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驚雉立羽

一切還算順利,當樓鳳山重新調整好身形時,齊君元已經衝過了「驚雉立羽」,而且離開最後一片瓦有三步之遠,已經是置身於可以輾轉周旋的平坦之地。

但是就在此時,樓鳳山第一對飛籤也到了。齊君元的衝勢未消,只能撒出釣鯤鉤與之對擊。

「倉啷啷」一陣響,釣鯤鉤被擊回,飛籤從齊君元身旁飛過。飛籤飛過時帶起的尖利風聲讓齊君元心中感到驚恐。一股深深的寒意,如此小小的籤子上所含力道之強勁竟然是他從未遇到過的,應該不輸於東賢山莊大麗菊的大力絕鏢。但那是一種經過特殊加工製作的重鏢,有輔助的借力裝置,而這只是大半根筷子長的普通鐵籤。看來樓鳳山不止是卜算風水、設局設兜的技藝絕妙高深,他的技擊功底更是難有匹敵。

樓鳳山沒有讓齊君元有喘息的機會,又是一對籤子飛射而出。齊君元的釣鯤鉤再次對擊,這一次他少了之前的衝勢,所以力道上更遜一籌,被迫退回了一步。

飛籤再至,力道一勢高過一勢。齊君元再接兩招,然後又退兩步。如此下去,再要有一擊,他便要重新被逼退到「驚雉立羽」中去了。

就在齊君元已經踩到最後那片大瓦時他站住了,沒有再後退,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處可退了。所以也就在剛剛踩住最後那片大瓦邊緣的剎那,他主動出招了,搶先出招了。

搶攻是為了爭取時間,反攻是為了奪取空間,但無論搶攻還是反攻,前提是要有實力,要有一下子就壓制住對方的攻勢。齊君元發了狠,這一次他不僅丟擲了釣鯤鉤,還有四隻子牙鉤。

樓鳳山依舊是飛射出一對鐵籤擊飛了釣鯤鉤,但他之前卻沒有做好應付剩下四隻子牙鉤的準備。急切間只能以手中握著的籤子直接去格擋。子牙鉤弦栝動作,二次發力,讓樓鳳山連退兩步,手中的鐵籤差點被震落。

從齊君元衝兜到樓鳳山被逼退,整個過程的描述雖然繁瑣,但其實就是剎那之間。而就在這個剎那之間中,雙方重新認識到對方的實力。兩人誰都不敢再輕易出手,只能凝神聚氣嚴加戒備,呈對峙狀態。

王炎霸看到了整個對決過程,最終的結果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依賴於樓鳳山的實力。所以立刻轉而決定採用其他辦法來要挾、控制齊君元。這辦法其實很簡單,就是和賣玩器的兩邊夾擊,先將秦笙笙拿下。

王炎霸此時表現出的果斷與之前的他判若兩人,剛想到對秦笙笙下手,立刻便快速閃步朝那方向移動了。移動的同時一手將手中閻王簿展開到一幅「無邊落木」的冊頁上,而另一隻手則從身邊的囊中掏出一把粉末。粉末不是迷粉也不是毒粉,而是閃粉,一種可反射出星星點點閃動光亮的粉末。這種粉末一般是用金銀箔碎末製成,也有用琉璃石、晶石做成的。其作用就是要在揮灑間製造出一種迷茫的範圍,然後再配合上其他對映的景象構成一種幻境。這次王炎霸選擇的是「無邊落木」的幻境,因為配合竹林的背景,這種幻境可以更加有真實感。

幻境可以讓秦笙笙不知對手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在何處,更不知道自己應該採用什麼辦法來應對對手的突襲。所以王炎霸很自信,用「無邊落木」的幻境加上兩邊的夾擊,須臾之間便可以將秦笙笙拿下。

攻擊確實也是按照王炎霸的想法進行著。王炎霸才一動,那邊賣玩器的也就動了,弓腰抬臂,斜步突進。

秦笙笙卻一動未動,看樣子似乎是對自己所面對的狀況還未曾完全反應過來。而到了這程度還未能有所反應和動作,也就意味著再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和動作了。因為王炎霸握著閃粉的手已經揮出,「無邊落木」的冊頁映像也對準了光向和位置。

須臾之間,所有一切都發生在須臾之間。秦笙笙沒有被拿下,她依舊站立原處沒有任何反應。但是王炎霸和賣玩器的卻是猛然間強自定住了身形,就彷彿他們的行動突然撞上一個無形的障礙。

驛多異

事實上沒有障礙,只有威脅。

王炎霸發現的威脅是在他自己剛剛過來的生門處,這威脅雖然距離較遠,但王炎霸卻能感覺出此威脅蘊含的力量足以趕在自己出手之前制止自己。

賣玩器的也發現了威脅。和王炎霸不同的是,這威脅離他很近,就在身後幾步的樣子。那感覺柔柔暖暖的很舒服,就像一塊擦拭自己敏感處的暖巾。但他知道這感覺是絕不能以享受的態度去對待的,否則柔柔暖暖的就會是離開自己身體的最後氣息。

當兩處的威脅露面後,王炎霸心中暗自慶幸自己及時停止了行動。生門那邊出現的是裴盛,雖然他離得較遠,但是憑他手中「石破天驚」無可阻擋的狂暴勁道和疾飛速度,要阻擋住王炎霸的出手的確沒有問題。而賣玩器的背後出現的是唐三娘,她手中真的提著一塊柔柔暖暖的布巾,而且是一塊可以讓人舒服得再不會醒來的布巾。

疑問在好幾個人心中一同湧起。裴盛和唐三娘他們兩個人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出現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真的會出手救助秦笙笙嗎?沒人回答這些疑問,這些問題的答案他們兩個肯定知道,或許還有其他人知道,但這人是誰或許就連裴盛和唐三娘自己都不清楚。

齊君元和樓鳳山全神戒備地對峙著,但他們兩個還是憑藉經驗和功底發現了裴盛和唐三娘。

兩人的出現讓樓鳳山主動退了三步,這樣可以離得他身後的三間房更近些。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樓鳳山不認識裴盛和唐三娘,不管那兩人的目的是什麼,至少可以肯定他們不是一夥的。

王炎霸也退後了些,但是在退後的過程中他將手中的閻王簿另翻了一個冊頁,這一頁「百洞暗貫」的圖案更適合躲藏和避讓。賣玩器的雖然沒有退回,卻是順勢將自己縮入轉彎處另一側的凹形中,這個位置是他眼下應對兩邊同時攻擊的最好位置。

秦笙笙的困境解除了,齊君元面對的敵手退卻了,但這一切並沒有讓齊君元心中的壓力減輕:裴盛和唐三娘為何會在此時出現於此地?他們不是走另一路追蹤唐德尋找倪大丫去了嗎?他們兩個是要殺人還是要救人,或者只是為了解局打圓場?而且這兩人如此突兀的出現於困局之中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太多的偶然往往隱藏著必然。

江湖人常道: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暗算。從最初瀖州刺殺失手,直到眼下王炎霸露真相同門相逼,所有發生的一切將齊君元捲入了一個漩渦之中,讓他根本分不清哪件事是人算、哪件事是天算、哪件事是暗算。就在此刻,他的心中暗下決心: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能再與這些人混在一起,哪怕是暗中跟隨、旁觀,自己都不能置身在他們中間。

兩處膠著之勢,彷彿時間、空間在這一刻凝固了。始終沒有人說話,但是他們都在心中打著各自的主意,想著各自的方法和對策,並暗中調整著各自的狀態和位置。所以危險並沒有因此消彼長的勢頭而消除,反是在更加微妙、細緻地醞釀和增長,而且一旦到了某個階段,肯定會以更加狂飆的方式爆發。

好像起風了,竹林發出一陣「簌簌」的聲響,讓人心中湧上一陣難以疏解的寒意。因為這聲響彷彿是一種訊號,一種預示,一個催促危險爆發的咒語。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簌簌」聲的停止,他們不約而同地將靜止下來的那個時刻作為自己出手攻擊的起始。

「簌簌」聲越來越輕,即將消失。所有人都蓄勢待發,一場風雲莫測的兇鬥已經醞釀到了極限。就在竹林的聲響即將完全消失時,又一陣單調的「簌簌」由遠而近、由弱變強。那不是竹林被風吹動的聲響,而是鳥雀拍打翅膀的聲響。

一隻灰鷂緊貼著竹林頂梢飛過,然後劃一條弧線從王炎霸的頭頂落下。王炎霸終於喘出口氣,雖然他在身體和武器上的所有準備都做好了,但他心中清楚這一場搏殺他並不佔上風。不佔上風的堅持是愚蠢的行為,所以他早就希望有什麼意外情況出現,可以將此時此地的僵局化解。

灰鷂來得正是時候,在場所有人都能認出這是離恨谷專門發飛信的鷂子。於是這隻灰鷂成了大家關注的中心,因為他們這些人都是職責在身卻活兒未能做成,一個個都急需離恨谷下一步的指示。哪怕那指示是讓他們回衡行廬領罪受罰,都比將他們在這兒乾耗的好。而且只要是離恨谷的指令下出,他們之間也完全沒有必要再為了推卸自己的罪責而發生爭鬥,孰是孰非、孰重孰輕谷中自有定論。

王炎霸是帶些驚喜地架住那隻灰鷂,又是帶些忐忑地捻開「順風飛雲」。輕巧地將素帛展開,王炎霸定睛看素帛上的內容。而其他人都在看著王炎霸,想從他的表情提前獲知這份指令上的內容是吉是兇。

王炎霸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但是語氣卻有所波動:「是露芒箋,令隨意主事,帶算盤、妙音、閻王、銳鑿、氤氳、六指急赴煙重津截殺南唐特使蕭儼、顧子敬。」飛信上根本沒有提及他們之前活兒未能做成的罪責,依舊是以正常格式和口吻佈置了一件刺活兒。

「顧子敬!」齊君元心中一震,這不就是自己在瀖州失手未能刺成的刺標嗎?

趙匡胤帶著幾個貼身護衛進了霸關驛。有驛站小吏將他們引進迎客廳中。整個驛站很是安靜,特別是在這迎客的廳房,因為太過空蕩就連說句話都隱隱有嗡響迴音。

整個驛站不算大,裡裡外外總共就四五個小吏。雖然趙匡胤帶了好幾個人進來,也就只有一個小吏給照應著。可見平時此處很少有過差,這幫子驛丞、驛吏都懶散慣了。

剛到驛站門口時,趙匡胤便看了一眼旁邊的馬欄。馬欄裡有幾匹馬匹,但都皮幹鬃松,是長時間沒有奔跑的馬匹。這應該是驛站養著給急件快報信使更換用的,而不是過客馬匹,所以此時驛站裡沒有其他過往官客。但是趙匡胤卻發現馬欄內外有許多新鮮的馬糞,驛站前沙石地上的雜草被斷折,苔青被踏破,這些現象卻表明不久前剛有許多馬匹來過。

進門後,趙匡胤站住,目光在烏磚地上掃看了一下。烏磚地的烏磚沒有特別,也沒有異常。但是趙匡胤看的不是烏磚,而是磚縫。鋪地的烏磚由於位置不同,角落裡的磚塊和常有人走的磚塊在色澤和磨損度上會有所區別。但是磚縫中嵌入的灰塵區別卻不大,色澤基本一致。因為磚縫凹陷,汙物填入便再難清除,都是常年形成的狀態。但是趙匡胤卻發現有幾處磚地上縱橫幾道磚縫的顏色和其他磚縫的顏色不同,是新鮮的灰白色。這種情況趙匡胤過去在行走江湖時見得多了,這種特徵是用爐灰吸去地面的血跡才會留下的。這就說明不久之前這裡剛剛有殺人流血的事情發生,而且被殺死的人還不止一個。

除了看馬匹和磚縫,進來的過程中趙匡胤還特別注意了下前面帶領的驛站小吏。這小吏雙臂橫擺,背直腰挺,下頜斜揚,站定雙腳分開較大。

驛站小吏雖名屬官家,但其實就是官家客棧的小二,最為下等的雜役。平常來往的行差、信使都比他的級別要高,更不用說還有些調動、上任的官員。所以一般的小吏見到官客後都是恭敬、謙卑狀,低首含胸,腰圍微傾。而眼前這個小吏的各種動作卻顯得有些張狂,臉上雖是謙恭卑微的,骨子裡卻透著江湖人的氣質。另外,只有練過站樁且經常騎馬的人,在站定時雙腳才會分得那麼開。

迎客廳與驛站客房相連,這是唐至明最為典型的官家驛站格局。一邊高大的廳堂迎客、安排酒飯;另一邊分做兩層隔做客房。客房朝外的一面有掀板窗,朝迎客廳的一面有糊了窗紙的格窗。

夜幕降臨,迎客廳中點起八掛大油盞。這大油盞都是面盆大的盞子、拇指粗的油芯,掛在兩丈高的位置。八盞齊點,將整個廳堂照得極為明亮。

這是個地處偏僻的小官驛,驛站中的丞吏收入微薄,為了養家餬口一般會從驛站規定支出的財物中儘量省點下來自己分了。像現在就只有他們這幾個人,就算是比較大的驛站,這樣的大油盞最多也只會點亮靠近有人桌席上方的兩三盞。而此處卻是將整個廳裡都點了,看來這並非沒有必要,而是另有所用。因為這應該不是為了給趙匡胤他們幾人照明的,而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看清趙匡胤他們幾個。

還有,像現在趙匡胤已經進了迎客廳並且坐下了,這時早就應該有驛站主管的驛丞出來相見。詢問官客官職、驗看官證,確定身份後才好按不同級別予以招待。但是這驛站中卻沒有,看來他們要麼是不懂規矩,要麼就是不負責的驛丞。什麼都沒問,也不需要任何證明,那邊酒菜就已經安排上來了。酒菜倒是很豐盛,屬於招待趙匡胤這樣一級官員的規格。問題是像霸關驛這種小官驛就算提前專門準備,也是拿不出這樣的招待規格的。

酒菜上來,趙匡胤反而站起來離開了桌子,藉助大油盞子光亮的映照掃視了一下客房。他很快便發現兩處不對,在一層最靠廳門的房間和二層最靠樓梯的房間裡有好些人,而且這些人正湊近窗縫窺探著自己。

被趙匡胤看出完全是躲在房間裡的人的失誤,他們湊在窗縫上窺探別人雖然小心謹慎,卻還是因為經驗不夠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不正確的呼吸方向和不恰當的口鼻位置將撥出的溼氣反覆噴在了窗紙上。而窗紙上一旦有了溼痕,在燈光的映照下會出現很明顯的暗影。

趙匡胤就是藉助光亮映照發現窗紙上多個暗影的,並由此確定那兩間客房中藏著很多人,而且都是彪悍的男性。

到了這一步,趙匡胤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他對隨身的一個侍衛揮了揮手,那侍衛想都沒想,朝迎客廳窗外甩了下手。於是一支響鈴袖箭從視窗飛出,發出的聲音不高,持續的時間也很短暫。但這已經足夠了,因為等待這響箭聲的人已經離官驛很近很近了。

張錦岱沒有隨趙匡胤進霸關驛,但他帶著餘下大部分侍衛悄然圍住了驛站,並且派得力的好手潛入到驛站的各個重要位置。所以響箭剛剛飛出,趙匡胤的手下便已經從牆頭、屋頂等途徑衝入了驛站。幾個驛吏根本不曾有任何反應便被擒住,而那兩間客房裡的人剛有所反應時門窗就都已經被別人堵死。不過這些人倒真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非但不降,反是幾次三番想從裡面衝出,最後眼見著死傷殆盡,根本沒有逃出的希望了,便在房中引火自焚,要與趙匡胤他們在霸關驛中同歸於盡。

刺重出

遇到這樣的亡命之徒趙匡胤也是沒有辦法,只能帶人及時退出霸關驛。此處山道缺水,火勢燃起後便再無法控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霸關驛連同那些試圖刺殺自己的兇徒付之一炬。

到此為止將前後的情況聯絡起來分析,基本可以推斷出這是一個以真掩真的雙重刺局。設局之人最初用一個假冒的驛丞攔路,求見趙匡胤,告知歹人佔住霸關驛欲設局刺殺於他,以此博得信任也好,引起疑惑詳加盤查也好,總之是要竭盡一切可能接近趙匡胤找到突下殺手的機會。而一旦假冒驛丞的行動失敗,刺客的身份暴露,那麼他前面所說霸關驛被佔設局刺殺趙匡胤的說法便會被認為是胡言虛構的。因為沒有一個刺客會在自己刺殺時主動將同伴下一步的佈局告知刺標,那麼他這種做法就反會讓趙匡胤這些人對霸關驛失去警惕,然後毫無防備地踏入第二重刺局之中。

但是他們今天遇到的是在兇險江湖上闖蕩過且又在比江湖更兇險的官場上磨鍊過的趙匡胤,不斷在步步驚心的環境中求得生存和功名,必然也會養成步步小心的良好習慣。所以這一環套一環的雙重刺局對於趙匡胤來說並不算太過出乎意料,很輕易便被拆破、化解。

另外,第一輪刺殺的那個假冒驛丞以吐露真言來接近趙匡胤時,不單說了霸關驛被佔布成刺局,而且還說從此地到京師沿途有不下十幾處都設下刺局、殺兜。現在霸關驛之說為實,沿途十幾處刺局、殺兜的說法也完全有可能是真的。關於這個資訊的準確性很快就得到證實。霸關驛中抓獲的那幾個冒充驛吏的刺客雖然強悍,但在大周禁軍的威逼下,還是有人沒能扛住,將刺行中有人下重額暗金要取趙匡胤性命的事情全招了出來。

對於出現這樣的事情趙匡胤並不感到意外,當初自己身在江湖就有類似的情況發生過,現在身在官場就更不足為奇。比如說被自己設計頂去都點檢要職的駙馬張永德,比如說一直對自己職位虎視眈眈的侍衛親軍副指揮使韓通,還有特遣衛正統領薛康,他們都有向自己下手的可能。但問題是眼下的情形對自己不大合適,周世宗有要事發金龍御牌緊急召自己回京師,自己根本沒有閒暇應對這些暗算手段。也許背後指使之人抓住的就是這個時機,就算不能刺殺自己,也讓自己不能及時回京。如果誤了世宗的軍國大事,再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進讒言,世宗必定會責罪自己,而別人也就有了上爬的機會。

想到這裡,趙匡胤心中很是後悔,暗暗自責太過大意了。自己一心為了大周,卻未曾考慮背後會有人趁機暗算。

之前趙匡胤將弟弟趙匡義派遣去追蹤薛康,搶奪寶藏秘密;將趙普派往了西蜀;而他的結社兄弟高懷德、張林鐸等人隨周世宗北征後被暫時委派為鎮守收復城池的職務,沒有隨班師大隊回朝;石守信雖在東京城中,卻被調任外城守防;王審奇則被自己派往遺子坡,對蜀國青雲寨施加壓力。現在連他自己也遠離東京,這時要是有人在世宗面前做點手腳,他真的是防不勝防。

趙匡胤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趕緊趕回東京城去。即便不是因為有世宗的召喚,就算為了自己官職、地位的穩固也應該及時趕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雖然是勇者的做法,卻絕不是智者的做法。所以包括張錦岱在內的好些人都勸阻趙匡胤,讓他繞道而行,由一個別人意想不到的路徑返回京師。

趙匡胤仔細考慮了一下,除去面前的這條官道,可選擇的還有兩條官道。一條是沿淮水往西,過南陽府,到伏牛山折轉,然後走登封從鄭州府繞回京師。還有一條道是先往北,過兗州府到濟南府,然後沿黃河往上,繞回京師。這兩條道不但是路程上要多走千里,而且一路山巒連綿,河流縱橫,路途艱難。即便沒有任何意外,恐怕也要多走二十天的樣子才能到。如果不走官道自擇野路而行則兇險更多,意外難料。一旦走錯了路徑,反覆下來時間拖得可能比從那兩條官道繞的還要長。而萬一迷路了,那麼需要的時間就更是不可知了。

「不行,走其他路徑耽擱的時間太長了。皇上有要事找我回去商議,這路上萬不能耽擱太久。」趙匡胤權衡之後,依舊要冒險而行。

「大人,仍走此路太過兇險,別人可是撒了兜在等你。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我們回去也不好向皇上交代呀。」張錦岱堅持勸阻。

「我有個閃失不打緊,皇上那邊的事情要是有個閃失那可是會危及千秋基業的,所以我必須從這條最近的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另外,你們也真的不用擔心,刺行中雖然很多人想掙到刺我的暗金,但就剛才我們遇到的兩重刺局可以看出,這些人的刺術都不高,佈局也不嚴謹。像這種能力的刺客在刺行中最多排在三四流。刺行中真正的高手那都是善權衡、知輕重的,肯定會顧忌到我的身份和實力,不會貿然來掙這份錢。反倒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徒才會貪這杯厚羹,但就憑他們這點微末技藝又能將我如何?」

趙匡胤說完這話後微微仰首,傲然而立,將神光閃爍的眼睛望向遠處黛黑的山影:「你們都看到了,今天我們雖路遇兩次兇險,但全部解決也不過耽擱了一個時辰而已。這樣的殺兜妨礙不了我們的行程,反倒是可以為這枯乏的一路奔走陡增些趣味。如若是在平時,身無我主召喚之令,我會定下心來將這十幾處刺局一一徹底破解,在江湖道上再揚我大周禁軍的威名!」

所有護衛都看著趙匡胤,聽了這一番言語之後,他們個個氣息變粗,面色有血潮湧動。

「但現在必須儘快趕回東京,我們只需從那些兇險中闖過即可。當年我徒步千里送京娘回鄉,一路上也是兇險不斷,我僅憑一己之力便護著一個弱女子闖了過來。今日身邊是你們這些如虎如狼、如鐵如鋼的豪壯之士,難道反倒懼怕了不成?」

護衛們頓時間血脈賁張、豪氣衝頂,目光中流動的全是無所畏懼。

「各位將士們,今日我喚你們一聲兄弟!敢不敢與我趙某往那些龍潭虎穴中走一遭,與那些妖魔鬼怪戲耍一番?」煽動性的言語是為了鼓起手下侍衛的豪情和勇氣。

「願隨趙大人赴湯蹈火,定保趙大人安然無恙。」侍衛們齊齊抱拳高聲呼喝。

趙匡胤嘴角微微揚起,他要的就是這結果,特別是最後那一句話。與殺手、刺客決鬥,從殺場、刺局衝闖只是表象,而真正的目的其實是要他趙匡胤能安全及時地回到東京,否則一切都不存在意義。

趙匡胤果然是精明、睿智的,他的推斷沒有錯,接下來兩天裡連遇三處刺局,都是刺行中的低劣手段。這三處他們未曾踏兜便已看出端倪,所以雖然貌似兇險卻都輕易地盡數解決,只有很少的折損。

三處刺局的第一處是在河運縣東城外的大馬店。刺客用了最下三濫的蒙汗藥,而且沒有絲毫針對性,在店中水缸、酒罈中全都下了。但趙匡胤他們這些人上路後便絕不喝外人酒水,只喝自己從流動的河道山溪中取來並自己燒開的水,所以那蒙汗藥只是將店中其他客人迷了。而這也是唯一一次刺客沒有露面的刺局,趙匡胤也未查詢到底是誰下的蒙汗藥,只管急急離開。

第二處刺局是在洪泰縣成子湖灣,趙匡胤他們是要從這裡的成堰壩過去到破釜澗。此處的殺兜極為簡單,就是一條小船。小船的船頭、船尾各有一人:一個撐篙的漁家女,一個划槳的老漁翁。

趙匡胤一眼看出那撐篙漁家女穿的是軟底快靴,這不是在非常光滑的船甲板上應該穿的鞋子。而那漁翁划槳時好幾次槳頭都觸到水底的淤泥,但仍是將船往岸邊上靠近。趙匡胤推斷此二人為假冒的漁家,並不識得此處水勢。他們如此強行想往邊上靠近是有所企圖。

果然,那女子竟然身具神力,手持的撐篙竟然是「夾刃竹篙」,篙頭前段從水中提出時閃動著六道鋒刃。「夾刃竹篙」以狂風之勢橫掃趙匡胤,幸好趙匡胤早有防備,盤龍棍五撞「夾刃竹篙」,最終用龍頭將竹篙撞折。而那女子緊接著的兩支飛叉,趙匡胤也都躲過,只將其身邊一個貼身侍衛刺死。

老漁翁本來是要以鐵槳飛砸趙匡胤的,但未曾來得及出手便被張錦岱的飛蝗石壓住。一支鐵槳雖擊飛無數飛蝗石,卻終究是沒有機會出手合攻趙匡胤。最後在小腿迎面骨、膝蓋連中兩顆飛蝗石的情況下,老漁翁便趕緊將船划走,逃入湖區深處。這一次的刺局是趙匡胤他們到此為止遇到實力最強的一次,身邊人有了折損。

第三處刺局是在徐州府外鳳凰山處,佈下的殺兜有三層:一層絆馬索連伏地弩;二層鎖腳陷坑連飛石陣;三層淋頭毒油,江湖又稱「毒蛟飛雨」。

張錦岱憑超人的目力直接看出道上的鋼絃索,然後又從道邊間距規則的凸浮土堆判斷出此處暗藏伏地弩,只用了一輛鐵釘銅包輪的長把推車便破掉了第一兜。

二層鎖腳陷坑連飛石陣的崩踏槓設定得太過草率,只是隨手拉扯了些旁邊的雜草遮蓋,亂糟糟的草面很容易便讓人覺出異常。所以趙匡胤派人從不遠處的村莊中找來七八隻羊趕入兜中,觸發陷坑和飛石,未損一人一騎便破解了此兜。

第三兜淋頭毒油有兩個條件:一個是必須是設在高處,再一個必須是現燒的熱油。這次還是張錦岱發現的,他看到高處折坡的背後飄出很淡的輕煙了。兩隊侍衛迂迴上坡,以連射弩將第三兜上的人爪子盡數滅了。無爪行兜,這一兜自然也就破了。

鳳凰山這一處應該是他們到現在為止遇到的佈置最為精妙的刺局,但是不曾折損一人就見招拆招全數破解了。

順利闖過這幾處刺局之後,趙匡胤的信心更足了。雖然所遇殺兜在實力和佈設上比最初霸關驛那裡的兩殺都要高明許多,但這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而且之前得到訊息這一路會有不下十處刺局針對自己,現在算來已經破解五處,差不多要有半數了,接下來只需更加小心,肯定可以順利闖過,及時趕回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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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二十八宿佈局是按正四方位排布,但是四方位相互關聯後從不同方向以及仰視、俯視可得出不同的排列順序,佈局自身變化的方式可達一百六十八種,如果再算上相互間的錯位排列,可達六百五十四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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