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無蹤
就在齊君元迎上卜福的時候,幾百里外的潭州城中,範嘯天也在做著他這輩子最勇敢的事情。這事情不是要他刺殺哪個難以得手的刺標,只是和一個陌生人面對面商量些事情。
範嘯天是個常年在離恨谷中留守的谷生,平時很少與外人打交道。遇到同門中人還好,他知道只要對別人禮貌客氣,別人也總會給他些面子。別人對他不客氣時,他就算譏言諷語以對,那些同門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但是每當和外界不相干的人打交道時,他便會心中虛慌、沒有底氣,思慮的狡獪、言辭的犀利全不見了。也正因為這種原因,當初他路過盤茶山時好奇地看了幾眼,竟然會被幾個惡奴給呵斥趕走,全無高手的形象。
而這一次確實與以往不大一樣,因為他想找到並和他商量事情的陌生人不是個一般人,非常的不一般。這人可以在範嘯天還未能說清楚一句話的時候,就用半句話要了範嘯天的命。所以讓範嘯天和這樣一個陌生人打交道,他愈發覺得心頭髮涼、嗓門發梗,腳步怎麼都邁不向前,恨不得能強拉個什麼人來替代他前往。
很不幸的是沒有一個人能替代他。商量事情的活兒啞巴肯定做不了。倪稻花雖然裝瘋賣傻有一套,但她畢竟是個女子,而且又不是離恨谷門人,範嘯天再怎麼無賴、沒風度,都不會讓她替代自己往這兇險處去。所以哪怕到時候嚇尿了褲子,他範嘯天也只得自己硬著頭皮去做這活兒。
範嘯天要找的人是周行逢。周行逢是武定軍節度使,楚地之主,唐德的老丈人。找他商量些事情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因為實在是找不到唐德的蹤跡。
那天接到黃快嘴傳遞的指示後,範嘯天帶著啞巴和倪稻花沿東賢莊、盤茶山一路追蹤下來。
剛朝盤茶山方向追出不遠,啞巴就已經發現到路上有大量車馬和行人通過的痕跡。從痕跡特徵分析,這是同一批人留下的,人群中有車有馬也有步行的人。
接下來幾天,範嘯天也在沿途的州縣官衙和軍營中發現了大批人馬駐紮留宿過的痕跡。從這些官家安置的規格上可以明顯看出,這是一些身份等級很高的人在押解著一大群囚犯趕路。因為每次除了官驛、客營住滿外,還都動用了獄牢或囚營。
等過了盤茶山,痕跡就更加明顯了,倪稻花在路面上發現有人用石塊畫的「上」字印。這「上」字印是上德塬族裡獨有的標記,用作族人之間的留跡和指引。倪稻花發現的「上」字印畫痕很新鮮,筆畫邊緣和尾端的浮土都堆起未散,說明畫「上」字印的人離開不久。
奇怪的是一路上每次發現的痕跡都是離開不久,但就是追不上。唐德他們人數眾多,還有車馬輜重,再加上押著上德塬的那人,速度不可能太快。而範嘯天他們三個人都是毫無累贅、輕步簡裝,怎麼就偏偏追不上?
範嘯天決定辛苦一下連夜趕路,一定要先瞄上準點子(真實目標、準確目標的代稱),再決定下一步該如何操作。這連夜趕路還真的見了成效,差不多凌晨的時候他們終於追上了唐德的大隊人馬。
那一晚唐德的大隊人馬是在瀏河大營歇息的,這種大型軍營戒備森嚴,遍佈遠哨、近哨、明哨、暗哨。所以,範嘯天雖然身具詭驚亭鬼神般的技藝,卻也不敢就此潛入。因為在不清楚大營佈設的情況下偷偷潛入,雖然可以隨機應變躲過明哨,卻很難躲過暗哨。往往還在自作聰明地躲躲藏藏,卻不知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另外,軍中大營環境複雜而陌生,各部分功用設定的排布不像官府衙門,很是隨機,要找到被關押的上德塬族人會頗費工夫。而此時天色已近凌晨,時間太過倉促,就算找到人也帶不出來。而且範嘯天他們覺得自己根本不必倉促行事。現在已經追上了、盯住了,早晚都可以找到更加合適的機會把事情辦了。
但是當第二天唐德大隊人馬開始上路時,範嘯天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機會。理由很簡單,這大隊人馬中根本沒有上德塬的人。隊伍的組合是御外營騎卒和步行的鬼卒,而唐德在不在其中更無從知道。
範嘯天知道自己上當了,沿途所有痕跡的目的都是誤導,誤導自己朝著一個虛假的目標追蹤。如果是齊君元在,他應該不會上這樣的當,因為誤導的假象其實是有很多破綻的。
的確如此,其實只要注意到一些細節他們就不會犯這錯誤了。一路上的痕跡顯示有車有馬有步行,但是可以看出步行的腳印是統一鞋紋,而且是以整齊隊形行走的。由此很容易推斷出步行的這些人不是被囚押的上德塬族人。
沿途官家招待安置雖然分為官驛和獄牢,軍營中分客營和囚營,但是從唐德的角度看,他又怎麼可能很隨意地將這群重要的犯人交給地方官員或軍校看押,而自己則在保護措施很難嚴密的官驛、客營中安心大睡。他難道就不怕這些已經變得非常重要的犯人丟了?他難道就不怕自己的腦袋丟了?
還有,不管什麼人在押解重要的犯人時,都會將他們攏在隊伍中間,而不會讓他們拖在大隊最後,那樣有誰做點小動作或掙脫繩索逃跑都沒人能發現。所以「上」字印如果是上德塬族人悄然留下的話,肯定會被後隊的兵卒馬匹踩踏得印形模糊甚至痕跡全消,而絕不可能像倪稻花發現的那樣,連筆畫邊緣和尾端的浮土都沒散亂。
按常理推測,如果「上」字印是要給自己的族人留下的暗號,那麼應該在被押往東賢山莊的路上就已經留了,所以鈴把頭驅狂屍可能就是循著這標記找過去的。而狂屍群還未到東賢山莊,莊裡就已經做好一切應對準備。肯定是有東賢莊高手早已經發現上徳塬族人在沿途留跡,並由這「上」字印覺察到狂屍群追蹤而來。東賢山莊的人學會這並不複雜的標記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而他們逃出東賢山莊的時候正好可以將其利用為一個誤導別人的伎倆。
最後範嘯天還悟出自己一個更大的失誤,自己帶著啞巴和倪稻花滯後一天上的路,都能發現並緊追上唐德的隊伍,那其他三個國家派遣的秘行組織一直盯著東賢山莊,追上唐德不是更沒問題嗎?可這一路連啞巴和窮唐都未曾發現三國秘行組織的痕跡,這說明他們根本沒一個人是追上這路的。
確定自己上當的同時,範嘯天也確定自己以後不會犯同樣的錯誤。對於這點沒人會懷疑,因為他在失敗的過程中獲取了許多的經驗。這些經驗是以往在書本上學不到的,比書本知識更難以忘卻的,這也正是範嘯天與齊君元相比所欠缺的。
發現到真相,問題也隨之而來。唐德在哪裡?上德塬的人在哪裡?
唐德怕死,他更覺得自己沒有必要死,但是眼下至少有五路人會要他的性命。那幾個不知來歷的刺客是一路,如果他們三天內沒有死在東賢山莊設好的兜子裡。然後就是三個國家的秘行組織,如果他們要的人和東西確實是在自己的手裡。剩下就是上德塬殘餘的族人,如果還有活著的又沒被自己擒獲,如果他們知道了火燒上德塬是自己的指示。那麼肯定會想方設法來要自己的性命,就像前幾天那個當場以身為價要取自己性命的瘋狂女子一樣。
而現在唐德除了怕死還怕上德塬的人被救走,因為他還沒有弄清楚上德塬到底藏著什麼秘密。為什麼連幾個國家最高階別的秘密組織都蜂擁而至?為什麼那個說三天內要取自己性命的刺客用兩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資訊,就能讓三國秘行組織為他出力搏殺?雖然目前仍不知道緣由,但從這些異常現象可以看出那些人獲取上德塬秘密的慾望是何等的強烈。從這強烈的慾望上又可知秘密中隱藏的價值是何等的巨大,與之相比或許就連他唐德的性命都顯得微不足道。
唐德是急匆匆帶領人馬離開東賢山莊的,但才走出二十幾里路,便得到訊息,盤茶山被梁鐵橋帶領的南唐夜宴隊攻佔。於是他邊發令調周圍的州縣駐軍增援盤茶山,邊帶著御外營大隊人馬往盤茶山而來。但這次只走了十幾裡,便又有訊息傳來。說南唐夜宴隊全數撤出,不知去向。
唐德頓時醒悟了,那三國力量追蹤自己、搶奪上德塬的人是為了一個和錢財、寶藏有關的秘密。否則他們不會莫名其妙地去攻佔盤茶山的,因為他們以為自己也和他們一樣早就聽說了上德塬的秘密,並以為自己盜挖盤茶山就和這秘密有關。
夜宴隊是除了南平九流侯府外蒐羅江湖奇異人才最多的秘行組織,他們中肯定有精通查辨寶藏墓穴的高人,自己費盡人力、物力挖開的盤茶山,他們或許只要進去看一眼便知道有沒有自己要找的料。
從南唐夜宴隊的這番折騰來判斷,盤茶山沒有寶藏,或者是所藏寶藏不知關鍵竅要便根本無法開啟,否則他們不會拼死拼活地闖入看一眼就又走了。而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從現在開始自己所掌握的上德塬族人就成了關鍵。雖然可能只是其中一人知道關於寶藏的秘密,雖然可能只有一人有能力啟開寶藏。但在自己沒有把這秘密撬出之前,這些人都是不能丟失的寶貝。
所以,唐德立刻改變計劃,他給自己下了一個大賭注。以御外營的兵馬和大量鬼卒來製造假象,拿著自己的金批令箭按原計劃走州穿府,吸引三國秘行組織和追殺自己的刺客以及上德塬可能殘餘的族人。而他自己則和大悲咒、大天目,帶著一些貼身的高手和不多的魈麵人,押著上德塬的族人走入了荒山野路。
這真的是一個大賭注,是將他的性命和上德塬族人所攜秘密一起押上了。按原計劃那麼走,最多是在前往潭州的過程中被人將上德塬的秘密偷走或搶走。而現在如果他的行蹤被別人發現,沒了御外營大隊兵馬的保護,那麼丟失的不僅是上德塬的秘密,還有他的性命。但是隻要御外營的兵馬和鬼卒能將假象維持幾天,那麼他就能完全隱沒在荒山野路之中。到那時就算有人發覺再尋痕跡追他,也來不及了。
自上門
唐德消失得真的就像黑夜中的影子,範嘯天和啞巴想盡一切辦法都沒找到他們的一點蛛絲馬跡。最後範嘯天只能採取最後一招守株待兔,在潭州城裡靜心等待。因為他知道唐德最終是要到這裡來找他老丈人的。
但是他們在潭州城裡等了將近一個月,始終沒有發現唐德的蹤跡。萬般無奈下,範嘯天決定放棄這件事情,回離恨谷衡行廬領受處罰。但就在此時倪稻花的一句話讓他改變了主意,讓他決定冒死嘗試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的法子。
「天底下可能只有周行逢能把唐德找出來了。」倪稻花這話說得正中要害。
被提醒了的範嘯天前前後後仔細盤算一番後,發現真有可能讓周行逢把唐德找出來。於是他決定去找周行逢商量一下這個事情。
範嘯天在節度使府的門前的大街上緩步走著,這已經是第三個來回了。雖然路兩邊有樹如蓋很是陰涼,但他仍是滿頭滿臉排列著細密的汗珠。
有兩次經過節度使府的大門時,他試圖鼓足勇氣走過去。但一看到門口守衛威嚴的氣勢、冷橫的面孔,他便緊張得幾乎要吐出來。
與嘔吐相比,範嘯天情願流汗,所以他仍然在大街上來回走,等待周行逢自己出現在府門外面。
其實要見到周行逢真的並非難事,自從他掌控楚地的政權後,行事做派很是廉政親民。即使公務繁重,他也總會抽些時間帶幾個親隨出來轉轉,體察一下民情,瞭解一下民願。所以在潭州的農田間、街巿上、茶肆裡都有可能見到他。每當這個時候,你可以和他打招呼說家常,也可以攔街告狀或獻謀獻策。而他總會很熱情、很認真地回應你,並讓手下把重要的事情記錄在案。
有人說周行逢這做法是裝模作樣、收買民心,而事實上老百姓還真就吃這一套。楚地的民眾都對周行逢很是臣服、愛戴,奉其為楚地的明主、真王。就從這點而言,不得不說周行逢是別具智慧的。
而周行逢另一個更具智慧之處是他雖據楚地卻不稱帝稱王,而是以武定軍節度使的名分屈尊於大周之下。這也是他能夠隨時便裝簡從隨意出行的原因,因為不用怕別人對他不利也不會有人對他不利。
道理很簡單,如果有人想謀取他的位置刺殺他,那最後也不能獲取到什麼。因為他上頭還有個做主的大周,一旦周行逢出事,大周肯定會出面干預。最終謀位者肯定是不得善終,而楚地之主的位置仍會在周家子孫手中。所以對他所做的一切不利都沒有什麼意義,除非是謀取他位置的人奪權後能有強大的軍事支撐,與大周抗衡。
當然,周行逢一代梟雄也是絕不可能甘心長久如此的,當他暗中積聚的能量足以摧毀一個或幾個鄰國,足以來與大周分庭抗禮時,那麼他肯定會有所行動。也正是因為心存這樣的目的,他才會讓唐德暗中做些挖墓掘財的缺德事情來充實府庫的軍資。
範嘯天已經走第四個來回了,節度使府大門口的外值護、內旗牌都早就盯上了他。由於周行逢掌權後明令官家不得無據拿人,所以他們不能貿然將範嘯天擒住。不過在範嘯天走了第二個來回時,他們已經將情況通知了府中的一眾聚義處。
一眾聚義處就相當於南唐的夜宴隊、蜀國的不問源館。因為其中成員都是周行逢佔據楚地之後招安平寨網羅來的江湖高手,所以才取了這麼個名字,意思是將原來各處山頭的聚義堂都集中在他這裡了。
一眾聚義處的高手雖然覺得事情蹊蹺,但也未立刻將範嘯天拿下。不過在範嘯天從門前路上走第三、第四個來回時,每一趟都會有不同的幾個人陪他一起走過。這些人都是穿的便服,行走時有意無意隱在其他行人間、樹木後。但不管是快走慢踱,他們始終是以有遠有近的一個不規則的圈子將範嘯天圍住。而這個情況範嘯天卻未曾覺察,因為他缺少這方面的經驗,因為他的注意力過於集中在周行逢的出現上了。
周行逢終於出現了,而且一齣府門便徑直朝著範嘯天走來。
範嘯天並不認識周行逢,但節度使府中出來一個氣勢不凡之人,並且帶著幾個護衛徑直朝他而來,這讓他臉上滿布的細密汗珠開始流動起來。
周行逢今天本來是要去鹽糧市上轉轉的。南唐提高稅率後,對楚地還是有一定影響的。楚地雖然是糧食高產的地方,但是受大周糧價暴漲的影響,楚地的糧價也增長了不少。另外,楚地的大部分食鹽都是從南唐購入的,所以這兩樣價格一波動,楚地民眾不可避免地出現些慌亂。
針對這種形勢,周行逢讓楚地的一些特產貨物也小幅上調了稅率。這樣做既可降低南唐提稅的影響,又可以不對其他鄰國造成太大沖擊。所以最近這些日子他一直都注意著這方面的動態,其他一些不太重要的奏報他都讓手下人替他處理了。
剛要出門,有人報知周行逢,說門外有鬼祟之人,似乎有不軌的企圖。
聽到這情況後周行逢的看法和別人倒是不一樣。他覺得自己經常外出,真要有什麼不軌企圖的話,完全可以選擇其他更隱蔽的地方下手,根本沒有必要在大門口來回踱步暴露自己。所以周行逢覺得這個在門口轉悠的人應該是找自己謀富貴前程的,但又懼於府門守衛的威嚴,不敢求見。
周行逢迎著範嘯天走去,就在距離範嘯天差不多十步的時候,周圍頓時身躥影閃,幾個人如同鬼魅般將範嘯天圍在了中間。每個人都離範嘯天不足三步,對於練家子來說,這麼近的距離已經相當於貼靠在了一起。這種又圍又貼的做法是為了防止範嘯天有什麼隱秘的小動作,所以此時範嘯天就算想抬手擦個汗、撓個癢都會被斷然制止。
「我是周行逢,你是在等我?」周行逢很坦然,語氣也很委婉。能做到這樣子是因為他確信自己不會受到傷害。面前這個已趨老年的男人一副很窩囊的樣子,根本不像個能傷害別人的人。再有周行逢很瞭解圍住範嘯天那幾個高手的本事,再加上自己身邊身後的幾個內衛高手,不要說這個老男人,即便出現的是一隊強悍兵將,要想傷害到他也是很難的。
範嘯天臉上的汗珠不再一粒粒排列著了,當聽到「我是周行逢」時,所有汗珠全黏糊在了一起,變成幾片水面兒滿頭滿臉地披掛下來。那個瞬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雖然沒有聽清「我是周行逢」後面的話,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你是什麼人?」周行逢問道。如此饒有興趣,是因為他從範嘯天的神態看出了自己的判斷是準確的,所以想進一步證實其他的判斷。
範嘯天嘴唇哆嗦兩下,然後脫口而出:「我是個刺客。」
周行逢也出汗了,但他出汗的感覺有些涼颼颼的。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意料。雖然明知周圍眾多高手絕不會讓面前的刺客有對自己下手的機會,但如此近距離地面對一個刺客他還是第一次,所以陡然出些冷汗並不奇怪。
圍住範嘯天的幾個人聽到「刺客」兩字立刻同時再進一步,這下範嘯天就連試圖抬起根手指都非常困難。
反倒是周行逢轉瞬間便緩過神來,將收緊的心臟舒放開來。他想到了一點,如果這真是個來刺殺他的刺客,又怎麼會如此坦白地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他?
「你是來刺殺我的?」雖然知道不會是,但周行逢還是問了一句。
「當然不是,否則我怎麼會面對面地告訴你我是刺客。」範嘯天感覺自己的口舌和思想都開始靈活起來,汗也不怎麼流了。人都是這樣,沒接觸的事物總有怯懼之意,但是真正接觸過了,最怯懼的那一刻熬過去了,他就會覺得也就那麼回事。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我要刺殺的目標不見了,我想可能你會知道他在哪裡。」
「我知道?那你要刺殺的是誰?」
「唐德。」
周行逢的眉頭猛地挑起,他再一次仔細打量了下面前的這個人。這人可能有些窩囊、有些猥瑣,但絕不狂妄也不呆傻。可是他為何會告訴自己他要刺殺的目標是唐德?難道他不知道唐德和自己的關係?不對,如果不知道的話他幹嗎要來找自己?也不對,就算不知道他也不該把刺殺的目標告訴自己呀。
周行逢感覺自己的思維有些亂了,他的額頭再次沁出汗來,這次不是冷汗,也不是因為天氣熱。
「為什麼要刺殺唐德?」周行逢又問,他覺得要想理清思路就必須把這個問題弄清。
「你不知道為什麼?」範嘯天很認真地反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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