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莫走
蜀國皇宮裡,孟昶在一群太監內衛的簇擁下邁著輕鬆的腳步往後宮而去。今天他心中很是愉悅,於是連轎輦也不坐了,自己步行往後宮中走。
南唐和大周使者都走了,不管怎麼樣,各種誤會都解釋清楚了,各種衝突蜀國也都置身事外。而且自己一直擔心的邊界易貨之事成了援助大周的好事。
王昭遠提出的官商易貨真可以說是一舉多得。大周的態度是主動要求易貨,而南唐李弘冀密使傳達的訊息也是要促成此事進行,並且還派人赴蜀幫忙,將易貨價格定在比南唐提稅後的價格略低。這樣大周可以接受但難得大惠,而蜀國則能獲取最大利益。
孟昶很是佩服自己當初的眼光,這王昭遠真是個人才,這次終於有機會展現出他的真知遠見。而最為可貴的是王昭遠還不好大喜功,今天在朝堂上主動提出這次易貨之事以太子玄喆為主,而他作為輔助。這樣可以為太子累聚功績威望,為以後君臨天下打下基礎。
就在孟昶一路喜滋滋地往花蕊夫人的慧明園走去時,申道人一路小跑從後面追上來。
「皇上,這是小道近來特地給你煉製的‘夢仙丹’。耗費了我半庫的珍貴藥材,六爐總共才出了這九十粒丹。皇上試服下,片刻便會有如仙臥雲般的妙處。此丹雖不能真讓皇上成了仙,但長久服用,定然可讓皇上延壽安康。」
「好!這甚好,又辛苦大德仙師了。」孟昶來本就心情大好,又遇申道人進獻靈丹,不由得更加開懷。
但就在申道人要將藥壺遞送到孟昶手中時,旁邊一陣清脆的「叮噹」聲響,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挾帶著股怪異味道閃出,伸手直奔那藥壺而去。
所有侍衛都沒有出手阻擋,因為他們都對這個黑色身影太熟悉了,就是孟昶出於對花蕊夫人的寵愛,所以對這黑衣女人也總是容忍幾分。
另外,那突然出現的黑色身影曾經用異藥將自己身體的潛能提升出來,變得身輕如燕、力量過人。因此就算那些侍衛想阻攔,出手也不一定有她快。而出手速度即便趕上了,也不一定有力道能將她攔住。
來的人是阮薏苡,她出現得突然,嚇了孟昶一跳。而她的舉止則更加莽撞,一把將申道人正要遞到孟昶手中的藥壺給搶了過去。
「皇上,是藥三分毒,這靈丹還是讓我試驗無害後再服用吧。」阮薏苡說話時身上馱架所掛各種瓶子猶在相互碰撞、叮噹作響。
「大膽阮薏苡,你要是驚了皇駕,十條命都不夠抵的。」申道人未等孟昶說話,搶先聲色俱厲地斥責阮薏苡。從這情形看剛才他也被狠嚇了一把。
阮薏苡沒有說話,但這絕不是因為申道人的斥責讓她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而感到後怕。而是因為在這後宮之中,她也就和孟昶、花蕊夫人能正常交談。其他人她都不願意搭理,也或者是覺得沒有必要搭理。
阮薏苡原為交趾國人,生在偏僻蠻夷之地不知中華禮數,更不懂皇宮、官家的眾多規矩,所以她對自己突然闖出搶奪藥壺的行為並不以為是衝撞冒犯,反認為這是護主之舉。
孟昶也沒有說話,他真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合適。對這個阮薏苡他其實打心底裡煩她,不只是因為她不懂規矩,而是因為她太不懂規矩。平時的唐突、失禮也就算了,後宮之中亂闖亂逛也就算了,在內宮藥院亂拿珍稀藥材也算了,可這阮薏苡竟然有幾次在他和花蕊夫人歡愉之時偷偷闖入,並且還在旁邊專注地看。而且每次在將自己和花蕊夫人驚嚇得已經沒了快感後還不離開,不等兩人穿戴收拾乾淨,便不停地在旁邊追問各種細節。
一個沒有婚配過的女人,沒有嘗過男女之歡的女人,卻經常在別人夫妻交合時進去細看,而且還細問感覺、感受,這也太變態了。不過細想之下她這樣很可能是對此種事情極有興趣卻又沒有男人共行陰陽事,所以孟昶幾次都想以此為理由將這女人趕出後宮,隨便發給哪個小官吏給婚配了。
但是這個決定花蕊夫人卻堅決制止,用她的話來說,這是阮薏苡在關心他們、保護他們。因為她覺得孟昶近來食用的一些補藥很奇怪,所以想查出究竟,不要被人藥傷了身體。
孟昶此時想了起來,阮薏苡懷疑的藥就是申道人給自己定製的「培元養精露」。自己第一次使用此藥便神勇無比,但可能是用量不對而始終守元不洩。此事正好被阮薏苡碰上,便覺得此藥有害。於是她將藥拿走細查了其中的藥性成分,查出的都是有益無害的大補藥物,而且各種配料恰到好處,絕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如若結果不是這樣,她又怎會將「培元養精露」還給花蕊夫人?
今日申道人獻丹恰巧被阮薏苡撞上,她將丹藥搶走不知又是出於何種目的。而申道人見自己的藥壺被搶,表現出難得一見的憤怒,不顧大德天師的儀態而大聲呵斥,這樣子看來應該早就聽說了阮薏苡懷疑他藥中有害的事情。
不過孟昶也是懶得和這女人囉唆,見藥壺被她突然間搶走雖然面現慍怒,但還是一言未發揮了揮手轉身走了,把個阮薏苡和申道人晾在了那裡。
孟昶一走,申道人立刻腳底抹油也要溜。他看出來了,連皇上都不願意和這女人多說一句話,自己就不要自找麻煩了。
阮薏苡不僅生於蠻夷之地,還因為無意中學會了辨藥、用藥而被無知鄉人誣為長髮鬼,平時沒人敢接近交流,後來還差點被燒死。所以她在性格上、處世交往上很是偏執、拗直,根本不會什麼言語婉轉暗示。雖然後來在徐國璋府上學了流利的中土官話文言,但在表達內容時仍是直來直往、有疑必問,不留絲毫情面。
「申老道,這就走了?」阮薏苡很難得和不熟悉的人說話,但是今天卻冷冷地叫住了申道人。這其實也不算很奇怪,雖然她只偶然見過申道人一兩次,但心裡可能已經將他當做一個非常熟悉的敵人了。
「阮姑叫住貧道有何指教?」申道人也冷冷地。雖然嘴上很客氣地學著後宮的人喚阮薏苡為阮姑,但語氣中卻很是不忿。這蜀宮之中當面很不客氣地管他叫老道的到今天為止恐怕也就只有這個奇怪的女人。
「申老道,你我都知道,有些成藥的藥性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快速變異或消亡的。今天我好不容易抓住個機會拿到你剛遞給皇上的藥,何不趁著藥性未散、未變我們一起來辨辨其中的藥性和藥理?」阮薏苡很明顯是在挑釁。
申道人沒有回話,但臉色卻是在很短時間裡連變兩次。
「怎麼?不敢了?這不奇怪,下暗手的人最怕的就是被別人掌握到最原始的實物。而今天你卻偏偏被我拿住了,是不是要殺我的心都有了?」阮薏苡不僅是挑釁,而且是步步緊逼,將申道人逼到無法迴旋的地步。
「阮姑,我得了個大德國師的名頭可能是因皇上錯愛。但前後都未曾行阿諛奉承之法,也未曾走裙帶富貴的路子。如今做些事情也都是為了回報皇上的分內所為,與人無爭,於己心安。如若哪裡做得偏差礙隔了誰的所圖所祈,先還請諒解貧道無知冒失。我想阮姑必不會讓貧道在混沌之中踏絕境,還望指個明處、讓個生路,我自苟存一隅,不礙他人海闊天空。」申道人雖然話裡含沙射影指阮姑是憑花蕊夫人的裙帶關係才張揚放肆,但其實是越說氣勢越弱,很明顯是懼怕了阮薏苡。
「申國師似乎是誤會了,我才真正是在後宮中苟存一隅的,萬不及得國師人前神仙、人後妖鬼。今日斗膽請國師留步是想討教藥理玄妙,怎麼國師反倒像心中懼怕了,莫非這丹藥中真有毒性殺機?」阮薏苡突然改換稱呼,尊稱申道人為國師。但這稱呼不改還好,一改之後直接將申道人指作人前人後各使一套的奸邪之徒,而且還直截了當地懷疑他敬奉蜀皇的丹藥是害人的毒物。
「阮姑,此話不當亂講!要是傳到皇上耳中恐怕會給我帶來大劫。」申道人再次聲色俱厲。
「是因為我所說的印證為事實後會給你帶來大劫,還是你認為皇上昏朽不辨會帶給你大劫?」阮薏苡給出的是個雙落扣的選擇,不管申道人選擇哪個於己都是不利。
申道人沒回答,他在這一刻間突然明白,與這個女人糾纏下去最終吃虧的肯定是自己。難怪孟昶見到這女人後揮揮手一言不發就走了,這說明他還是非常瞭解阮薏苡的。所以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離開,而不是繼續爭口舌之利。於是,他沒再反駁阮薏苡的話,而是一言不發快步往後宮側門走去。
換了別人,申道人走了也就走了。但是今天遇到的是阮薏苡,她沒有把心中的疑問都搬出來之前是絕不會罷休的,更何況面前這個人是個她認為絕對有問題的人。所以她緊跟在申道人身後,快步走動中搖響了一馱架的藥瓶。
連串的「叮噹」聲響在後宮的靜謐環境中很是招搖,很快就惹得一大群宮女、太監跟在後面看。在後宮中,難得有這樣戲劇性的場面可以看到。即便是在成都的大街上,一箇中年女子追著一個老道走的事情肯定也會被傳為奇聞逸事。
「老道不實誠啊,壺裡是炒丹而不是煉丹。」阮薏苡邊走邊搖了搖剛剛搶來的藥壺,然後很確定地說道。只憑丹藥在壺中搖動發出的聲音就能辨別出丹藥種類和製作方法,這說明阮薏苡不僅瞭解各種藥料藥性特徵,而且對製作出的各種成藥在密度、硬度、彈性上的差別也是瞭如指掌。
聽到阮薏苡的話,申道人的腳步稍稍緩了下,他的心中也在暗暗稱奇。一直都聽說後宮阮姑精通藥道,但從未曾親眼見識過,所以申道人一直以為是後宮中人討好花蕊夫人編傳的虛言。但今日這一手聽聲辨藥的技法已經可見其功底之深。
「炒丹只是以藥糖、蜜油等物化漿成殼後包裹其他藥料,與煉丹的藥料質變完全不同。炒丹可控制藥性、藥理來達到制丹者的意圖,而煉丹卻是如同制瓷窯變得於偶成。煉好了則為天垂憐得成的靈丹仙藥,煉不好則為一堆廢物甚至是毒物。」
申道人的腳步變得更慢了,但他的臉色卻變化得非常快、非常厲害。
辨鬥藥
「但是!」阮薏苡很果斷、很突然地折轉了結論方向,「但是我剛才明明聽見你對皇上說你煉了六爐只得九十粒成丹。你將炒丹冒充煉丹,首先就是一個欺君之罪。而炒丹可控制藥性、藥理,那麼就可在其中加入一些詭道藥物來控制皇上的狀態,以此達到自己某些無法正取的目的,這就是挾君之罪。再者如果其中不是詭道藥物而是些慢慢沉積於體內的毒藥、毒料,那可就是弒君之罪了。」
申道人站住了,他知道自己必須表明自己的清白,否則絕不能走。要只是根本不予搭理甩袖而去,那阮薏苡轉身將剛才這些話再到孟昶面前說一遍,自己的後果真的會很嚴重。
「炒丹性溫,少極端作用,雖以藥性為先、仙性為後,但更能緩補慢治。如驟以大補強勢入體入腹,反而會增加臟器的負擔,身體會出現抵抗排斥的現象。各種藥物不能及時吸收化解,滯存物反會留於臟器角落成為毒害。」申道人停下後馬上對自己採用炒丹的意圖加以說明。
「道理確實如此,但緩補慢治也可成為緩毒慢釋。一般緩慢釋放逐漸見效的毒藥也是以炒丹為媒物最為合適。」阮薏苡針鋒相對,依舊很明確地表達自己對申道人的懷疑。
「看來阮姑不把加害皇上的罪名強扣在我身上是絕不罷休的。」
「強扣罪名和査找罪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這兩個概念下的好與壞是完全顛倒的。」
「是強扣還是查詢只有阮姑自己心中最清楚。」申道人語氣中帶著恨意。
「奴家愚笨難以清楚,倒是你自己做的心中最是清楚的。但只要我將這丹藥配方査清了,真相大白於天下,那就誰都清楚了。」阮薏苡的話裡帶狠勁,她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之前的「培元養精露」。雖然到現在為止她還是沒有解出「培元養精露」中的秘密在哪裡,但從孟昶房事時的異常表現來看,她基本可以確定申道人的製藥手段並非正統,而是暗含著旁門技法。
申道人的臉色真的很不好看,但是他此刻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也無法從臉色上看出,這就是早期道家修煉中所謂的「心不控相,則以非常相藏掩心境」之法。
在與阮薏苡凝目對視片刻後,申道人不怒反笑:「呵呵呵!那今天我便領教一下阮姑的絕妙藥道,看你能從這靈丹中辨出幾味有毒有害的配料來定我好壞和生死。」
「那倒是真好,我也正想聽聽大徳國師行藥的依據和目的。或許從中能辨出玄機。」阮薏苡似乎正中下懷。
申道人端正面容,暗走氣息、調勻呼吸,摒棄所有的他想雜念,將注意力都集中到耳目反應之上。這做法已經和江湖人的對決相近,是要抓住每個可利用的細節來堵住自己的漏洞、豁開別人的缺口。
阮薏苡的表情變得凝重,身形則變得更加凝重。馱架上的各種瓶子再不發出碰撞聲,一個個懸掛著一動不動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是一種將自身所有的感覺融為一體的狀態,這種狀態不單是將心境、心意投入,而且是將整個身體的內外感覺都投入其中。
申道人先打了個稽首,然後順勢豎單手玄指訣緩緩朝前一點。這是示意阮薏苡開始。
阮薏苡拔掉藥壺的壺塞,倒了一粒丹藥在掌心,然後先空握拳以掌心熱量烘捂一下丹藥,再在鼻子下倏然張開手掌,迅速地抽動鼻翼嗅聞兩下。
「有溫甜味,沉落卻不混,溫、撫、提、按四用各守一功。是由朱芋、滾果、鹿血片、龜趾四味藥走了一線往下的藥性。另有清爽味,升騰卻不散,點、刺、和、闊四覺各見一效,是榕頂露、鸝啄、瓏朧片、犀角粉四味藥走一線往上藥性。」只是嗅聞一下,阮薏苡便辨出其中八味藥料,並且能說出其功效特點。這似乎是在明告申道人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中,不要試圖以欺詐應對。
「皇上身體平時的耗費主要在兩大方面,化食與男陽。皇上多食葷膩,此類食材性存腥毒,質地又韌。入腸胃後難化,滯體時間長。再加上酒水麻痺,髒腹動力低,使得毒素不能及時排出。我以朱芋、滾果兩味藥助化食通便,及時排出體外。男陽多耗之事,阮姑在後宮中應該知道得比我更清楚,丹藥中加入鹿血片和龜趾,它們的好處是具有鎖陽守元之功,卻又不會促欲洩陽,可給皇上的房事調緩週期。至於榕頂露、鸝啄、瓏朧片、犀角粉四味上行,乃是舒胸積、順咽塞、去口火,清氣、食兩道。」申道人應對自如。
阮薏苡沒有說話,只是凝眉思索一下。但這思索的時間極短,隨即她便將手掌中的丹藥用指甲切開兩半,仔細檢視其中的成分。
「質沉散,粘不結,有丹赤、流金色,是有硃砂、金粉兩味為料。粒不規,色有白褐,纏絮絲,觸則化,是有決明、彩螺灰、通竅草三味料。硃砂、金粉質重難消,正是與你剛才所說以朱芋、滾果兩味藥促化食、排腥毒相悖。決明、彩螺灰、通竅草清竅、開穴、走氣,這又與你用鹿血片和龜趾鎖陽守元相悖。這些與丹藥中相生相剋、君臣主輔之道完全不合。」阮薏苡一下就抓住了丹藥中的問題。
「阮姑果然藥道高明,但我這硃砂、金粉兩味是用作安神定魂用的,與腸胃消排無關。而決明、彩螺灰、通竅草是用來開七竅的,明目、提鼻、洗舌、通耳,疏出腦中鬱氣。皇上軍國大事勞累傷神,腦氣鬱結,用這幾味藥正好可以調整改善,以便五覺敏、才思舒,運籌無誤謬。」申道人的說法依舊是正道的精妙藥理。
但阮薏苡卻是在微笑,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找到關鍵。如果申道人索性將幾種藥很含糊地合在一起說明其用藥目的和功效,她倒真不能將疑點直接落在申道人要害皇上的罪名上,但現在申道人明明知道各類藥的組合都必須各行其道,他還偏偏將這些藥做成一種丹藥讓皇上長期服用,其心就叵測了。
「那幾味藥的藥性要想見效必須各行其道。但是丹藥只在腹中所化,藥性不行則滯留成害。據我所知,龜趾、犀角粉的藥性相溶便可形成堵腸食石,滾果、瓏朧片可形成嚴重腹瀉,榕頂露、金粉、彩螺灰則可形成毒素,鎖肝閉膽,使人無力並慢慢垂死。」阮薏苡索性直言以對看申道人還能說些什麼。
「呵呵,阮姑這樣問是因為還有一味藥料沒有辨出來。如這藥料辨出來了,那麼就不會再問我這問題。」申道人的表情反越發地輕鬆,這可能是因為他發現阮薏苡比自己還是差了一著。
阮薏苡的眉頭猛地一慫,心中微微一顫。一般的丹藥她只需要通過聞看便能查出所有成分的藥料,怎麼這一枚配方並不複雜的丹藥自己卻少辨出了一味?
於是她再次嗅聞了下丹藥,並且將已經一半的丹藥捻碎了檢視,始終看不出最後一味藥來。
「要不還是我來告訴你吧。」申道人的語氣已經顯出些不屑。
「慢!」阮薏苡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後果斷將一些已經捻成碎粒的丹藥沫兒扔進嘴裡。
品藥是一種危險的辨藥方法,但品藥也是一種最有效、最直接的辨藥方法,所以神農氏是嘗百草而不是看百草、聞百草。
「柴仙草,還有一味柴仙草。」阮薏苡此時反不顯得得意和興奮,反而很凝重,這凝重一般是在確定對手是真正的敵人時才表現出來。也就是說,在他們辨藥開始時,阮薏苡便認定申道人是個要對孟昶不利的敵人,而隨後藥理論辯中申道人的解釋讓她逐漸轉變這個念頭。但是現在阮薏苡品出最後一味是柴仙草時,她再次確定申道人是真正的敵人。
「柴仙草在此無補無療,但它卻有引性助行的功效,可引導藥性隨血脈氣息而行,促進藥療生效。」申道人看出阮薏苡的臉色突變,突然也意識到這場藥理對辨中自己太過認真,已經將辨點引到離不能告人的關鍵技法不遠。於是趕緊搶著說明柴仙草的特性,希望能利用它將這番對決告一段落。
「柴仙草雖然可藉以引氣行血,攜藥性遊走內腑直至全身穴竅,但是此藥力如何與其他藥性相溶攜行?又如何控制其攜行之力不會與藥性原來該達到的治療處產生偏移?再有柴仙草最大的特質其實是帶毒透膚直散體表,丹藥中不管哪一味藥料見效都是需要時間的,同樣不管哪一味藥都會帶三分毒性。如直散體表將藥性快速匯出體外,又如何取得藥效?」阮薏苡突然以極快的語速連續發問,就像一陣狂風暴雨劈頭蓋臉砸向申道人。
申道人這次想都沒想便也快速回道:「草木為藥後均成死物,而將其製成丹藥是要它們重具活性。所謂仙草、仙果除百種病延百歲壽,都是剛剛摘取時便為用,目的是要保持其活性未散,有自主的辨識力和執行力。道家藥理中管這叫‘命在’。而煉丹之目的就是要讓藥中有命,死藥注生,以使得藥料達到最大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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