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仙草有氣無命,無法達到你所說的效果。」
「我說的不是柴仙草。」
「那是什麼?」
連續快速的一問一答突然間戛然而止,申道人堅定地抿緊嘴巴再不發一言。他知道自己真的說得太多,原來還只是離一些秘密不遠,現在則已經涉及某些不該對外透露的部分。
「怎麼了,國師不能自圓亂墜天花之說了,還是信口而言藥中帶命邪論已然詞窮?其實狡辯越多漏洞也越多,你口口聲聲稱這丹藥為煉丹,還說煉丹的目的是要在藥中注入活性生命。你難道是欺我生於僻國夷地,未見過中土之地如何煉丹?」
「哪敢哪敢?阮姑博學多識,對我們這些微末之技如何能不知。」申道人敷衍兩句,腳下卻是徘徊著又想走。
「那我倒想再問一句,高溫爐火不斷地煉製幾日乃至幾十日,那丹藥之中還能有何種活性生命存在?」
申道人不說話,臉上全是糾結不安之色。他根本沒有想到一番藥理論道,最後竟然會被阮薏苡逼問到這個問題上。這個問題不能回答,因為這是道家丹法的最大機密,是近些年結合多個道家高人所悟剛剛得出的絕妙玄機。
「國師很是為難了,是因為有些東西不能說,說了害皇上之心便昭然若揭。這樣看來就只好由我自己慢慢判斷真相了。」阮薏苡依舊認為申道人心懷叵測。
申道人則鬆了口氣,他覺得阮薏苡這下應該會放自己走了,然後拿著丹藥回她的藥廬慢慢研究。而自己只要能先矇混過眼前,之後可以再想其他種種說法來應對責難、含糊推諉。
但是申道人很快發現自己錯了,阮薏苡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與申道人的藥理論道還不曾有個結果,她是絕不會就此罷休的。
覺細微
阮薏苡所謂的慢慢判斷指的是自己的動作,與時間概念完全沒有關係。此時的她依舊站立原地未動,只是慢慢地抬起右手,再慢慢地落下。很小心地用小指上最長、最尖細的指甲從切開的丹藥中挑出一藥料,將其黏附在自己的耳垂上。
阮薏苡的舉動就連申道人也無法理解。剛才阮薏苡先後採用了聽、看、聞、品四種方法鑑定丹藥配料,可以說已經將辨藥技藝發揮到了極致。而現在她又很不可思議地將藥料黏在耳垂上,這難道是要再次以更細微的聽覺來判別丹藥中未曾暴露的細節嗎?
藥料黏上耳垂後,阮薏苡的動作沒有就此停止。她先慢慢地將右手食指在口中蘸了少許唾液,然後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耳垂。那隻蘸了唾液的食指指肚則按住黏在耳垂上的藥料,然後很輕微、很柔和地慢慢旋轉捻動指頭。此時的阮薏苡似乎完全忘記周圍的一切,只是微眯著眼睛,很像是在仔細聆聽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申道人依舊看不出阮蕙苡這樣做的目的,但他卻覺得阮薏苡通過這種方式肯定得不到她想要的結論。就像剛才搖藥壺辨別丹藥種類一樣,聽辨只能對大體的質地形態進行判斷,從而推匯出一些其他的資訊。阮薏苡在耳垂處用指頭研磨藥料,如果聽覺足夠靈敏的話,的確可以辨別一些質地較粗的藥料成分,但一些質地細膩或原本就以液態混入的藥料卻是無法辨出的。而自己隱瞞不說的那部分成分質地應該比液態的更加細微難覺,所以以聽辨的方法根本無法査出。
「除非……除非她不是在聽!」想到這裡申道人心中一陣狂跳。「如果不是聽,那就是傳說中的那種技法,難道這阮薏苡是會那種技法的?」申道人發出這種疑問其實代表他已經發現自己再次判斷錯誤,因為阮薏苡正是以一種只有傳說中才有的辨藥技法在進行辨藥。
的確,阮薏苡不是在聽藥,聽藥是最初級的階段。而她現在用的是最高等級的辨藥技法:觸藥,是以自身的觸覺來辨別丹藥中的藥料成分。
一般人都以為直接品嚐辨藥是除了實驗器具加輔料外辨別藥料最直接、最可靠的方法。其實不對,人的味覺其實非常侷限。味蕾分佈在四個區域,舌尖品甜,舌根品苦,舌的兩側前面部分品鹹,後面的部分品酸。所以一種藥料入口要經過四區的鑑別,這本身就會出現味覺上的衝突和懷疑。而如果是含有多種藥料的成藥入口,則更加容易混淆。
但是觸覺則不一樣,小塊範圍內的肌膚觸覺幾乎完全一致。這樣將丹藥揉捻在上面後,可以根據不同藥料對皮膚不同的刺激進行準確辨別。而且辨別的過程中還可以相互間進行比對,更加有利於最終結果的準確性。阮薏苡選擇將藥料放在耳垂上揉捻,是因為這部位的毛細血管最豐富,感覺也更靈敏。
清康熙年間工部編撰的《天工神授公列》中就收錄了一個「蒙目配百方」的奇人。此人無名,民間喚其「藥老子」,他就能完全不靠眼睛只憑手感辨出藥鋪中的所有常用藥料,並且能以黑布矇住眼睛,配出一百個方子的藥料來而絕不會有一味出錯。
「藥蟲!你用的是藥蟲!」阮薏苡突然睜開微眯的眼睛發出一聲大喝。
「不對!不是藥蟲!」申道人的腦袋裡嗡的一聲,腳下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當他覺得阮薏苡是在以觸覺辨藥時,已經很是擔心會出現這樣的誤會。
阮薏苡根本不理會申道人的辯駁,只管自己將所發現的情況大聲說出:「國師所謂的注入活性生命原來是在丹成之後加入藥蟲!看來我最初的判斷並沒有錯,你不是要害皇上,害了皇上你也什麼都得不到。你是採用的詭道做法,是想用藥蟲控制皇上!」
阮薏苡的這種說法其實是申道人最為害怕的事情,比被她逼出自己丹藥中所藏秘密更加害怕。他清楚如果自己被別人誤會在所煉丹藥中加入藥蟲,那麼從此便會聲名掃地。而如果讓孟昶誤會自己在所煉丹藥中加入藥蟲,那麼便會腦袋落地。
根據貴州羅源發現的碑石碎片記載,藥蟲是一種古老的醫療法。就是直接捕捉一些可利用的蟲子或者是自己用藥物喂育蟲子,以達到針對性的治療作用。這種方法現在我們又重新在嘗試,比如用毒蜂叮咬來治療關節炎,利用水蛭吸取腫脹的膿血,用螞蟻治療銀屑病,等等。
其實自然界中可直接利用的蟲子極少。另外,因為不同的蟲子、不同的功用所採用的喂育方法和藥料都不相同,過程極為繁複,成功率極低。所以藥蟲的種類也非常少,而且形態大小各不相同,行藥功用很單一。
藥蟲有利有害。有利者可將藥性直接帶入人體的病症部位,或者以藥蟲自身所帶特質來對症治療,個別種類還可以直接啃食、去除病變部位。有古醫學研究者說,它的作用其實就相當於現在的掛水,是以活著的蟲子作為藥物執行到全身需要部位的媒介。
有害者是藥蟲入體比較艱難,需吞入或破切身體鑽入。這過程比較痛苦,特別是一些個體較大的藥蟲,過程中會損壞病人完好的身體部分。還有就是藥蟲入體之後,施藥者手段高的話,可讓其排出。但如果控制手段不夠,藥蟲不能為藥反噬其身。更有飼養者在過程中就會不小心被不受控制的藥蟲進入身體,那就會生不如死,備受煎熬。
所以這雖然是行藥救人的技法,如是善良人為之,可以說是自己冒著危險來救別人的性命,但如果是被奸惡之人掌握,卻是害人害己的妖邪之術。
「我用的是蟲藥而並非藥蟲!」申道人雖然心中糾結,但在眼下這種情況他只能斷然否認,將不能洩漏的秘密脫口說出。
「有什麼不同嗎?」阮薏苡覺得這只是申道人的狡辯而已。
「有,大小不一樣,形態不一樣,使用途徑也不完全一樣。」
阮薏苡眉頭皺了一下,從申道人的語氣和態度來看,他應該不是在說謊。而且從她自己以耳垂觸覺對藥料的判斷來看,這丹藥中所含藥蟲也真的是自己從未見識過的。莫不是真像申道人所說,不是藥蟲而是蟲藥?可這蟲藥的概念又是從何而來?自己怎麼從未曾聽說過。
阮薏苡許多年前曾遇到過一個乞討阿婆,那阿婆餓極了趴在路邊啃食野草。阮薏苡心善,便將乞討的阿婆攙扶到附近一個土洞裡,然後每天從家中偷些米團、薯根給她吃。而那阿婆為了回報阮薏苡,便口授給她一些藥理之道。
阿婆在土洞裡待了一個多月,終究還是因為體衰而未能活下來。她臨終前最後傳授給阮薏苡的就是藥蟲之道,但是卻告誡阮薏苡此法只能萬不得已時自救之用,切不可隨意育培藥蟲,更不能顯露於世。她還告訴阮薏苡,自己就是因為育培藥蟲失誤導致蟲不能控被侵入身體反噬內腑,自己一直感到飢餓並非真的飢餓而是藥蟲損壞了五臟,而且此種煎熬直到死都無法可治。
一個多月的時間很短,阿婆雖然口授了許多藥理之道卻未曾來得及解釋。但阮薏苡似乎對藥理有著特別的天賦,然後對於此道又十分著迷。她覺得這些都是醫人救人的好技法,於是很努力地通過各種嘗試來印證和破解阿婆口授藥理中的奧妙。加上交趾國多產可入藥的奇花異草,這就讓阮薏苡很快自學成一門別樹一幟的藥理醫道。但入迷者往往會醉心於更深度的研習,所以阮薏苡忘記了阿婆的告誡,找個私密地方養了幾隻藥蟲。
就在阮薏苡養的藥蟲快要成功時,有幾個頑皮的孩子闖進了她養藥蟲的私密地方。藥蟲被驚,入了孩子們的身體,將幾個孩子折磨得根本沒有人樣。但是還未完全成功的驚蟲阮薏苡沒有辦法將其排出體外,於是又養了幾種蟲子,想以蟲治蟲。新培育成的蟲子入體後,果然有一番兩蟲爭鬥,但爭鬥的過程本身就會對孩子造成更大傷害。而兩蟲爭鬥勝的蟲子吞噬了敗的蟲子會變得更加強大,這樣一來阮薏苡便更加無法將其排出體外,直至將孩子折磨至死。也就是因為這件事情,阮薏苡才會被當地人當做長髮鬼要燒死她,幸虧遇到徐國嶂將其救下。
因為有這樣的經歷,所以阮薏苡對藥蟲非常熟悉。剛才那些藥料在耳垂上稍稍一捻揉,她便覺出其中有活物。但阮薏苡也承認,這活物比最小的藥蟲都要小得多,如果不是有一定數量,根本無法覺出。而且這種活物雖然黏於皮膚卻沒有侵入慾望,活動性很弱,只是沿著皮膚汗毛有微微地推伸和擴充套件,就像是植物的生長。但是隻要是活物,阮薏苡便認定這是藥蟲,否則在她所知道的藥理範圍內沒有其他概念可以解釋。
申道人心中現在很後悔,後悔自己不該和阮薏苡來一場藥理論道。將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其實自己也有責任,如果不是一定要在藥理上論出自己的清白來,也不會將對方引導到這一步的辨別和追究。他看著阮薏苡皺著的眉頭,便知道自己的說法根本無法使對方相信,所以必須繼續解釋,哪怕是將整個的秘密和盤托出。
「這個丹藥真的是煉丹而不是炒丹。只是你還不知道,如今道家的煉丹不再是單一的火煉,而是有很多種方法。我煉的這個丹是用的菌爐,也就是以各種植物菌種為添爐物。過程不用火,而是用溫暖的水汽促進藥料和菌種的融合質變。這其實也是由原來的火爐悟出的,火爐煉丹,經常會有一些丹藥會發黴或質變,用高火長時間煉製本不該出現這種情況的。後來發現這情況不是出現在煉製過程中,而是在抽火冷卻過程中。這過程中有一段時間爐溫溫和、水汽蒸發,所以容易發黴和變質。於是我道家前輩索性另闢蹊徑,創出新煉丹方法。以合適的溫度、合適的水分將有用的菌種加入藥料,讓其融合質變成丹。」申道人所說這種活性菌種入丹藥的技法可能是中國最早的生物科技。
「這樣就能在丹藥成型的同時加入活性物種,而且隨著丹藥的存放週期,這些物種會有一個生長過程。所以你只給九十粒的丹藥,就是控制好了這個過程。而這個過程中服下丹藥,就如同服下剛剛採摘的靈芝仙果一般。」到底是行家,阮薏苡一點即通。
「對,不但可以控制過程,還可以通過菌種的不同、所融藥物的不同,以及包裹蜜殼的厚薄來控制生長的開始時間,或者是進入人體後的生效時間。」申道人看似和盤托出,但其實控制什麼溫度、多少水分、適合什麼菌種卻一樣沒說。他只是儘量往其神奇度、功用效果上扯,儘量遠離帶來這種神奇和效果的方法。
阮薏苡沒有再問,雖然她心中有許多想問的內容,但是她性格冷傲從不求人,另外,她也估計自己就算問了,別人也不會再多說出什麼來。因為此刻雙方心中都已經清楚,話說到這一步已經足夠洗脫對申道人的懷疑。至於申道人所說的方法是否真實可行,那就只能阮薏苡自己去印證了。
阮薏苡確實是個藥理奇才,她不但印證了申道人所說菌爐煉丹的真實性,而且還依照這方法再作拓展和創新。將它與自己的藥蟲之法相結合,創出了蠱咒技法。而且用下蠱之法制造出一樁歷史謎案,幾千年來無人知道其中的內情,但這些都是後話。
早知悉
蕭儼和顧子敬是在已經快出蜀國國境時才收到鴿信的,這是通過南唐在各國安插的密探道轉過來的。南唐的官員中能隨意利用密探道轉站換鴿快速傳信的人不多,但韓熙載肯定是其中之一。
據送信來的坐探解釋,這鴿信是三封同發,通過密探道各站點直達成都。但是沒有想到信到之時蕭儼他們已經離開成都,另擇一途徑往南唐趕回。雖然成都密探站點當機立斷再用其他線路的密探道轉鴿信追趕他們,但由於蕭儼他們一路行程匆忙,所以比正常情況下還是多用了好幾天才送達。
鴿信上的印鑑是韓熙載的,而且是秘用印鑑,並且還採用了三封同發的方式,由此可見此信的重要性。
開啟信後才看個開頭,蕭儼便嚇了一大跳。他雖然早在成都獲知了字畫暗藏殺技的秘密後,就已經預料到自己可能會因為懷璧之罪成為被刺殺的目標,但當看到韓熙載的信件明確告知刺客已經設局要刺殺他時,還是禁不住地一陣心驚肉跳。這也難怪,不管是誰知道有人要殺自己時,肯定是會被恐懼和不安所籠罩的。更何況蕭儼一介文官,任職以來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不過蕭儼在恐懼和不安的同時卻也有著慶幸和感激,幸好韓熙載神通廣大獲悉了這個訊息,幸好是密探道的鴿信及時送到,否則他將茫然無知地就此踏入喪身之地。
信中除了告知有刺客阻殺他們,而且還明確刺客選擇刺殺的位置是在南平境內的煙重津。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他們可以採取另擇路徑躲避刺客,也可以加強防禦應對刺客。但具體是避是防蕭儼卻不敢做主,這一套他全然不懂,因此他只能將這事情全權交給顧子敬和卜福來做主。
顧子敬見到鴿信之後的反應和蕭儼截然不同,首先他沒有一點害怕,竟然在心中生出一陣狂喜。
作為鬼黨成員,顧子敬被別人當做刺殺目標的事情沒有少遇。要是沒有這些經歷和經驗,在瀖州時他知曉有人刺殺自己後,也不會那麼從容地設虛局捉拿刺客。
而一般遭遇刺客次數多的人都會知道,被刺殺這件事情是不應該感到害怕的。如果刺客佈設合適,以意外突殺轉瞬間要了你性命,那被刺的人可能連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就魂歸六道輪迴,根本沒有機會感到害怕。而如果像今天這樣提前知道了有人刺殺,那麼也就意味著自己不會有危險,更用不上害怕。可以讓人替自己死,也可以讓人殺死刺客,總之接下來的事情可以說與自己根本沒有關係了。
但是今天顧子敬卻立刻確定接下來的事情和自己有關係,極大的關係。這應該是一個危機轉換成的利好,運作得當的話可以讓自己從鬼黨成員升至真正位高權重的堂皇職位。
有人要刺殺他們,這目的其實已經很明顯,是害怕他們將字畫裡暗藏的秘密帶回去。
其實之前顧子敬聽蕭儼說蜀宮門口見到德總管後,就已經揣測以詭異字畫對元宗不利的人是太子李弘冀。而德總管的到來,說明李弘冀已經覺出他們突然出使蜀國可能存有其他目的,所以才派人追趕至此來核實真實情況。也正是因為德總管的出現,顧子敬才會急切地要蕭儼不顧禮數匆忙趕回南唐。而且還不走原路、另擇新路返回,就是怕他們已經知曉字畫秘密的事情被透露出去,然後會有人對他們不利。
從現在的情形來看,他們獲悉字畫秘密的事情肯定已經被透露,但背後具體運作的到底是不是太子李弘冀卻無法確定。而揣測之事特別是對太子的揣測只能是在心眼中轉轉,沒有真憑實據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這可是涉及皇家內務、皇位傳承,一句沒有實據的話觸碰的可能是方方面面,不單是太子。
原來想著將字畫的秘密帶回去就是大功一件,但那隻能是讓皇上有所防範,對周圍人多加小心,而幕後之人卻不一定能査出來。這件功勞的效果還不足以讓他顧子敬一步從暗到明,從奴才到棟樑。說不定大部分功勞還得是在最早懷疑字畫、取下字畫、追查字畫的韓熙載身上。
但是幕後之人派刺客阻殺自己和蕭儼的訊息漏出,而且還有具體地點。如果能夠反設一局拿住刺客,再順藤摸瓜查出幕後操縱的人,到時候只要將探出的結果往元宗面前一放,那自己就真的踩到一步登天的梯子了。
而完成這件事情所冒的風險卻是一樣的,在將秘密告知給元宗之前他們始終會是被刺殺的目標。至於反設一局對於顧子敬來說是輕車熟路,只需將他在瀖州城裡玩的那一套故伎重演一下就行。但是瀖州那次做得並不成功,所以就算是再玩一把,也需要吸取上次的教訓,彌補其中的漏洞。
經過瀖州那一次之後,顧子敬已經意識到,要想擒住這些刺客高手,僅憑官兵的力量是不夠的。要有很多像卜福那樣的六扇門高手,或者很多江湖道的技擊高手,但最有把握的應該是比那些刺客更厲害的刺客高手。
比刺客厲害的高手這世上肯定不少,但問題是自己在短時間中能從哪裡找來這種厲害的高手?顧子敬想來想去只有韓熙載手下的夜宴隊。但是夜宴隊這個機構即便對於南唐高層來說也是個謎,很少有人能知道其運作是怎樣一個模式。而且夜宴隊除了韓熙載外沒人能插手進去,所以要調動這方面的高手肯定手續複雜,甚至可能要通過元宗才行。
對於動用夜宴隊的做法卜福也極不贊成。因為他們雖然不清楚夜宴隊的力量的分佈,但可以肯定大部分的主力應該是集中在金陵城中和周邊。從那裡到南平煙重津路途遙遠,並非一兩天能趕到的,所以遠水解不了近渴。
當然了,夜宴隊在附近或許也有暗藏的據點可以調動人手,但是這樣的外駐據點所能調動的人數和實力不一定能滿足需要。布兜截殺的刺客是要從大批人馬和護衛高手中刺殺目標,所以這一趟來做刺活兒的刺客人數不會少,能力方面也應該是最上乘的。而且對方能提前知道使隊行走路徑,選擇必經的煙重津設兜,說明他們獲取訊息的能力也很強。韓熙載能在金陵城中獲知刺客的行動,那麼刺客方面也完全有可能探到夜宴隊的調動。所以要想下反兜捉住這些刺客,最好還是不要動用南唐範圍內的力量,特別是夜宴隊,否則可能會打草驚蛇。
不過卜福不是那種只會潑涼水而不加柴添火的人,在否定了夜宴隊之後,他提出可以臨時借用南唐勢力範圍以外的高手組織,比如說南平的九流侯府。九流侯府網羅的都是身具絕技的奇人異士,秘密行事的能力更在夜宴隊之上。而且刺客就是在南平境內動手,用九流侯府的人手名正言順、調動隱蔽。
九流侯府的辦事門檻很低,只需給予可觀的費用或鄰國的優惠承諾,他們便可以為任何一國解決別人不便出面的事情。因為那些身具絕技的奇人異士根本無法判斷出是哪一國人,所以做完事情後不會留下任何後遺跡象,更不會被人認為是南平所為。但其實其他幾國都心知肚明,只是必要時有些事情是要九流侯府做的,也就不便戳穿。
顧子敬身在鬼黨,知道皇家很多隱秘的事情,所以也聽說過皇家一些不便出面的事情會委託九流侯府辦理。現在見卜福也主張借用九流侯府力量,於是當機立斷,讓蕭儼以特使的名義行文南平禮部,請九流侯府的高手秘密協助。行文中雖然沒有談及費用,但在顧子敬的授意下也先許了個不確定能實現的好處,說此事辦成後,將奏請元宗李璟降低對南平方面的出境、過境稅率作為回報。
行文發出後,南平方面很快有了反應。其實即便沒有顧子敬開的空頭支票,他們在知道這情況後也不會袖手旁觀。因為南唐使隊從他們境內通行,如果在自己勢力的範圍內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怕會因此事得罪南唐,授人發兵討伐自己的由頭。他一個小國置身強國之中,哪一國都不敢得罪。除非是有一日積攢了足夠的財力和軍力或得到哪一強國的支援,能突然出兵在短時間裡佔領別國的大幅領土,那才有翻身崛起的機會。這也是南平為何會貪圖小利為各方擺平尷尬事情的原因之一。
九流侯府派人與南唐使隊進行了溝通,並且相互間建立起可快速傳遞資訊的途徑。兩三次的意見互換之後,便定下了全盤的反兜計劃。
第一步先任由刺客佈設,讓他們放鬆發生意外情況的警惕。第二步再故意拖延通過的時間,讓刺客失去耐心,以為使隊不會通過而準備撤出刺局,而這個時候再讓假使隊通過,誘刺客出手。這樣就使得他們出手倉促,不能完全達到預期效果。最後在假使隊人馬與刺客糾纏之時,由九流侯府的高手和卜福所帶使隊的高手前後圍堵,力求生擒全部刺客或主持刺活兒的首要刺客。
但是九流侯府的計劃卻是大意了,他們根本沒有想到刺客出手之後竟然一舉將假使隊全數殲滅。而他們之前以為會有假使隊人馬可用,所以只派出了十幾個高手。當發現狀況與他們預想的大相徑庭後,這十幾個高手立刻將大部分力量用在目標最明顯的裴盛身上,力求將其生擒。只餘下少數幾人以「五行生剋連」陣式循樓鳳山發出告警聲的位置而去,但其目的也只是威懾和逼退,防止其他人突破陣形救援裴盛。
相比之下,倒是卜福的做法更加謹慎。他用大量護衛和兵卒圍捕六指和唐三娘,而自己則帶高手直撲歸鴉林。因為他判斷此趟刺活兒的主事刺客應該是在最重要的部位上,也就是在施放兜爪擊毀中段七輛車的控制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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