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讓我們搶人、救人。」這次是裴盛搶先回答了秦笙笙。
「你們就這樣救人的,要不是圍住我們的那些人恰好突然有緊要的事早跑了些,我們還不都死在火場裡了。」秦笙笙滿腔的憤怒,她發現離恨谷的谷生、谷客竟然還有比自己更加白標的白標。
「亂明章的確是讓我們救人,但不是救你們。亂明章中根本沒有提到此處還有谷里的行芒,只是讓我們來救她。」唐三娘說著話一指那個瘋女子。
大家一下都驚奇了,離恨谷怎麼會救一個瘋女子的,難道她身上藏有什麼秘密嗎?
「不對,不對,也不一定是她。」裴盛趕緊糾正唐三娘所說。「你怎麼就知道是這女子的?」裴盛糾正完後扭頭質問唐三娘。
「除了這女子,這裡還有一個倪家人嗎?」三娘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那裡不還有很多死人嗎?萬一我們要救的人已經死掉了呢?」裴盛也堅持自己的觀點。
齊君元真的有些氣不動了,這兩個人竟然連自己要救的是什麼人都沒搞清,就又是迷藥、火球,又是飛猿籠地出手了。然後一個莫名其妙將自己的幾個同伴放倒,一個迫不得已和啞巴大戰一場,完全像是在瞎胡鬧嘛。不過齊君元怒念未動就又平靜下來,念頭一轉便覺出不對了。唐三娘被自己制住時表現出的放鬆和老練,說明她是個久走江湖的老手,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低階錯誤?那麼這兩個人的一唱一和會不會只是在演戲給自己看,其實是要掩飾真實的目的?
「你們要救的到底是什麼人?我也是來找人的,說不定你們說了我還認識?」範嘯天眨巴著眼睛,神情怯怯地問一句。
「我們要找倪大丫。現在上德塬人都死光了,不是這丫頭還會是誰?」唐三娘有些氣哼哼地指著瘋女子。
「啊!你們也是來找倪大丫的?我也是呀!那天我都快到呼壺裡了,偏偏此時有谷里灰鷂帶給我亂明章和一個羊皮囊。亂明章是要我今天天黑之前務必將羊皮囊交給上德塬南邊路口第四家的倪大丫。」範嘯天眼睛越眨越快,這是他感到迷惑不解時的表情特點。
「啊,啊,倪大丫不是我,我是稻花,不是大丫,你們看我丫丫大嗎?」瘋女子說著把自己沾滿泥垢的腳伸出來。
所有人一下明白了,倪大丫不是個大丫頭,而指一對大腳丫。
「你知道倪大丫去哪裡了嗎?說了我給你抄手吃。「唐三娘笑盈盈地湊近瘋女子。
「抓走了,都抓走了,被鬼卒抓走了!」瘋女子一提到鬼卒,似乎便回想起上德塬早上的慘狀,神情便一下又糊塗起來。
「被鬼卒抓走了!世上難道真的有鬼?找人殺人我們都還行,這找鬼可不是我們能做的事情。接下來該怎麼辦?是等代主的亂明章指示,還是各自散了?」範嘯天說完就看著齊君元。其他的人也都看著齊君元,這一刻,他們全將齊君元當做了主心骨。
「你們收到的亂明章讓你們下一步做什麼?」齊君元沒有馬上做出決定,卻轉而去問唐三娘和裴盛。
「我們,嗯,我們拿到的亂明章上也未說之後做什麼。」唐三孃的口齒突然間有些磕絆。
「大概代主沒有料到我們會找不著倪大丫,所以未曾佈置下一步的計劃。」裴盛補充的話有些閃爍。
齊君元眉頭微蹙一下,這兩個人的話裡有著很多矛盾。離恨谷派出的任務,除非是一次了結的活兒,否則都是會有下一步的指示。而且針對可能發生的情況,甚至會預先佈置下好幾種指示。比如像他們這兩人接到的救人活兒,肯定會有多種可能,救到,沒救到,救出的已經殘了,快死了,等等,一般都會告訴刺客該怎麼辦。而沒有後續指示的,一般都是殺人的活,因為只要目標被殺,任務也就終了了。所以要麼這兩人在說謊,要麼就是離恨谷出活兒的環節上出錯了。
齊君元雖然心中滿含疑問卻沒有再繼續詢問,疑問是問不出答案的,只能憑藉自己的洞察力和思考力去發現。所以他只是語氣平和地說了句:「去呼壺裡吧,也許所有的答案都在呼壺裡。」
紛亂議
日及簷頭,如望脊獸,黃燦燦的陽光灑滿大周的聖都皇城,琉璃瓦、白玉階上都泛起一片金澤。
平常日子這個時候正上早朝。由於世宗柴榮領兵北征,沒有皇帝坐殿。所以大臣們上朝只到朝房,由宰相範質和殿前都檢點趙匡胤主持處理各部呈上的摺子。有什麼疑問眾大臣可各抒己見,商榷一個妥當的處理辦法。
但是今日的各抒己見已經變成幾派不同見解的爭執。問題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如何應對南唐提稅導致的物價飛漲和糧鹽缺乏,還有如何應對西蜀兵壓邊境。
其實這兩方面的問題最終只是集中在能否動兵的爭執上,因為要想逼迫南唐降下稅金,最快、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用兵攻南唐。只要佔住南唐與大周接疆地帶的淮南地區,那麼一切危機就能得以緩解。因為淮南一帶不但糧食高產,可以取之緩解糧價,而且那裡還是鹽產地,南唐所有用鹽都來自那裡。這樣不但使大周的糧價、鹽價可以得到控制,而且還能扼住南唐鹽道。然後以提高鹽價反制南唐,逼迫其降低稅率,或提供低價糧食給周境。另外,佔住淮南還可以獲取江運通道。這樣從長江道往東,可從吳越國購買到低價的糧食。
而要應付蜀國兵馬,周國在兵將派遣上沒有問題。趙匡胤親自訓練統轄的禁軍為大周實力最強的兵馬,此次並未參加北征,全部集結在聖京南線按兵不動。但問題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就算實力再強,要想抵禦住西蜀的兵馬侵入,沒有大儲備的糧草肯定不行。所以問題最終還是繞了回來,最終還是要儘快解決糧食的問題。
有人提議,馬上也將出境稅和過境稅金提高,這樣就可從其他物資上挽回糧鹽損失。
此提議引來睿智者的譏笑,大周雖然有牛羊、鐵石可外輸盈利,但這些只對西蜀、南平、吐蕃而言。西蜀已然集兵欲犯,花錢買肯定是不會的了,除非白送或者由他們自己來搶奪。南平太小,他們國內也受南唐提稅之災,目前估計很難有什麼交易。吐蕃窮山惡水苦寒之地,很少有商貨交易。北漢、大遼雖然也有此需要,卻絕不會與大周走官道經營。所以大周就算提稅,多收的稅金也寥寥無幾。反倒會越發加重百姓負擔,導致他們有貨售不出,或售出不得利,這樣會喪失民心。
有人建議搶先對南唐用兵,搶奪淮南地帶。同時通知盟國吳越從西南策應攻擊,讓南唐應接不暇。這樣就可以在短時間中佔領淮南,奪取一些儲糧。然後再利用江道加緊從吳越、南平購運糧草,只要有足夠三個月的糧草儲備,就能集中兵力應對西蜀。
有人則反對,說此辦法為遠水不解近渴。北征兵馬尚未迴轉,如果聚集兵馬搶攻淮南,便沒有力量阻止蜀國兵馬。蜀兵可抓住此良機直插大周腹地,到那時就算佔了淮南也沒什麼用。何況蜀國兵馬只要一齣,南唐肯定趁火打劫,大舉兵馬反攻大周。到那時不但佔領淮南是個問題,說不定還會讓南唐奪取了魯東一帶國土。
於是又有人建議先對付蜀國兵馬,如果能將其秦、鳳、成、階四州拿下,不但可以獲取大量物產,而且堵住蜀道,讓蜀國再無機會直插大周腹地。不過這樣做的話必須是先啟國庫,將所有存銀拿出從南唐高價購買糧草。
這個建議也被很多人否定,因為國庫一空,便無任何後續保障。此時要是不能將四州一舉拿下,出現了僵持或拉鋸的局勢,大周很快就會撐不住的。另外,如果南唐見機再次提高稅率的話,那些國庫銀兩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都填了南唐的饕餮之慾。而且此時還要防止南唐趁勢兵犯大周,還有楚地的周行逢,他也說不定會借道南平或直接拿下南平,繼而對大周下手。
所以商量爭執半天之後,最終大家得出一個公認的結論。大周目前的局勢用兵不行,提稅也不行,最好的辦法是要有一筆國庫之外的巨財,方能解決眼下困境。
「眾位大人是在說笑嗎?最後就商量出這麼個主意來。國庫以外的巨財不是沒有,只要眾位大人帶頭,全國官員跟上,將自己的家財盡數捐了,這困境也就度過去了。」範質這話倒不是真要大家捐盡家產,要真那樣的話,亂下來的就不只是市場,還要搭上官場,造成的後果是讓大周更加岌岌可危。他所以說這樣的話只是委婉地表達一下自己的氣憤,這般人太無能也太無聊了。眼下的情況就連宮裡的太監、宮女都知道有錢就能解決,真要有一筆妄想之財那還用這樣費心思嗎。
大家一下全都默不做聲了,他們都聽出範質話裡的分量來。趙匡胤坐在一旁也不作聲,只是冷眼輕蔑地看著這些大官上將,心中有種恥於和此等人同朝為臣的感覺。
就在此時,朝房外遠遠有內城護衛高聲傳訊:「禁軍外遣有緊急事務求見殿前都點檢趙將軍。」朝房議事,涉及國家大事和軍機要務,所以連內城護衛都是在五十步外站位守護的。有什麼緊急事情,只能高聲呼叫。如果往朝房靠近幾步的話,都會被定為竊聽國家機密而被殺頭。
趙匡胤沒有和大家囉嗦什麼,站起身徑直走了出去。心中只希望範質營造的沉默氣氛可以讓一些人開開竅。
出去後,他遠遠看到自己的弟弟趙匡義在朝房外百步的位置等自己,於是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朝房議事之時,你有什麼急事找我?而且還冒充禁軍外遣。」
趙匡義拉趙匡胤到旁邊宮牆轉角的偏僻處,這位置直角牆體相夾,牆體綿延百十步,別人無法湊近偷聽他們談話。
趙匡義湊近自己的大哥,用低沉但很平穩的語調說道:「薛康帶鷹、狼隊本該在外圍剿一江三湖十八山的堂口,但前些日子突然不見。大周禁軍在各國的暗點有訊息傳回,說見到薛康帶鷹、狼兩隊中的親信好手越境深入楚地中心了。此事大哥知道嗎?他有沒有事先報情請令?」
「我不知。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可能是遇到什麼緊急事務了。為將者應該懂得靈活變通,這事情好像沒有什麼可深究的。」趙匡胤軍家出身,也闖蕩過江湖,所以並未覺得薛康這事情有什麼蹊蹺,趙匡義匆匆忙忙來找自己很有些小題大做。
「大哥,你且聽我說完呀。禁軍謀策處的參事趙普剛探親回來,一回來就告訴我,說從他老家‘善學院’中的同門師兄弟處獲悉,最近江湖上流傳有一個巨大寶藏的秘密出現在楚地。得之可獲取巨大財富,富可敵國,據說現在已經有多個國家派遣人手對此寶藏秘密下手。一江三湖十八山的總瓢把子梁鐵橋也扔下總舵不管了,投靠南唐官家,現已帶人進了楚地。蜀國的不問源館也有眾多高手派出,不惜代價要得到寶藏的秘密。還有就是薛康帶人進了楚地,他的目的也應該是奔寶藏秘密去的。現在反倒是控制楚地的武平節度使周行逢那邊還沒動作。」
「趙普回來了?太好了,我正有事要和他商量。還有你剛才說一江三湖十八山的總舵現在沒有當家的坐鎮了?」這個訊息讓趙匡胤想到了些什麼。
趙匡義點點頭:「趙普真神了,他說你肯定有事要急著找他商量,所以讓我順便給你帶了封信件來。他還說了,看了此信你們兩個見不見面都無所謂了,只管將信中所說事情都辦了。他只等朝裡傳旨行事。」
趙匡胤把信拿在手中卻未開啟,而是沉思了一小會兒後說道:「按薛康的性格,應該不會做那樣的事情。他的家眷老小都還在聖京,不會為了個未有定數、不知真假的財富拋家舍業。但是既然有此一說,我們倒真不能袖手看戲,也該上臺唱兩段霸住些檯面。而且我大周目前局勢確實不太安定,要真能得到那筆財富,倒是立刻可將局勢穩住,也可為我主伐遼大計的實施提供保障。就算我們得不著,那也不能讓其他任何一個國家得到。因為不管哪國得到了,對我大周都是大不利的事情。」
「大哥,你的意思是……」
「你立刻帶虎豹兩隊喬裝而行去往楚地,過南平時可邀‘千里足舟’幫忙。‘千里足舟’的戴、張兩位當家曾經被仇家用‘烏目喚魂鴉’困於九鱗嶺的鬼水灣,是我盤龍棍以‘金龍鬧九天’破了‘烏目喚魂鴉’,將他二人救出。這個幫派中雖然技擊高手不是太多,但他們在陸地行走和泅水使船上有獨到技藝。而且門人弟子眾多,乾的都是送信、快運、打撈的營生,探聽訊息又快又準。你可以利用‘千里足舟’盯住那個寶藏秘密,但只跟不奪。等他們依照秘密開啟寶藏時,你再行動。我們要的是財富不是秘密。前面讓別人忙,最後我們把真正想要的從別人手裡搶過來就是了。」
「我領會了,那薛康怎麼辦?」
「薛康這廝,雖然平時謹遵軍令、軍紀,但對我並不真心服從,甚至有替代我的意圖。這一回他未報私行,有可能是事情緊急,也有可能是想自奪頭功,這樣才能加官晉爵壓我等一頭。所以你回去後便在禁軍內散佈薛康為求財富帶隊逃遁的訊息。最後不管他取不取得到那筆財富,都要想辦法把他的罪名做定了。如果實在沒有辦法以罪制他,那麼……」
「我格殺他就是。」趙匡義似乎已經知道趙匡胤想說什麼。
非常策
「他的本事不在你之下,所以要想一殺無誤的話,你應該去把你的一斧之師請出來。那師父我雖然只見過一次,但從談吐舉止和關於刺行的見識來看,此人應該是個很會殺人的人。」
「這我也看出來了,但始終探不出他的底細來。而且他就只教了我一斧子的本事,不肯相傳更多技藝似乎是有著某種隱情和顧忌。所以能否將他請出殺人我並無把握,更何況是殺一個薛康那樣的高手。」趙匡義嘴上說的是難度,而心中其實根本沒將薛康當回事。在他看來根本不用麻煩去請高手,自己鐵定能將薛康拿下。
「沒關係,你去請,而且直言相告薛康的身份和本事,他會殺的。一個殺人的人,會把每次殺人的機會看作樂趣。而且難度越高、挑戰性越強,他就越發可以找到趣味和享受。」趙匡胤很肯定地說。
「大哥的吩咐我都記下了,此番出去,你有沒有其他事情要一塊辦的?」
「有,你出去之後,記得順便替我打聽一下京孃的訊息。」趙匡胤說這話時臉頰明顯抖動了一下。
「大哥,你當年英雄仗義,千里送京娘。京娘委身相許,你卻拒絕而走。後來再次經過她家鄉時打聽她的處境,獲知在你走後,京娘就投湖自盡了。怎麼此番又想到她了?」趙匡義有時真的無法理解自己的大哥。
「當年是因為英雄的虛名掛著,覺得接受了她,那麼千里護行會被人曲解為心圖其色,在江湖上落個恥笑。可這麼多年過去,我經人無數,芸芸難數的美女、才女都只如紅塵俗粉。直到現在才真正體會到京娘當初對我的一番真情意,也才認識到,京娘是這世上最美、最具才學的女子。」趙匡胤此時不動聲色的表情中摻入了一絲溫柔的色澤。
「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人都已經不在了,你還是眼看開、心放下才好。」
「不!我有種感覺,感覺她還活著,只是在很遠的地方。我自己肯定會去找,但你也要記著替大哥去找。」趙匡胤的語氣很堅定。
「大哥如此兒女之情長掛心中,不免英雄氣短、胸懷難闡。」趙匡義話裡帶著些微的輕蔑。
「英雄天下志,七分兒女情。多情方知民心民願,也方能體會民生民情。你看當今皇上,只寵愛符皇后一人。後宮無亂,不奢不淫,正己為榜,寬政恤民。此等專情專事,才是我輩楷模,真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趙匡胤滿懷感慨。
「但這也是一弊,若誰要攻潰皇上之心,只需在一個女人身上做下手段就行了。」趙匡義說話時,面頰上的皮肉輕抖了兩下。
聽趙匡義說這話,趙匡胤眼中立時掃出一道利寒光芒:「三弟,以後不得再說這種逆忤之語,特別是在宮城之中、外人面前。記住,口舌不慎妄招禍。你還是趕緊回去做準備吧。」
「好吧,謹記大哥教誨。那我現在就去準備,今夜即走,到時就不與大哥告辭了。」趙匡義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看得出,他對趙匡胤的警告很不以為然。
「那好,一切行動以隱秘為佳,今夜我也就不送你了。出外行事,謹慎、抑性為上,萬不可自大跋扈。」
趙匡胤說完這話後,趙匡義只微微點下頭就轉身走了。趙匡胤待趙匡義走出十幾步後,這才轉身往朝房的大門走去。
趙家兩兄弟這番交談,說的都是私己的事情。但他們兩個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說話的長牆角落上方,牆垛要比其他地方的要高。也就是說,此處有個無頂的閣臺,只是從牆的外側上下的,在裡側很難看出。
而正常情況下,這種閣臺上都應該有一個宮內帶刀侍衛站位守護的。如果這裡的衛士沒有開小差擅離崗位,如果這裡的衛士不是個聾子,那麼他應該能聽到趙匡胤哥倆兒的全部對話。而內城宮廷的帶刀近衛,肯定不會是聾子,站位時也絕不敢開小差。
趙匡胤沒有馬上回朝房,而是在遠離朝房的空地上將趙普的書信開啟,反覆看了兩遍。他心中不由地大加感嘆:這趙普果真是個人才,知道大周面臨的困境後,立刻便給理出了幾條策略。這些策略有些和自己所想相合,有些則彌補了自己無法解決的棘手處。
看完信件,心中又兀自揣摩一番,趙匡胤這才將書信揣在懷中,意氣風發地走到朝房門口,然後在旁邊的補奏處拿張空白奏摺,提筆寫下一份密摺,這密摺全文竟然只有兩個字。待墨汁乾透,合上摺子,澆臘加密印封好。
趙匡胤拿著那封好的摺子進了朝房,他已經出去了好一會兒,裡面的沉默依舊沒有打破。眾多大臣尷尬地互相對視,而範質則眯著眼睛慢條斯理地一本一本地看摺子,根本不理會那些人。
趙匡胤走到自己座位前,卻未坐下。而是挺直偉岸的身軀,揹負雙手來回踱了兩步,用目光掃視一遍朝房裡個個低眉順眼想以沉默熬過今天朝議的官員們。這一刻,他所顯現出的氣勢、氣度讓別人感覺自己很是猥小,就連這高大的朝房都顯得有些低矮。
範質也覺察到趙匡胤站著未坐下,於是放下手中的摺子,斜臉問道:「九重將軍(趙匡胤又名趙九重)是否剛剛得到什麼大好訊息?或者是對目前局勢有高策應對?」
「對對,趙將軍說說,你一直都未發表高論呢。」「九重將軍高才國棟,必有妙計可解眼下之困。」「趙將軍能力所涉各級各階,定是從何處尋到顛覆困勢之道了。」……那些個大臣像是找到了救星,紛紛用言語將趙匡胤往高處託。
趙匡胤抿了下嘴唇:「其實我也沒有什麼高論,只是想告知一下各位大人我接下來要做的一些具體事情。我不保證這些事情可以扭轉我國目前困窘局勢,但只要大家覺得這是在往我們要的目的上努力,那麼下官還懇請各位大人一同鼎力承負,不要讓在下一人獨對疾風勁浪。」
「那是當然。」「我等肯定是與趙將軍同進退。」
趙匡胤雙手一揖,是致謝,也是止住大家的聒噪:「既然各位大人這麼仗義,願意共同承負,那麼我就將下一步用兵動銀的計劃說了。在座的都是國之重臣,將來若有舉措洩漏於外邦,或者執行不力未達目的,皇上轉駕歸來後怪罪下來,在座所有大人都脫不了一份干係。哪位大人要覺得事重難承此責,此時退出朝房還來得及。」
趙匡胤其實已經是用話將在座所有人都套住了,此時就是有心逃脫責任的,也已經沒臉面走出朝房了。
趙匡胤環視了一下大家,接著說道:「我剛剛的確是得到一個意外財富的訊息。但現下的世道,流言誑語猖狂。所以此類訊息,大都是井中明月、畫中美顏,當不得真的。我覺得還是應該利用我們現有的條件去扭轉局勢,才是根本、實際之策。」
有人在搖頭,因為這個議題已經討論半天。現有條件下要有什麼好辦法,肯定早就商定下來了。
「剛才各位商討的出發點與下官其實是同出一轍,之所以感到兩難、多難而無良策可定,是因為各位大人都是賢良忠厚之人。用現有條件,必須是行非常之手段、極端之招數,方能得見奇效。」
趙匡胤這話一說,所有人不由地都用好奇、期待的眼神盯住趙匡胤。他們心中都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非常手段、極端招數。
「首先請範大人代主擬旨,遣特使再赴蜀國。見蜀王孟昶後直言大周糧鹽緊缺價,希望蜀國遵循之前盟約,將糧鹽運至邊界開邊境易貨市場,低價易貨,緩解我國窘境。最好到時再抓住他們些把柄,與之糾纏,不用給孟昶好臉色看。」
「趙將軍,能詳說此計何意嗎?」很多人不解,於是有人出聲詳問。
「這叫敲山震虎也好,叫空城計也罷,就是要明告蜀國,我們已經知曉他們的真實意圖。而氣勢上表現得很是張狂,顯出我們早有準備,並不怕他們發難。而主動說我們缺少糧鹽,讓他們心疑此為誘詐,不敢輕易出兵。」趙匡胤其實敲山震虎和空城計兩策都有運用,而且他在此之外還有詭行策略並沒有說出來。
「趙將軍覺得何人合適出使?」範質問。
「嗯,此特使不單要有膽色氣勢,而且要能審時度勢、隨機應變。我覺得禮部尚書王策王大人可行,另外,我再推舉禁軍謀策處參事趙普輔助王大人。這兩人一柔一剛、一韌一僵,肯定能將此行意圖達到。」這種安排是趙普在書信中說好的,因為這趟出使並不簡單,有些詭行策略必須他親自去操作。而王策這人性格衝動、想法簡單,有他擋在前面,自己暗中做些什麼事情很難會被人發現。
「趙將軍如此看得起,老臣我定當不辱使命。」王策站了起來,慷慨應承此事,頗見幾分豪氣。卻不知趙匡胤抬他出來只是做個幌子而已,真正的經營還是在趙普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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