是他追求的唯一目標。雖然他心中很清楚自己不同於面前這兩個人,自己曾在見到老谷主時被親口贊為別有靈性,是日後繼承離恨谷衣缽的最佳人選,所以根本不必計較他們隨口用來狡辯、恐嚇的說辭。但是當聽到別人要當谷主時心中依舊感覺很不舒服,就像是有人要來搶奪他的夢想和希望一樣。

不過齊君元畢竟是齊君元,他很快從不爽中擺脫,很理智地抬手製止了六指的激動。然後朝範嘯天走近幾步,走到一個除去「落陽風」便可以推心置腹說話的位置。

「範大哥,其實他們兩個咋咋呼呼說要殺你那是在嚇你。」

「是的,我知道。」範嘯天故意擺出一副無所謂的精明樣。

「但如果是我要想殺你的話,根本就不用對你說,只需要繼續給你指派最為危險的活兒就可以。因為你不知道我所接的‘一葉秋’到底是什麼刺活兒,所以我可以把任何一件極為危險卻毫無意義的事情安排給你去做,就說成是我籌劃刺局的一個重要環節。而身為谷生又參與我這刺活兒的你卻無法拒絕這樣的安排。」齊君元越說越輕鬆、越說越自如。

「借刀殺人!」範嘯天的表情很難看,像是要哭了。

「不,丟肉喂狼。」

「你這樣做的目的為何?」

「範大哥這才問到了重點,那我告訴你,我的目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命,保住大家的命。」齊君元這話說得很認真。

「何出此言,齊兄弟?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怎麼可能要你要大家的命?」不知範嘯天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

「你也許不會,但有人會。我在瀖州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然後你我在上德塬也遇到了這樣的事。還有二入東賢莊的假指令,煙重津一戰我被困死地,哪一次不是險象環生。我以往做刺活兒從未有過一次失手,但近來刺活兒沒一個成功,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範嘯天想反駁一下齊君元的話,但是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沒有聲音發出。

「再有谷里以‘一葉秋’給我下的指令,其中刺活兒肯定非常重要。可這指令為何不派專人遞送,只是由秦笙笙順便帶到?另外谷里為何不派最為合適的高手協助,只是讓我從你們幾人中挑選?而你其實還另外接到一份‘一葉秋’,同時做其他事情。由此來看,要麼就是我的活兒要求不高,隨便成與不成。要麼就是我這刺活兒雖然重要,卻也只是一個需要的條件而已。是要將你所做的活兒,啞巴做的活兒,甚至是我們幾人之外的其他谷生谷客所做的活兒全部連貫起來,才能算作成功的一個刺局。」

「有可能,但那和我身懷皮卷又有什麼關係?」

「多作了解,才可知道需要的條件中包不包括我們的性命。」

「你懷疑谷里出賣我們,把我們當棄肢(棄肢指被捨棄的刺客,以犧牲他來達到其他目的)?」這句話是六指問的,對於齊君元的說法他也覺得難以置信。

「這話不敢說,但是我在瀖州被秦笙笙出賣是真的。東賢莊範大哥、啞巴他們幾個被王炎霸出賣也是真的。煙重津刺局中,刺標提前知道我們設定刺局並佈下了反兜,雖不清楚是誰提前透露了訊息,但我們被出賣卻是真的。」齊君元這話說完後,那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範嘯天似乎想通了什麼:「齊兄弟,我告訴你吧,我在到清平村之前……」

「等等!先不要說。」齊君元一下制止了範嘯天的話頭。然後轉過身來朝著林子外面輕喊一句:「如果你得到的下一個指令不是殺死範嘯天滅口,那就進來一塊兒聽聽吧。」

這話一說,其他人頓時知道附近還有人,而且正密切注視著自己,不由得在慌亂之間立刻將身體靠在最近的樹幹上,緊張地四處張望。最為緊張的是範嘯天,因為他聽到齊君元說到殺自己滅口的話。但是他卻沒地方可躲,「落陽風」還沒有散盡,他只能是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人是從靠近樹林邊緣的一棵樹上跳下來的,動作矯健利索,跳下時手中拿著的一把諸葛連發弩始終都朝著齊君元的方向。這人是啞巴,齊君元沒有給範嘯天放話兜,啞巴真的就在這兒。他剛才從小樹林邊緣構思出的灼盛殺氣,就是來自於暗藏在那裡的啞巴。

自從過了昌東府後,齊君元他們幾個採取保持一定距離散走的方式,啞巴則在一旁橫向的策應位上。很快啞巴就發現自己被不問源館和夜宴隊的騎手盯上,而且已經準備對他實施圍捕。為了讓範嘯天順利帶走皮卷,完成下一步的指令,啞巴和窮唐奪馬而奔,誘走不問源館和夜宴隊的馬隊。但是不久之後有不問源館和夜宴隊的騎手回來報告豐知通和梁鐵橋,很明確地說「標兒被楚娃兒拿了」。

楚娃兒是周行逢手下一眾聚義處的人。只有他們才稱得上楚娃兒,像唐德手下、東賢莊的高手都稱不上楚娃兒。因為只有一眾聚義處的人才是周行逢的心腹,是被楚地各級官家、兵家承認的最高秘密組織。

拿人的是楚娃兒應該不會錯。豐知通和梁鐵橋都能盯上啞巴,那麼派遣了多少人手圍追堵截不問源館銅甲巨猿的楚地秘密組織,能夠發現啞巴並追蹤而至也就不是奇怪的事情了。

但是被拿的標兒卻不一定正確。啞巴擅長的不是騎馬賓士,他擅長的是翻山越嶺、穿林過河。昌東府到廣信府之間雖然沒有什麼高山,而是一馬平川的荒野,但是溝壑河流不在少數,樹林蒿叢也比比皆是。所以啞巴只是上馬做了個樣子,才奔出兩三里路,便找了一個轉彎處縱身下馬。等窮唐也一樣跳下馬後,他兩顆泥沙彈丸擊中兩匹馬的屁股,讓它們繼續尥蹄狂奔。而自己則悄悄鑽入蒿叢,連續蹚過七八灣泥水,讓自己的影子消失在了這片荒野之中。

如果後面追趕的人發現啞巴蹤跡不見了,那麼肯定會就地撒網搜尋,直到將他從那塊泥水中撈出來。但問題是啞巴和窮唐雖然不見了,荒野中卻出現了又一個啞巴和窮唐,並且被追蹤在他們後面許久的一眾聚義處高手拿住。

至於這被拿住的到底是什麼人,就連啞巴自己都不清楚,他其實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但那人真的很像啞巴,帶著的也真的是一隻怪模怪樣的狗。他的出現並非偶然,在更早的時候,其實還有其他類似的人已經在某些地方出現了。而這齊君元直到很久之後,瞭解到蜀國編撰的一套書的真實用途後才知道的。

這時的啞巴徑直走到齊君元面前,「吱吱呀呀」地做了一串手勢。但這手勢齊君元卻只能看懂十之一二,無法揣測出其中確切的意思。

「我知道他說什麼,我自己接到‘一葉秋’的事情我也可以告訴你,但是有個條件,就是你在知道以後要告訴我們你接到的‘一葉秋’到底是什麼活兒。」範嘯天最近可能是和啞巴一直在一起,所以已經能看懂啞巴手勢的大部分意思。但他也和齊君元在一起很長時間,所以變得會提條件、會做交易了。而之所以會做這種生意,還是因為被齊君元說用假刺活兒讓他陷入絕地給嚇的。

「可以,但你先擺料。」齊君元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啞巴說早在天馬山皮卷顯相之前,他就接到黃快嘴傳訊,讓他在我將皮卷給倪大丫之後,想辦法讓蜀國不問源館得到。所以他才會在倪大丫扔出皮卷之後用連續的沙丸彈子將皮卷擊飛到人群中間,讓不問源館的銅甲巨猿搶走。但是就在我們和倪大丫、倪稻花從躲藏的墓道中出來之後不久,我接到了一份‘一葉秋’,是讓我帶領啞巴搶回皮卷,然後到南唐境內再次顯相。所以啞巴讓窮唐從銅甲巨猿手中奪回了皮卷交給我,而我則正好利用你佈置刺殺廣信最高官員的機會順便將它顯相。」

「你沒說錯嗎?先讓蜀國得,再搶回來?再到南唐顯相?」齊君元有些糊塗了。

「對,是這樣的。」範嘯天很肯定。而一旁的啞巴也在連連點頭。

「那麼一個時辰內刺殺廣信防禦使時,你既非以皮卷為誘,也非無意中掉出,而是藉此機會按指令讓皮卷顯相。」

「也就只有你齊兄弟能看出來,我這可是雙管齊下、一舉兩得的妙招呀。」範嘯天不管什麼處境都不忘自我吹噓一下。

「‘一葉秋’上的指令應該就你一個人知道?」

「當然,否則還算什麼‘一葉秋’?」

「也就是說,其實啞巴也無法證明你所做的一切是‘一葉秋’的指令?」齊君元這話就像根針紮在範嘯天的肉裡。

「是的,事實確實是這樣的。」範嘯天翻了幾下白眼後無奈地回答道。

但是齊君元的問話還沒有完,扎針之後還有更加鋒利尖長的錐子:「‘一葉秋’必須是由你認識的谷生或谷客直接傳遞,那麼你這‘一葉秋’是誰傳遞給你的?」

這一回範嘯天變得張口結舌,「咿呀」了半天才從牙縫間擠出一句:「這不能告訴你。」

齊君元微微笑了一下,他知道範嘯天還算老實,所以會是這樣的答案。如果是個奸猾之人,則會是其他圓滑的推託欺騙之詞。

「好,不能告訴我那我也就不問這個了。不過你將皮卷顯相了後續還要幹些什麼,這告訴我應該無妨吧,因為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沒有後續,如果還有後續的話我也不敢將這些事情告訴你,度衡廬會追責的。」範嘯天這倒是說的實話。

「沒有後續,這麼重要的東西就讓你一直隨身帶著?不可能啊。」齊君元的思維一下陷住有些拔不出來了。

「你別扯遠了,先告訴我們你所接‘一葉秋’的刺活兒是什麼。」範嘯天現在更關心這個,他倒出了貨,卻還沒收到賬。

這句話提醒了齊君元,他眉頭一蹙,猛然握緊拳頭:「不,有後續,你這活兒是有後續的。」

「有後續?」「是什麼後續?」範嘯天、六指都在問。

「顯相皮卷的後續就在我所接的刺活兒中。」齊君元很肯定地回答。

「在你‘一葉秋’上的刺活兒中?你是什麼刺活兒?」範嘯天焦急地問。

「刺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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